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瑪麗·賴內克。是莫利納裡在妻子去世前認識的。官方檔案上,瑪麗的頭銜是私人秘書。我很欣賞她。她為莫利納裡做了不少事,在他妻子去世前後都是。如果沒有她,莫利納裡恐怕活不到現在。利利星人對瑪麗充滿憎惡……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也許有些我不知道的事。」
「她多大了?」埃裡克猜測,秘書長的年紀應在五十歲上下。
「年輕得讓你無法想象。做好準備吧,醫生。」提加登吃吃地笑了一下,「兩人認識的時候,瑪麗還在上高中。她在傍晚兼職,做打字員。也許她給莫利納裡送了份檔案……沒人知道具體經過,總之他們是通過某些日常事務認識的。」
「可以和她討論莫利納裡的病情嗎?」
「沒問題。她是唯一一個能說服秘書長服用苯巴比妥的人,還有百薩百鎂特3。他總是說苯巴比妥讓他嗜睡,而百薩百鎂特讓他口乾。所以他就把這兩種藥都扔進了垃圾槽,根本不吃。是瑪麗讓他重新開始吃藥的。和他一樣,瑪麗也是義大利人。她會大聲責罵他,那樣子讓他想起小時候被媽媽罵的情景,也許吧……或者是姐姐和姨媽。她們都責罵過他,而他會默默地聽著,但能真正讓他聽進去的只有瑪麗。瑪麗住在夏延郡一處隱蔽的共寓裡,由特工小隊保護,因為有利利星人存在。莫利納裡害怕他們有一天會——」提加登住了口。
「他們會?」
「殺死瑪麗,或者傷害她。又或者損毀她大半心智,把她變成沒有腦子的植物人。他們的手段多種多樣。你一定不知道,我們與盟軍高層之間,相處起來竟如此艱難吧?」提加登露出微笑,「這就是場艱難的戰爭。利利星人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他們是比我們高出一等的盟軍,在他們眼裡,我們不過是些跳蚤。所以你想想看,如果我們的防線崩潰,敵軍雷格一擁而入,他們又會如何對待我們?」
他們在沉默中飛行了一段時間,沒人有心情開口。
「如果莫利納裡出局了,」最後埃裡克說道,「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哦,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更支援利利星的人上臺,要麼不是。還有其他什麼可能呢?你為什麼會這麼問?你覺得我們會失去這位病人?萬一如此,醫生,我們就會失業,很可能也會喪命。你能存活在世的唯一理由——我也一樣——就是保證住在懷俄明州夏延郡的那位義大利中年胖男人和他龐大的家族以及十八歲的小情人都能持續、切實地活下去。他胃疼,還喜歡在晚上吃蘸了芥末和山葵的大蝦天婦羅。我不在乎其他人對你說了什麼,你又簽了什麼檔案,但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你都不會再給維吉爾·艾克曼移植人造器官了。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因為維持基諾·莫利納裡的生命會佔用你全部的精力。」提加登顯得煩躁不快。在直升機機艙的黑暗中,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急促。「我已經快受不了了,斯威特森特。你的生活中會只剩下莫利納裡,再沒其他活物;他會對你講話,講得你耳朵生繭。地球上存在的一切話題都會成為他的演講題目。他會衝著你練習演講,並徵詢你的意見。話題的範圍從避孕手段到蘑菇——烹飪蘑菇的方法,再到上帝,還有在假設的某種情況下你會怎麼做,諸如此類。對於獨裁者來說——你應該明白他確實是個獨裁者,只不過我們不喜歡用這個稱呼罷了——他是個異類。首先,他可能是如今在世的最偉大的政治策略家,否則你以為他是怎麼當上聯合國秘書長的?他花了二十年才爬到這個地方,一路苦戰;他擊退了地球上所有其他國家的政治對手,然後他和利利星人混在一起了,這就是他的外交手段。在外交政策方面,我們這位策略大師卻失敗了,因為在那個時候,他的頭腦裡突然出現了一處詭異的栓塞。你知道那栓塞是什麼嗎?無知。莫利納裡一輩子學的都是如何用膝蓋對別人的腹部進行猛擊,可這招對弗萊涅柯西沒用。他和你我一樣,應付不來弗萊涅柯西——說不定還不如你我呢。」
