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維吉爾·艾克曼拆開空空如也的古董駱駝牌香菸盒,把紙板壓平。「加濃、爆裂、過濾,還有爆珠。你選哪個,斯威特森特?」

「過濾。」埃裡克說。

老頭湊近已經變成二維的煙盒,眯眼讀著盒底內側上的記號。「是爆裂。我可以拿菸頭燙你胳膊了,三十二次。」他儀式性地拍了拍埃裡克的肩,愉快地微笑起來,象牙白色的牙齒閃爍著靈動的光澤。他選擇做的是自然風格的牙齒。「但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醫生。畢竟,我隨時都有可能要換肝……昨天晚上,睡下以後,有幾個小時我的狀態很不好。我覺得我可能又得了毒血癥,當然這還需要你來檢查。我整個人都有氣無力的。」

埃裡克·斯威特森特醫生坐在維吉爾·艾克曼對面的座位裡說:「你幾點睡的,睡前幹了什麼?」

「哦,醫生,有個姑娘。」維吉爾咧開嘴,對周圍的家人露出淘氣的笑容。哈維、喬納斯、拉爾夫和菲莉斯,這些艾克曼家族的人此刻都和他們一起,坐在從地球飛往火星上的華盛-35的細錐形飛船裡。「不用我說下去了吧?」

他的侄孫女菲莉斯嚴肅地說:「老天,你已經太老了。幹到一半你的心臟就會衰竭,然後她會怎麼想——不管她是誰?死在這種場合可一點兒都不體面。」她責備地瞥了維吉爾一眼。

維吉爾尖聲說:「我右手裡有專為這種情況而設的死亡監測器。這時候它就會呼叫這位斯威特森特醫生,他會立馬衝過來,不是給我送終,而是取出那顆崩潰了的舊心臟,塞顆全新的進去,然後我就——」他嘻嘻地笑起來,然後從大衣胸前的口袋取出疊好的亞麻手帕,拭去下唇上的口水。「我就接著幹下去。」他如紙般輕薄的皮膚熠熠發光,頭骨的輪廓在底下清晰可辨,此刻正因逗弄眾人而開心得陣陣顫抖。這些人無權進入他的世界,無權享受他這樣優越奢侈的生活,這都是戰爭所造成的私有化給他帶來的福利。

「‘一千零三1’。」哈維尖酸地說,引用了達·彭特的歌劇2,「可你呢,老風流鬼,你是一百萬零三,不管用義大利語怎麼說。等我到了你的年紀——」

「你永遠也到不了我的年紀。」維吉爾得意揚揚地笑道,眼神因愉悅帶來的活力而靈動閃亮,「別想了,哈維。別想太多,回去看你那些財政記錄吧,你就是個整天叨叨不休的行走的算盤。等你死的時候,沒人會在你床上找到女人;陪在你屍體邊上的只有——」維吉爾在頭腦中搜尋著字詞,「只有,呃,一瓶墨水。」

「拜託。」菲莉斯冷冷地說。她轉頭望向窗外的星辰和黑暗的太空。

埃裡克對維吉爾說:「我有點兒事想問你,關於一包綠包幸運星香菸。大概三個月以前——」

「你老婆愛我。」維吉爾說,「是,那是給我買的,醫生。一件別無他意的禮物。放鬆放鬆你那發燙的大腦吧,醫生;凱茜我可不感興趣。再說了,那隻會惹麻煩。女人,我有的是;人造器官醫師嘛……」他沉思片刻,「嗯,仔細想想,我也能找來不少。」

「我今天也是這麼跟埃裡克說的。」喬納斯說。他衝埃裡克眨了下眼,後者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可我喜歡埃裡克。」維吉爾繼續說,「他是個冷靜的人。瞧他現在的模樣,非常講道理,典型的理性派,不管到什麼危急關頭都一樣冷靜。我見他動過很多次手術,喬納斯,我是最有發言權的。而且無論時間有多晚,他都願意爬起來……這種人可不多。」

