他用計程車的可視電話呼叫了鳳凰城的資訊中心,問清了戰俘營的地址。這不屬於機密資訊。計程車飛過開闊的沙漠、單調的岩石山丘和原本曾是湖泊的空蕩盆地,然後把他放到了這片貧瘠荒野的中央。他到了29號戰俘營,這地方和他想象中一樣,建在條件最惡劣、最不適合居住的地方。在他看來,內華達州和亞利桑那州的沙漠地帶彷彿是景象淒涼的外星球,根本不像是地球的一部分。老實說,比起這片地方,他寧願住到火星上去。
「祝您好運,先生。」計程車說。他付了錢,計程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飛走了,車牌在後面抖個不停。
「謝了。」埃裡克說。他走進戰俘營門口的警衛室,向裡面計程車兵解釋,他來自蒂華納皮草染色公司,想買個戰俘回去,處理一些不容出錯的檔案。
「一個就夠?」士兵領他走向上級的辦公室,這麼問他,「我們可以給你五十個,兩百個都行。這兒的雷格人已經太多了。在上次那場戰役裡,我們截獲了整整六艘貨船。」
到了上校的辦公室,埃裡克填了幾份表格,以tf&d的名義簽了字。至於相應的款項,他解釋說,等公司收到正式收據,他們就會在月底通過常用渠道支付。
「隨便挑吧。」百無聊賴的上校說,「四處看看,想要哪個都行。不過他們長得都一樣。」
埃裡克說:「我看見隔壁有個雷格人正在整理表格。他,或者說它好像幹活挺利索的。」
「那是老戴。」上校說,「戴格在這兒已經是固定員工了,他在戰爭爆發後第一週就被抓到這兒來了。他還給自己造了個翻譯盒,幫了我們不少忙。真希望他們所有人都能和戴格一樣聽話。」
「我就要他了。」埃裡克說。
「要他可得加不少額外費用。」上校狡黠地說,「我們教了他不少東西。」他記了兩筆,「還有翻譯盒的製造費。」
「你剛說過那是他自己造的。」
「材料可是我們提供的。」
最後他們談好了價格。埃裡克走進隔壁房間,那個雷格人正忙著用四條多關節胳膊整理保險訴訟檔案。埃裡克走到了他面前。「你現在屬於tf&d公司了。」他告訴雷格人,「跟我走吧。」他又轉向上校,「他會逃跑嗎,會抵抗我嗎?」
「從來不會。」上校點了支雪茄,疲憊又厭倦地靠到牆上,「他們根本沒那種想法。他們只是一群蟲子,巨大、亮閃閃的蟲子。」
沒過多久,埃裡克就回到了室外,在炙熱的陽光中等著從鳳凰城叫來的計程車。如果我早知道時間這麼短,我就叫那輛不耐煩的老計程車留下了。埃裡克心想。雷格人沉默地站在他身邊,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說到底,他們畢竟是敵人。雷格人和地球人交火開戰,殺死過不少地球人。而且這位雷格人還是個軍官。
他身邊的雷格人像蒼蠅一樣自我清潔,梳理著翅膀、感知觸角和下肢。他用一隻硬邦邦的胳膊抱著翻譯盒,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開過它。
「離開戰俘營,你高興嗎?」埃裡克問他。
盒子上浮現的文字被沙漠的強烈陽光照得一片慘白。
談不上。
計程車到了,埃裡克和戴格·道爾·伊爾一起上了車。他們隨即升空,開往蒂華納的方向。
埃裡克說:「我知道你是雷格的特工,所以才把你買下來。」
盒子上一片空白,但雷格人的身體開始發抖。他不透明的複眼變得更渾濁了,頭上那些假眼則空洞地瞪視著周圍。
「我願意冒險,現在就把實話告訴你。」埃裡克說,「我只是個中間人,目的是帶你去見聯合國的高階官員。和我合作對你和你的人民都有好處。我會把你帶到我的公司——」
翻譯盒有了動靜。
把我送回戰俘營。
「好吧。」埃裡克說,「我知道,你的偽裝維持了這麼久,你必須繼續裝下去,儘管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我知道你和你們的政府還有聯絡。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要帶你去蒂華納見一個人的原因。通過你,他可以和你們的政府取得聯絡——」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豁出去了,「而不讓利利星人知道。」他說得已經太多了。他要擔任的本來只是一個小角色,現在講這些已經有些逾界。
過了片刻,翻譯盒重新亮了起來。
我一直都很合作。