「我明白了。」埃裡克說。
「可不管怎樣,莫利納裡還是採取了行動。他虛張聲勢,簽了《和平公約》,讓我們被捲入了戰爭。與過去那些肥頭大耳、狂妄自負的獨裁者相比,莫利納裡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自己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責任。他並沒這裡開除一個外交部部長,那邊槍斃一個國家政策顧問。他明白,這一切是他造成的。這讓他逐漸走向死亡,一寸又一寸,一天又一天。從胃部開始。他熱愛地球;他也熱愛人民,每一個人,不管地位高低;他還愛那群像海綿一樣吸附於他的可憐親戚。他也會槍斃、逮捕人,但他並不喜歡這些。莫利納裡是個複雜的人,醫生。複雜得——」
多爾夫語氣冷淡地插話:「是林肯與墨索里尼的混合體。」
「在不同的人面前,他是完全不同的人。」提加登繼續說,「老天爺,他做過一些壞事,非常邪惡,你聽了會寒毛直豎。但他不得不那麼做。有些事永遠也不會公之於眾,就算是他的政敵也不會說出來。而他也因為這些事飽受折磨。你見過什麼人能這樣真正地負起責任,承擔起一切罪行和指責嗎?你行嗎?你妻子呢?」
「恐怕沒見過。」埃裡克承認。
「如果你我真的要為這輩子做過的事承擔起道德責任——我們非死即瘋。生物本就不該真正懂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拿我們在路上撞死的,還有吃掉的動物做例子。小時候,我每個月都會到屋子外面去給老鼠下毒,那是我的任務。你見過動物中毒死去的樣子嗎?不止一隻,而是好幾十只,每個月都這樣。我可什麼都沒感覺到。沒有愧疚,沒有重負。沒這些感覺多麼幸運——我也不能有。如果有,我就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整個人類種族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有人,除了‘鼴鼠’。好一個別名。」提加登又補了一句,「比起‘林肯和墨索里尼’,我倒覺得他更像兩千年前的‘那一位’。」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埃裡克說,「有人將基諾·莫利納裡比作耶穌基督。就連崇拜他的媒體也沒這麼說過。」
「也許,」提加登說,「這是因為你才第一次見到我這樣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圍著‘鼴鼠’轉的人。」
「別把這個比喻講給瑪麗·賴內克聽。」多爾夫說,「她會告訴你,‘鼴鼠’是個混蛋。在床上和餐桌邊都是頭豬,是好色的中年男人,目光總是色眯眯的,早該進監獄。她容忍他的存在……因為她心腸仁慈。」多爾夫發出尖銳的笑聲。
「不,」提加登說,「瑪麗不會這麼說……除非是在她生氣的時候,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的時間是這樣吧。我不知道瑪麗·賴內克會用誰打比方,也許她根本不會費工夫去想這個問題。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鼴鼠’原本的模樣。她會努力去讓他變得更好,但就算他不變——他也確實不會變——瑪麗也仍然愛他。你認不認識另一種女人?會看到你身上潛能的那種?只要有她的恰當幫助——」
「認識。」埃裡克說。他很想換個話題,這些對話讓他想起凱茜,而他並不願意。
直升機轟隆作響,飛往夏延郡。