「你付錢給他。」菲莉斯簡單地評論道。她總是這樣寡言少語,沉默孤僻。維吉爾這位侄孫女是公司董事會的一員,身上有股猛禽般的尖銳,和老頭相似,只是少了他那古怪的狡猾勁。對她來說,除了公事,其他的都無足輕重。埃裡克心想,如果是她發現了西摩爾那檔事,恐怕就再也沒有小車滑來滑去了。菲莉斯的世界裡容不下人畜無害的事物。他覺得她和凱茜有點兒像。另一點與凱茜相似的是,她的外表也相當性感。她的頭髮梳成一條長長的馬尾辮,染成流行的群青色,搭配著自主旋轉的耳環和(他並不太欣賞的)鼻環,這在資產階級上流圈子中是有待婚配的表示。

「這次開會的議題是什麼?」埃裡克問維吉爾·艾克曼,「為了節省時間,不如現在就開始討論吧?」他感到心浮氣躁。

「這次是消遣之旅。」維吉爾說,「找個機會,遠離我們所在的死氣沉沉的行業。到了華盛-35,有位客人會來迎接我們,他說不定已經到了……他有張空白支票。我向他開放了我自己的兒童樂園,這還是我第一次讓別人到裡面去自由體驗。」

「誰啊?」哈維質問道,「嚴格意義上,華盛-35可是公司資產,我們都是董事會成員。」

喬納斯冷冷地說:「維吉爾可能把‘恐怖戰爭卡片’3的真品都輸給這個人了。除了敞開大門迎接對方,他還能怎麼辦呢?」

「我從來不拿‘恐怖戰爭卡’或fbi卡打賭。」維吉爾說,「順便提一句,我有‘帕奈號沉船’4的複製品。是艾頓·漢姆布羅送我的生日禮物,你們知道他吧,那個在曼佛雷克斯公司當董事長的傻帽。我還以為是個人就知道我有那起事件的完整檔案,但顯然漢姆布羅不知道。難怪他的六家工廠都讓弗萊涅柯西的手下管著呢。」

「給我們講講《小叛逆》裡的秀蘭·鄧波兒吧。」菲莉斯百無聊賴地望著飛船前一望無際的群星,「講講她是怎麼——」

「你又不是沒看過。」維吉爾語氣暴躁。

「嗯,可我就是看不夠。」菲莉斯說,「不管我再怎麼挑剔,仍然覺得它引人入勝,直到那拙劣的膠片轉完最後一寸。」她轉向哈維,「打火機借我。」

埃裡克站起身,走到狹小飛船的客廳裡,在桌邊坐下,拿起飲品單。他覺得喉嚨發乾。與艾克曼家族的人爭論總會讓他口渴,讓他急需某種使人安心的液體……也許是初乳的替代品,他心想:生命之乳。我也應該有一個兒童樂園,他半開玩笑地想著。但只有一半能屬於我。

除了維吉爾·艾克曼,去1935年的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對其他人而言都是在浪費時間,因為只有維吉爾記得這城市當年的真實模樣。那地方已經消失太久了。可以說,華盛-35在每個細節上都精心再現了維吉爾童年時所生活的那個有限的宇宙,並在他所僱的古董收集員凱茜·斯威特森特的幫助下變得越來越完整,越來越真實。但實際上,它並不是真正真實的,因為它毫無變化,緊緊抱著已死的過去不放……至少,艾克曼家族的其他人都是這麼想的。但對維吉爾來說,那裡就是活力的來源。他在那裡總會精神煥發。他在那裡恢復逐漸委頓的生命活力,然後再回歸當下,回到與其他人共享的現實世界之中。維吉爾深刻理解現實世界,並將其玩弄於股掌之中,但在心底卻從來沒有把它當過家。