「這不一樣。」埃裡克沒再說下去。剩下的一路上,他沒再向戴格·道爾·伊爾搭話。這種交流顯然不合適了。戴格·道爾·伊爾明白,他也明白。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取決於其他人,已經與他無關了。
抵達蒂華納後,埃裡克在城區中央大街上的凱撒酒店租了個房間。接待員是個墨西哥人,他瞠目結舌地盯著雷格人看,但沒問任何問題。蒂華納就是這樣,埃裡克一邊想,一邊和戴格一起坐電梯上樓。沒有人會管閒事。這裡一直都是如此,即便是戰爭時期也一成不變。你可以在這裡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只要不是在公共街道上、光天化日之下做就行。有夜晚的掩護就更方便了。在夜裡,蒂華納會變身為一座與白天截然不同的城市,一切皆有可能,無論是多麼難以想象的事。以前,那些事指的往往是墮胎、毒品、嫖娼和賭博,現在則是與敵人秘密碰頭。
進了房間,埃裡克把所有權證書給了戴格·道爾·伊爾一份。萬一回頭出了什麼麻煩他又不在,這些檔案將證明雷格人並不是從戰俘營逃出來的,也不是間諜。然後埃裡克又給了他一些錢,叫他遇到困難就趕緊聯絡tf&d公司,特別是如果有利利星特工出現的話。雷格人必須留在房間裡,哪兒也不能去,三餐都在屋裡吃,想看電視的話可以看,但儘量不要放任何人進屋。如果利利星特工真的找上門來,他抵死也不能透露任何的資訊。
「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這些,」埃裡克說,「並不是因為我不尊重雷格人,或者我覺得地球人有權決定雷格人的死活。這只是因為我瞭解目前的情況,而你不瞭解。你只能相信我的話:這件事就是這麼重要。」他等著翻譯盒亮起來,但它並沒有。「你沒什麼要說的嗎?」他問道,心裡有些隱隱的失望。他和雷格人之間的交流實在太少了,這似乎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翻譯盒終於不情願地亮了起來。
再見。
「沒別的了?」埃裡克難以置信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
「我給你的表格上寫著呢。」埃裡克說完離開了房間,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他離開酒店,在人行道上招手攔了一輛老式的地面計程車,囑咐人類司機開到tf&d。
十五分鐘後,他又一次進入了tf&d那座燈光昏暗、設計時髦的幾維鳥形狀大樓,穿過熟悉的走廊,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至少是他不久以前的辦公室。
他的秘書珀斯小姐驚訝地眨了眨眼,「怎麼,斯威特森特醫生——我還以為你在夏延郡呢!」
「傑克·布萊爾在嗎?」他瞥向成排的零件回收筐,沒看見他的部門助理。只有布魯斯·西摩爾坐在最遠一排回收筐邊昏暗的燈光下,一手拿著貨存清單和筆記板。「你和聖迭戈公共圖書館的事怎麼樣了?」埃裡克問他。
西摩爾吃了一驚,站起身來,「我正在上訴呢,醫生。我不會放棄的。你怎麼回到蒂華納來了?」
蒂爾·珀斯說:「傑克在樓上和維吉爾·艾克曼先生開會呢,醫生。你看起來很疲憊。夏延郡的工作很忙吧?責任那麼重。」她眨著睫毛修長的藍眼睛表示同情,豐滿晃動的胸部似乎比以前更大了,流露出一種讓人得到滋養的母性,「要我給你倒杯咖啡嗎?」
「好啊,謝謝。」埃裡克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小憩片刻,回想著之前一整天發生的事情。說起來也真奇怪:這一系列事件的發生,最後讓他回到了這個地方,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難道這就是某種意義上的結尾?在這場銀河系三個種族的爭鬥裡,他是否已經完成了自己那一點兒微小的使命?這使命或許意義不凡?如果加上來自參宿四的那些爛梨般的生物,那就是四個種族了……他情緒化地決定將那個種族也涵括在內。也許他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擔子了。只要給夏延郡打個電話,和莫利納裡談談,一切就萬事大吉。他可以回來繼續當維吉爾·艾克曼的醫生,給他移植一個又一個壞掉的器官。但還有凱茜的問題。她在tf&d的醫務室嗎?還是在聖迭戈的醫院裡?也許她也在努力回到以前的生活,擺脫毒癮的影響,繼續為維吉爾工作。她從來都不是個懦夫,她會一往直前,奮力拼搏到最後一刻。