凱茜一個人躺在床上,半睡半醒,清晨的陽光照亮了她臥室裡斑駁陸離的顏色。在與埃裡克的婚姻生活中,她早就看熟了這些五彩斑斕的顏色。現在,隨著光線緩緩移動,它們逐漸變得鮮明起來。在她居住的這間房子裡,凱茜栩栩如生地重塑了舊日時光,而舊時光的精魂就這樣被困在了這個混有不同年代的物品的空間中:新英格蘭早期的一盞提燈,鳥眼楓木原木製成的五斗櫥,赫伯懷特4設計的櫥櫃……她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感受著每一件物品的存在,回憶著為了得到它們而用上的千絲萬縷的人際關係。每一件物品都代表著她的一次勝利,以及某位與她競爭的收藏家的失敗。不妨將這些藏品視為座座墳冢,戰敗者的鬼魂至今仍然在墓地四周飄蕩,不肯散去。凱茜並不介意它們在她的地盤上如此活躍。說到底,它們誰都沒有她強。
「埃裡克,」她睡眼矇矓地說,「趕緊起來,去把咖啡煮上,再回來幫我起床。拉我也行,叫我也行。」她轉向埃裡克,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立刻坐了起來。然後她從床上站起來,赤腳走到衣櫃前去拿睡袍,冷得瑟瑟發抖。
她拿起淡灰色的毛衣往頭上套,經過一番努力才穿上。就在這時,她意識到一個男人正站在旁邊注視著她。在她穿衣服的時候,他就一直懶洋洋地站在門口,無意宣告自己的存在,只是一直欣賞她著衣的模樣。現在他動了動,站直身體,說:「是斯威特森特夫人嗎?」他大概三十歲上下,面容黝黑粗糙,看她的目光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此外,他還穿著一件暗灰色的制服。凱茜判斷出了他的身份:駐紮在地球上的利利星秘密警察。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遇見他們的人。
「我是。」她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她繼續穿衣服,坐到床上把鞋套上,目光始終不離對方,「我是凱茜·斯威特森特,埃裡克·斯威特森特醫生的妻子,如果你不——」
「你丈夫現在在夏延郡。」
「是嗎?」凱茜站起身來,「我得去做早餐了,請讓我過去。還有,讓我看看允許你進屋的搜查令。」她伸出手,等待著。
「我的搜查令,」利利星的灰衣人說,「讓我有權對此共寓進行搜尋,尋找非法藥物jj-180,也就是弗洛芬那君。如果你有這種藥,現在就交出來,我們這就去聖莫尼卡的羈留所。」他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本,「昨天晚上,在蒂華納阿維拉街45號,你口服了這種藥物,同時在場的還有——」
「我能給律師打個電話嗎?」
「不能。」
「你是說我根本沒有法律權利?」
「現在是戰爭時期。」
凱茜害怕起來,但她還是儘可能地以理智冷靜的口吻說:「我可以給老闆打個電話請假嗎?」
灰衣警察點點頭。凱茜走到可視電話邊,撥打了維吉爾·艾克曼在聖費爾南多住處的號碼。過了一會兒,他那狀似鳥類、飽經風霜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彷彿是突然被吵醒的貓頭鷹。「哦,凱茜。現在幾點了?」維吉爾左顧右盼。
凱茜說:「救救我,艾克曼先生。利利星——」她沒能說下去,因為灰衣人敏捷地一揚手,切斷了訊號。凱茜聳聳肩,結束通話了電話。
「斯威特森特夫人,」灰衣人說,「請允許我向你介紹羅傑·康寧先生。」他做了個手勢。另一個利利星人進了門,他穿著普通的商務西裝,腋下夾著公文包。「康寧先生,這是凱茜·斯威特森特,斯威特森特醫生的妻子。」
「你是誰?」凱西問。
「能為你排憂解難的人,親愛的。」康寧語氣愉快地說,「我們不如在客廳裡坐下,再來討論這件事吧?」
凱茜走進廚房,轉了下旋鈕,等待溏心蛋、烤麵包和不加奶油的咖啡。「這共寓裡可沒有jj-180,除非是你們夜裡偷偷放進來的。」早餐準備好了,她用一次性托盤將食物端到桌邊,坐了下來。咖啡的香氣驅散了她心裡殘留的一絲害怕和慌張,她不再覺得那麼無助而恐懼了。