然後,他那面積廣闊又復古的兒童樂園流行起來,形成了一股風潮。世界頂級的實業家和有錢人——說得更直接、更難聽一點兒,那些發戰爭財的人——也紛紛按實物大小建起了自己童年世界的模型,只不過規模沒維吉爾的那麼大。維吉爾的兒童樂園不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了。當然,其他兒童樂園都不像維吉爾的那座那樣複雜豐富,真實可信;它們充其量不過是對現實的粗糙模仿,裡面所擺放的也不是經受時空考驗而留存下來的真古董,只是些虛假的仿製品。埃裡克心想:不過公平地說,也沒人有足夠的財力和經濟技術來支援這樣的商業冒險。畢竟建造這樣的世界昂貴到不可想象,就算用仿製品也根本不切實際。何況,還有這場可怕的戰爭。

但話說回來,這仍然是人畜無害的一件事,還有點兒古雅的風情。他不禁覺得這和布魯斯·西摩爾那些咔咔作響的小車有點兒相似。這種事不會導致屠戮,也說不上對國家大計有什麼作用……在針對比鄰星生物的武裝反抗中更是派不上用場。

想到這裡,他的腦中閃過一陣不太愉快的回憶。

在地球上,在聯合國的首都、懷俄明的夏延郡,除了關在戰俘營裡的雷格之外,還有一小群雷格,被拔掉了毒牙。地球軍營總拿它們舉辦公共展覽。地球的民眾會從旁邊經過,瞪眼打量這些長了外骨骼的六肢生物。雷格用兩條腿或四條腿都能快速直線前行。它們沒有發音器官,交流方式和蜜蜂相似——通過觸角舞蹈般複雜的擺動交流。人類和利利星人用機械翻譯盒來與它們交流,而過路的看客也得以用翻譯盒來向這些低賤的囚徒發出質問。

直到不久之前,問題越來越趨於一致,都是一些誘導性的問題。但現在,一場新的審問露出了些許端倪,並帶來了不祥的噩兆——至少在地球軍看來是噩兆。這樣的情況出現後,戰俘的公共展覽突然中止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重新開始。這個問題就是:我們怎樣才能達成和解?神奇的是,這些雷格真的知道答案。它們的回答總結起來是這樣的:活下去,也讓對方活。地球應當停止向比鄰星系的擴張,而雷格也不會再侵略太陽系,以前它們也從來沒侵略過。

但對於利利星的問題,雷格沒有回答,因為它們對此並沒有答案。幾個世紀以來,利利星人一直是它們的敵人。所以沒人再去思考如何和解了。再說利利星的「顧問」已經設法在地球上駐紮下來,執行安保方面的職責……彷彿一隻六英尺5高、長著四條胳膊的螞蟻形生物走在紐約街頭而毫不引人注目似的。

與之相反,利利星顧問的身影倒是很容易埋沒在人群裡。利利星人在心理上與藻菌相似,但外形上卻與地球人無異。這是有原因的。在舊石器莫斯特時代,來自利利星南門二帝國的艦隊移民到了太陽系,佔領了地球和火星的一部分。兩顆星球的殖民者之間爆發了結果致命的爭吵,隨即引發了一場造成文明退化的漫長戰爭。其後,同一文明的兩分支都回到了荒涼沉悶、極為野蠻的時期。由於氣候上的問題,火星一方徹底滅絕了;地球一方則一路摸索著,經歷了各段歷史時期,終於重新進入文明時代。由於利利星與雷格之間的衝突,這支地球殖民隊沒能再與南門二帝國取得聯絡,而是靠自己擴張到了整顆星球,文明不斷演進,科技不斷進步,發射了第一顆繞軌道衛星,發射了開往月亮的無人飛船,又發射了載人飛船……最後,就像是所有偉大作品的套路一般,他們與自己發源的星系再次取得了聯絡。當然,雙方對此都同樣吃驚。