「凱茜在這兒嗎?」他問蒂爾·珀斯。
「我幫你問問,醫生。」她輕按桌角的按鈕,「咖啡好了,就在你手邊。」
「謝謝。」他欣慰地喝起了咖啡。這感覺幾乎像是回到了從前。辦公室始終都是他的庇護所,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理智平靜,是躲避糟糕婚姻生活的好地方。在這裡,他可以假裝人們都很和善,世間存在著友好又隨性的人際關係。可光有這些又不夠,親密關係是不可或缺的,即便它隨時都有可能搖身一變,化作一股毀滅性的力量。
他拿出紙筆,憑記憶寫下了jj-180解藥的配方。
「她在四層的醫務室。」珀斯小姐通知他,「我不知道她生了病,沒事吧?」
埃裡克把寫好的便箋紙對摺後遞給她,「幫我交給喬納斯。他知道該怎麼做。」他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凱茜,告訴她,很快就會有解藥了。毫無疑問,他必須這麼做,這是做人最基本的要求。「好,」他站起身來,「我去看看她。」
「幫我代問好。」他慢慢地走出辦公室時,蒂爾·珀斯在後面喊了一句。
「行。」他喃喃道。
在四層的醫務室裡,他看見了凱茜。她穿著白色的棉質長袍坐在躺椅上,光著腳,蹺著二郎腿,正在讀一本雜誌。她的樣子蒼老而衰弱,顯然服用了不少鎮靜藥物。
「蒂爾向你問好。」埃裡克對她說。
凱茜艱難地慢慢抬起頭,目光逐漸對焦在他身上,「有——什麼訊息嗎?」
「有解藥了,很快就有了。就等黑澤丁公司造出第一批,加急快遞過來。只要再等六個小時。」他想笑笑,以示鼓勵,結果沒笑出來,「你感覺如何了?」
「沒事了。聽到你帶來的訊息就沒事了。」考慮到她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她的態度可謂是相當理智。顯然,鎮靜劑功不可沒。「多虧了你,對不對?你幫我找到了解藥。」她終於想起來了,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也是為你自己。但你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吃,不告訴我。謝謝,親愛的。」
「‘親愛的’。」聽她用這個詞讓他心裡一陣刺痛。
「我知道,」凱茜謹慎地說,「在你心底,你還是愛我的,儘管我做了那些事。否則你不會——」
「我當然是。你以為我是什麼,泯滅人性的怪物?解藥的存在應該讓全世界都知道,讓所有上癮的人都能吃到。就連利利星人也一樣。在我看來,刻意致癮的毒品根本不該存在,那是令人唾棄的藐視生命的行為。」他沉默下來,並在心裡說:故意下藥讓別人上癮也該算是犯罪,犯下這種罪的人應該被處以絞刑或槍決。「我要走了。」他說,「回夏延郡。回頭再見吧。祝你治療順利。」他又補了一句,儘量不讓語氣顯得太過惡毒,「要知道,解藥沒法治好已經造成的身體傷害。這你也應該明白,凱茜。」
「我的樣子,」她問道,「看起來有多老了?」
「你看起來就是你的實際年齡,差不多三十五歲。」
「不。」她搖搖頭,「我照過鏡子了。」
埃裡克說:「那天晚上和你一起服藥的那些人,你一定要保證他們也得到解藥。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了,行嗎?」
「當然。我和他們是朋友。」凱茜擺弄著雜誌的一角,「埃裡克,我不奢望你還會和我在一起,畢竟我的身體已經成這樣了,衰老不堪——」她沒再說下去。
也許時機到了?埃裡克說:「你想離婚嗎,凱茜?如果你想,我願意照辦。但我覺得——」他猶豫了一下。他還能虛偽到什麼程度呢?他到底應該怎麼做?來自2056年的他,那個未來的自己,要求他與凱茜一刀兩斷。無論怎麼說,這樣做都是最符合邏輯的,不是嗎?如果要分手,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時機?