康寧說:「我們有連續的照片記錄了你在阿維拉街45號度過的夜晚,這資料是永久性的。從你跟隨布魯斯·西摩爾上樓梯進門開始。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好啊,布魯斯。看來今晚是場tf&d內部——’」
「不完全正確,」凱茜說,「我叫的是‘小布魯斯’。我一直叫他‘小布魯斯’,因為他總是跟青春期小孩似的充滿幻想,又愚蠢。」她喝著咖啡,端著一次性杯子的手穩如磐石,「你的連續的照片能證明我們服下的膠囊裡面是什麼嗎,剛寧先生?」
「是康寧。」他好脾氣地糾正道,「不,凱瑟琳,它們不能證明。但其他兩位在場人士可以。等他們登上軍事仲裁庭、宣了誓,他們會作證的。」他繼續解釋道,「這件事不屬於你們民事法庭的管轄範圍,整個案子將由我們親自處理。」
「為什麼?」凱茜問道。
「jj-180只能從敵方獲得。所以你吃這種藥就構成了通敵罪——我們能在仲裁庭上證明這一點。在戰爭時期,仲裁庭的判決自然就是死刑。」康寧轉身對灰色制服的警察說:「普魯特先生的宣誓證詞你帶來了嗎?」
「在直升機上。」灰衣人走向門口。
「我就覺得克里斯·普魯特有什麼地方不像人類。」凱茜說,「現在我不禁懷疑起其他人了……昨天晚上,還有誰表現出了非人的氣質?哈斯廷斯?不。西蒙·伊爾德?不,他——」
「這一切都可以避免。」康寧說。
「但我並不想避免。」凱茜說,「艾克曼先生在可視電話上聽見了我的話。tf&d會派律師過來。艾克曼先生是莫利納裡秘書長的朋友,我不認為——」
「不到晚上我們就可以殺了你,凱茜。」康寧說,「仲裁庭今天上午就可以開庭,一切都安排好了。」
凱茜沒再吃東西。過了一會兒,她說:「為什麼?我有這麼重要嗎?jj-180裡到底有什麼?我——」她遲疑片刻,「昨晚我吃的藥並沒產生什麼作用。」她突然極其希望埃裡克並沒離開。她意識到,如果他還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這些人會有所顧忌。
凱茜無聲地哭了起來,她縮著肩坐在餐盤前,眼淚滑下臉頰,落下去,消失不見。她完全沒想遮住臉,只是抬手捂住額頭,將胳膊支在桌上,什麼也沒說。去他媽的,她心想。
「你的處境十分嚴峻,」康寧說,「但還不至於無路可走。這兩者是有區別的。我們可以做個交易……這就是我來的目的。別哭了,坐起來好好聽著,容我解釋給你聽。」他開啟了公文包。
「我知道,」凱茜說,「你們想讓我去監視馬爾姆·哈斯廷斯。你們想抓他,因為他之前在電視上大肆鼓吹應該和雷格人也簽署《和平公約》。老天,你們滲透了整個地球。沒人是安全的。」她站起身來,絕望地呻吟了一聲,吸著鼻子進臥室拿手帕。
「你願意為我們監視哈斯廷斯嗎?」等她回來後,康寧問道。
「不。」她搖搖頭。還不如讓我死了呢,她心想。
「我們要的不是哈斯廷斯。」穿制服的利利星警察說。
康寧說:「我們要的是你丈夫。我們想讓你跟他去夏延郡,繼續你們的關係。夫唱婦隨,地球上好像是這麼說的吧。速度越快越好。」
凱茜瞪著他,「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們分手了。他拋棄了我。」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通曉一切,卻不知道這件事。
「在婚姻中,」康寧帶著彷彿經年累月流傳下來、久經考驗的智慧說道,「你們這樣的關係破裂隨時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變成一個暫時的誤會。我們會帶你去見我們的心理學家——在地球上,我們有好幾位非常傑出的專家。他會教你一些技巧,來修補與埃裡克之間的裂痕。別擔心,凱茜,我們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說實話,這對我們十分有利,這樣我們就有機會單獨見你了。」
「不。」她搖搖頭,「我們永遠不可能複合。我不想和埃裡克在一起。沒有心理醫生能改變這一點,就算是你們的人也一樣。我討厭埃裡克,討厭你們摻和的這堆破事。我討厭利利星人,地球上所有人都這麼想。我希望你們能從這個星球滾出去,我希望我們從來就沒有加入過這場戰爭。」她瞪著他,眼裡蘊含著憤怒和無奈。