「你的舌頭被貓吃了?」菲莉斯·艾克曼對埃裡克說,在狹窄的客廳裡坐到了他身邊。她微微一笑,整張瘦削精緻的臉龐都因笑容變了個樣子,一瞬間美得極其誘人。「給我也點杯喝的吧,要不我根本受不了那個波羅球6、簡·哈露7、馮·裡希霍芬男爵8、喬·路易斯9的世界……還有那個誰,叫什麼來著?」她緊閉雙眼,在記憶中搜尋著,「我忘掉了。哦對,湯姆·米克斯10。還有他的《羅爾斯頓直射手》。還得和牧馬人一起。該死的牧馬人。還有麥片!麥片盒上沒完沒了的印花標籤。你知道我們到了那兒會做什麼吧?又要聽《孤兒安妮》-的廣播,玩她的解碼徽章了……被迫聽著阿華田飲品的廣告,記下里面唸的數字,解開暗號,這樣就知道安妮在星期一做了些什麼。老天。」她彎腰去拿飲料,埃裡克不禁以幾乎是職業心的好奇向下一瞥,望見了長裙下她那小巧圓潤又白皙的胸部未經雕琢的自然弧線。

眼前的美景讓埃裡克心情不錯。他謹慎地調侃說:「總有一天,我們會記下假播音員在假廣播裡給出的數字,用《孤兒安妮》的解碼徽章解碼,結果發現——」他憂鬱地想道,結果發現傳出的資訊是:與雷格另籤和平協議。現在就籤。

「我知道。」菲莉斯介面補完了他沒說完的話,「沒用的,地球人。快放棄吧。我是雷格帝王,都給我好好聽著:我已經滲透了華盛頓特區的wmal電臺-,我會把你們全部殲滅。」她神情嚴肅地端起高腳杯喝了一口,「你們喝的除了阿華田,還有——」

「我想說的不是這些。」但她說得已經很接近他的想法了。埃裡克有些惱火,「你們家的人都這樣,好像有基因要求你必須打斷別人的話,在無血人——」

「什麼人?」

「我們就這麼稱呼你們。」他陰沉地說,「你們艾克曼家的人。」

「哦,繼續吧,醫生。」她灰色的眼睛興致盎然地亮了起來,「把你的話說完。」

埃裡克說:「還是算了。那位客人是誰?」

女人的灰眸從未像此刻睜得這麼圓,顯得這麼冷靜,通過充滿自信的內在宇宙對一切進行主導和命令,因為對一切值得了解的事物擁有不會動搖的絕對了解而顯得無比安寧。「到時候就知道了。」她的眼睛毫無變化,嘴唇卻帶著挑逗和戲謔之意動了起來。片刻之後,她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種新的光芒,臉上的表情也隨之徹底改變。「門突然開了,」她狡黠地說,雙眼閃閃發光,嘴唇帶著少女般的難以遏制的歡樂抽動,「後面站著一位沉默的比鄰星大使。啊,好一番奇景。一隻圓滾滾、油乎乎的雷格,我們的敵人。真是不可思議,儘管有弗萊涅柯西的秘密警察在四處打探,它還是成功地偷偷來到了這裡,和我們正式洽談,以達成——」她頓了頓,最後用毫無起伏的語氣低聲說,「另外的和平條約。」她的表情變得陰鬱,眼神里也沒了光。她無精打采地喝完了手裡的酒,「嗯,那可是個大日子。我完全能夠想象出來。老維吉爾在公司坐著,和平常一樣興高采烈,結果發現他所有的戰爭合同全都打了水漂,沒有一份例外。回去做假貂皮,做蝙蝠糞吧……整個工廠臭得連天堂都能聞見。」她發出短暫而清脆的嘲笑聲,「隨時都可能會變成那樣,醫生。絕對的。」

「可是正如你自己說的這樣,」埃裡克受到了她情緒的感染,「弗萊涅柯西的警察會飛快地撲到華盛-35來……」

「我知道。這只是些幻想,一場滿足願望的美夢。源自絕望的渴求。至於維吉爾是不是真的策劃,甚至安排了這樣的一場會面,那根本不重要,你說呢?因為再過一百萬光年,也成功不了。可以嘗試,但不可能做到。」