凱茜低聲說:「我還愛著你,我不想分手。我會努力好好對你的,真的。我發誓。」
「我能說實話嗎?」
「嗯。」凱茜說,「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應該說實話。」
「放了我吧。」
凱茜抬頭望著他。她又顯出了他再熟悉不過的、曾經一寸一寸地侵蝕了他們之間的牽繫的惡毒目光,但那力道已經大不如前。毒癮和鎮靜劑讓她比之前虛弱多了。她曾經用來緊緊地壓住埃裡克、讓他困在自己身邊無法動彈的那股力量,如今已經蹤影全無。她聳了聳肩,低聲說:「哎,是我讓你說實話的,所以你說了。我應該高興才是。」
「這麼說,你同意了?你會提出離婚訴訟嗎?」
凱茜謹慎地措辭道:「有一個條件:你沒有其他女人。」
「沒有。」他想起了菲莉斯·艾克曼。但即便以凱茜疑神疑鬼的眼光來看,那也算不上。
「如果我發現你有別的女人,」凱茜宣佈,「我會拒絕離婚。我不會合作的。你永遠也擺脫不了我。我發誓。」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感到一直壓在自己肩上的巨大重石就此落入了永恆的深淵,只給他留下一份平凡的、普通人也有能力承擔的負荷。「謝了。」他說。
凱茜說:「謝謝你,埃裡克,謝謝你給我找來解藥。你看,我這麼多年的毒癮終於有了意義:它讓你有了一條出路,可以逃離我身邊。這樣看來,它也不是一分不值。」
埃裡克根本無法判斷這句是她的真心話,還是諷刺。他決定換個話題,「等你身體恢復一些了,你會繼續在tf&d工作嗎?」
「埃裡克,我可能會走上另一條職業道路。在藥效影響下,我回到過去的時候——」她猶豫了片刻,然後艱難地繼續說了下去,顯然覺得說話很費勁,「我給維吉爾寄了一個電晶體。那是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期。我附了張紙條,告訴他應該怎麼辦,告訴他我是誰,讓他回頭別忘了我。現在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埃裡克說:「可是——」他沒說下去。
「嗯?」凱茜努力把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身上,仔細地聽著他的話,「我做錯什麼了嗎?改變了未來?歪曲了歷史軌道?」
埃裡剋意識到,他實在沒法告訴凱茜真相。但只要她自己開始調查,遲早都會知道。維吉爾不會收到什麼電晶體,因為凱茜一離開過去,那個零件也會隨之離開。小時候的維吉爾要麼收到了一個空信封,要麼就根本沒有收到信。埃裡克覺得這件事極其令人傷感。
「到底怎麼了?」凱茜費勁地說,「我能從你的表情看出來我做錯了什麼事,我太瞭解你了。」
埃裡克說:「我只是有些吃驚。沒想到你會想出這麼聰明的主意。聽著,」他蹲下身,伸手撫上凱茜的肩,「別抱太大希望,那也許不怎麼重要。你在維吉爾這裡的職位沒法再往上升了,而且維吉爾也不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但總值得一試吧,你不覺得嗎?」