「冷靜點,凱茜。」康寧不為所動。
「老天,我希望維吉爾能在這裡。他不怕你們——他是地球上僅有的幾個——」
「沒有哪個地球人能那樣。」康寧心不在焉地說,「你也該面對現實了。要知道,除了殺掉你,我們還可以把你帶到利利星去……你想過這一點嗎,凱茜?」
「老天啊。」她打了個寒噤。別把我帶到利利星去,她在心裡無聲地祈禱。至少讓我待在地球上,和認識的人在一起。我可以回到埃裡克身邊,甚至可以對他苦苦哀求。「聽著,」她大聲說,「我一點兒也不擔心埃裡克。不管你們要對他做什麼,都嚇不到我。」我擔心的是我自己,她心想。
「這我們明白,凱茜。」康寧點著頭說,「如果你能不帶多餘感情地好好想一想,有這個機會,你應該高興才是。順便一提……」康寧把手伸進公文包,拿出一把膠囊。他把一個膠囊放到桌上,它滾落到了地板上。「別無冒犯之意,凱茜,不過呢——」他聳聳肩,「這藥讓人成癮,就算只吃一次也一樣。而你昨晚在阿維拉街45號已經吃了。克里斯·普魯特可沒法再供應你了。」他撿起掉在地上的jj-180膠囊,遞給凱茜。
「不可能一次就成癮。」她輕聲說,搖頭表示拒絕,「我吃過十幾種藥,從來沒——」然後她仔細看了看他。「你們這幫混蛋。」她說,「我不信。再說,就算這是真的,我也可以戒掉——有戒毒所。」
「沒有戒jj-180的。」康寧把膠囊放回公文包裡,口氣隨意地補充道,「我們可以幫你戒掉,但不在這裡,而是在我們星系的診所裡……這件事回頭可以安排。你也可以一直吃下去,我們能提供夠你吃一輩子的量。反正你這輩子也沒多長。」
「就算是為了戒毒,」凱茜說,「我也不會去利利星。我會去找雷格人,畢竟這是他們的藥——這可是你說的。既然是他們發明的,他們肯定了解得比你們多。」她轉過身背對著康寧,走進臥室從衣櫥裡拿出大衣。「我要去上班了。再見。」她開啟了房門。兩個利利星人都沒有阻止她的意思。
這麼說,他的話一定是真的,凱茜心想。jj-180一定像他們說的那樣讓人成癮。我根本別無選擇,他們清楚,我也清楚。我要麼與他們合作,要麼一路逃到雷格的戰線去,那裡是jj-180的起源地。但就算我逃到那裡了,說不定也仍然戒不掉,到最後我還是落得一場空,而雷格人恐怕會殺了我。
康寧說:「這是我的名片,拿著吧,凱茜。」他走到她身邊,伸手遞來白色的小卡片,「等你發現自己需要吃藥,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一定要吃到——」他把名片塞進了她大衣的胸前口袋裡,「那你就來找我。我們會一直等著你,親愛的,我們一定會滿足你的需求。」他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又加了一句,「它當然會讓人上癮了,凱茜,否則我們怎麼會讓你吃上呢。」他衝她微微一笑。
凱茜關上房門,跌跌撞撞地走向電梯。她整個人都麻木了,心裡什麼感覺也沒有,連恐懼也沒有。她的體內只有一片巨大的虛空,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哪怕一絲找到出路的可能。
不,維吉爾·艾克曼會幫我的。她對自己說,走進電梯按了按鈕。我這就去找他,他會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永遠不會與利利星人合作,不管有沒有毒癮。我不會聽他們的話去監視埃裡克。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她會的。
1二十世紀早期的美國電影明星。
21066年,法國諾曼底公爵對英格蘭的入侵與征服。
3一種類苯巴比妥藥物,鎮靜劑。
4著名的十八世紀英國傢俱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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