「太遺憾了。」埃裡克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隨即陷入了沉思。

「叛徒!你想進奴隸勞工隊嗎?」

埃裡克思考了一會兒,謹慎地說:「我想——」

「你不知道你想怎麼樣,斯威特森特。所有婚姻不幸福的男人都喪失了了解自己想法的生物學能力——或者說被剝奪了。你只是個臭烘烘的渺小軀殼,想做正確的事卻總是做不到,因為你那飽受折磨的小心臟根本不在狀態。瞧瞧你這副德行!你整個人都扭起來,就為了離我遠點兒。」

「我沒有。」埃裡克說。

「——以避免和我有任何的身體接觸。特別是大腿之間。哦,彷彿大腿之間的地帶都從宇宙中消亡了。可這一定很困難吧,在廳裡……在這樣的狹小空間中扭起來保持距離。但你仍然成功做到了,是不是啊?」

為了轉換話題,埃裡克說:「昨晚我聽電視上說,那個留著滑稽鬍鬚的四維學家,沃爾德教授,已經回來了——」

「不。維吉爾的客人不是他。」

「那馬爾姆·哈斯廷斯呢?」

「那個著了魔的瘋子道教徒?你在編笑話嗎,斯威特森特?是這樣嗎?你覺得維吉爾會容忍一個裝模作樣的邊緣人士,那個——」她用大拇指做了個向上猛衝的粗魯手勢,同時咧嘴一笑,露出整潔到令人讚歎的潔白牙齒。「也許,」她說,「是伊恩·諾斯。」

「那是誰?」埃裡克聽說過這個人,這名字有些耳熟。他知道,開口問菲莉斯將成為他策略上的失誤,但他還是這麼做了。非要說的話,這就是他面對女性時的弱點。她們主導,而他總是跟隨——有些時候是這樣。他曾經不止一次地乖乖被她們牽著鼻子走,特別是在他人生的關鍵點上。

菲莉斯嘆了口氣,「你總是技術精湛地給有錢的死人塞人工器官,那些嶄新發亮的無菌器官就是伊恩公司的產品。不要告訴我,醫生,你根本不知道你這行託的是誰的福?」

「我知道。」埃裡克不耐煩地說,心裡一陣懊惱,「我腦子裡事情太多,一時間沒想起來罷了。」

「也許是個作曲家。像肯尼迪時代那樣;也許是帕布羅·卡薩爾斯。天啊,他可真夠老的了。也許是貝多芬。嗯……」她假裝思索,「哦天哪,他好像提起過,路德維希·範·什麼什麼……還有別的路德維希·範什麼嗎,除了——」

「老天。」埃裡克生氣地說,受夠了被她這麼捉弄,「夠了。」

「別擺架子,你也沒偉大到哪兒去。給噁心的老頭續命,讓他活了一個世紀又一個世紀。」她又發出了充滿歡欣的低笑,笑聲溫暖甜蜜,十分親暱。

埃裡克用盡量莊重的語氣說:「我還同時在照顧tf&d公司全部僱員的健康,一共整整八萬名重要員工。老實說,我沒法在火星進行這項工作,所以我討厭這一切。討厭極了。」這一切中也包括你,他憤恨地想。

「這比例真驚人。」菲莉斯說,「一個人造器官醫師,照顧八萬個病人——哦不,八萬零一名。不過你有機器人小隊當助手……你不在的時候,也許它們可以頂你的班。」

「機器人是個臭不可聞的東西。」他用了t.s.艾略特的詩句。

「而人造器官醫師呢,」她說,「是個奴顏婢膝的東西。」

埃裡克對她怒目而視;菲莉斯呷著酒,毫無愧疚之色。他撼動不了她,她的精神對他而言太過強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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