「當然。」他站起身來,決定讓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他向凱茜告了別,再次拍了拍她,儘管這舉動毫無意義。然後他走向電梯,去了維吉爾·艾克曼的辦公室。
他一進門維吉爾就抬起了頭,咯咯地笑道:「我早聽說你回來了,埃裡克。坐下吧,給我講講現在情況怎麼樣。凱茜的樣子很糟糕吧?黑澤丁沒有——」
「聽著,」埃裡克關上屋門,保證室內只有他們兩人,「維吉爾,你能把莫利納裡叫到tf&d來嗎?」
「為什麼?」維吉爾像鳥一樣警覺地盯著他。埃裡克把一切全盤托出。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維吉爾說:「我給基諾打個電話。我不會直說有什麼事,只會給他些暗示,但我們彼此知根知底,他本能地就會理解我的意思。他會來的,很可能馬上就動身。只要有必要,他就會雷厲風行。」
「那我就留在這兒吧。」埃裡克決定,「不回夏延郡了。不,也許我最好還是回凱撒酒店,守著戴格。」
「別忘了帶槍。」維吉爾邊說邊拿起電話,「給我轉接夏延郡的白宮。」他又對埃裡克說:「就算他們監聽了這場對話也沒關係,他們不會知道我們到底在談什麼。」他轉向話筒,「我要和莫利納裡秘書長談談,這是維吉爾·艾克曼本人打來的私人電話。」
埃裡克向後靠在椅子上,默默聽著。事情終於開始順利進行。他可以休息一下,當個旁觀者就好。
電話中傳出白宮接線員歇斯底里的恐慌叫喊:「艾克曼先生,斯威特森特醫生在你那邊嗎?我們找不著他,莫利納裡,我是說莫利納裡先生,他死了,我們救不活他。」
維吉爾抬眼望向埃裡克。
「我這就走。」埃裡克說。他只覺得麻木,什麼情緒都沒有。
「我打賭,」維吉爾說,「已經太遲了。」
接線員繼續尖聲喊道:「艾克曼先生,他已經死了兩小時,提加登醫生什麼也做不了——」
「問問是哪個器官出的問題。」埃裡克說。
接線員聽見了他的話,「是心臟。是你嗎,斯威特森特醫生?提加登醫生說是主動脈破裂——」
「我會帶上人造心臟。」埃裡克告訴維吉爾。他對白宮的接線員說:「叫提加登儘量降低身體溫度,我想他應該已經在這麼做了。」
「屋頂上有艘不錯的高速船,」維吉爾說,「就是我們去華盛-35時坐的那艘,這一帶沒有比它更高階的船了。」
「我自己去挑人造心臟。」埃裡克決定,「我先回辦公室一趟。你幫我把船準備好,行嗎?」他冷靜了下來。事已至此,無非兩種結果:要麼他能及時趕到,要麼不能。手忙腳亂也無濟於事。維吉爾按下通往tf&d接線中心的電話開關,說:「看來你去的那個2056年不是我們世界的2056年啊。」
「是啊。」埃裡克同意,隨即拔腿跑向電梯。
1此處菲利普·迪克借用了一個著名視覺實驗,叫作空心面具幻覺。看轉動的面具背面,明明凹下去的面具會變成突起的臉。
2選擇性的認知功能障礙,包括近事遺忘、時間及空間定向障礙。
3十九世紀美國小說家華盛頓·歐文短篇小說中的主人公。故事中,瑞普·凡·溫克爾睡了20年才醒來,發現小鎮已經人事全非。
作者「菲利普·K·迪克」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