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面拍打翅膀的聲音,老大趕緊縮回了氣閘裡面,時機把握得正好。一個五英尺sup/sup長的銀色身軀瞬間衝進門裡,減速落在氣閘艙的地板上。進來的是一位船員,他顯然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四條腿都快被身體壓垮了,翅膀幾乎耷拉到地上。無論是飛行,還是進行其他劇烈活動,他們都必須承受這顆星球巨大的地心引力,即便用加速劑提高新陳代謝速率,也無法完全滿足身體的需求。
老大並不喜歡為別人讓路,特別是手下的人。他的脾氣本來就挺差的,現在已經快氣炸了。他對那位疲倦的飛行兵發出極其不耐煩的思維波:
「行啦行啦,精神一點兒。為什麼你們這些混蛋回來的時候都是這副鬼樣子?我還得給你們讓路?難道這顆星球上全是惡魔嗎?你急什麼急?除了我催你的時候,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著急!」
「這次就是您在催我,老大。」答話的聲音可憐兮兮的,「您讓我一看見那隻您要追蹤的生物來到通往這裡的小路上就向您報告。現在他已經來了。」
「這是兩碼事。行了,滾吧!告訴副官,讓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鎖住通往中央大廳的門。除了大廳兩端的那兩盞燈以外,關掉所有的燈。誰都不許出現在走廊上可以看到的地方,封閉其他區域通往走廊的通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老大!」
「清空相關區域。如你所願,這樣就行了吧,話匣子?」
話匣子從氣閘內閘門處看著老大,對於之前的對話,他內心的戲謔遠大於敬畏。他倆看起來就像一位頤指氣使的指揮官和一個一臉諂媚的普通船員,話匣子那四條小細腿支撐著的身體都快貼到地板上了。他的另一對附肢末端長著類似人類雙手那樣的抓握器官,還有一對銀灰色的皮膜狀翅膀疊在流線型的多節身體兩側。
對地球人來說,他長得就像一隻大飛蛾,特別是他眼睛上面那對長十八英寸sup/sup、粗壯多毛的觸角。光是這對觸角就讓他成了與眾不同的存在——船長和其他船員的觸角只有八英寸長,又短又不靈活。
他的眼睛和人類最為相像,或者說只有這處像人類,就像兩顆託帕石sup/sup。這對眼睛超過三英寸寬,給他本就怪異的臉上平添了幾分睿智。
「您理解得很正確,老大,」話匣子傳送著思維波,「雖然您好像並不明白這次行動的必要性。我們這艘船已經激起了那個生物的好奇心,但同時,千萬不能讓他發現我們的蹤跡。」
「為什麼不能?」老大問道,「要我說,抓住他才能更快地學習如何跟他交流啊。你非說這些天必須讓他來去自由,讓他認為這是一艘廢棄的飛船之類的。我知道,你一輩子都在接受關於交流的訓練,但是……」
「沒有但是!就我們目前面對的這個問題,我知道的東西比您想象的多得多,這就足夠了。到控制室去,那個土著就要來了,只有在那兒,我們才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暗中觀察他。」
昏暗的走廊裡,話匣子在前面帶路,二人先後進入了氣閘內閘門。在走廊盡頭,一扇低矮的小門開啟了,螺旋上升的樓梯通向比走廊高半層的控制室。隨後二人來到了控制室,這個房間的後牆是一排鑲著玻璃的格窗,裡面的人能看清整條走廊上的情況。話匣子熄滅控制室的燈光,待在了有利於觀察的位置上。
單聽話匣子的名字,你們可能會誤會他的性格。實際上,這得怪講故事的人。如果外星語言只是將一種聲波語言翻譯成另一種,我們完全可以編一套有母音子音的組合,越難發音越好,然後說英語字母並不能體現這門語言的真正發音。但不幸的是,他們這種生物說的不是聲波語言,他們能夠直接感知到微小的神經電流擾動,通過向其他人再現他們產生的知覺印象進行交流。我們人類可能會認為,這種「語言」(如果可以這麼稱呼的話)是在處理聲波語言的要素——名詞、動詞、修飾詞,感嘆詞被換成了相應的情緒,而大部分交流都會產生視覺意象。
顯然,對於他們的個體而言,名字並不存在,但是「身份」本身並沒有被捨棄。個體會因為其所處的地位而被其他人認知;這種認知可能是暫時的,也可能是永久的,可能因為其屬於某一群體,也可能是因為其個人特點。所謂名字,只是為了方便展現這一事實而已。
除了「老大」以外,沒有其他名字可以更好地描述這位傲慢易怒的指揮官,但是,「話匣子」這個綽號卻需要我們進一步解釋。
在他們的母星上,統治者們大多是老大那種性格,這是他們類似中世紀封建體制的政治結構造成的。諸如國王與封臣的等級制度依然存在,戰事連綿不絕。話匣子所屬的等級所承擔的工作大致對應中世紀的傳令官。他從小就接受了自己所屬階級的傳統、義務和技能的訓練。他屬於一個小團體,團體內部的成員間有著跨越國界的情誼,他們的實力可以與任何一個國家匹敵。他們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受到保護,此外,他們還組成了最富智慧的智庫。統治者們尊敬他們,甚至還會害怕他們,平民們也通過統治者感受到了他們的力量。具有強大的交流能力,就意味著他們擁有無與倫比的截獲及破譯他人思維波的能力。拓展這種能力,就是傳令官們的主要工作。這些事實已經完全能夠解釋這群人所擁有的權力,以及「話匣子」這個名字的由來了吧。
一安頓下來,話匣子就又對船長開口了:
「您不能理解這一過程的必要性,我不怪您。您自己也知道,您並沒受過相關訓練。此外,現在這種狀況對我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老大,您能想象有這麼一個人,就比如您手下的一位工程師吧,行為正常,卻只能發出對您來說毫無意義的思維波嗎?」
「那群人不會去思考連我都不懂的事情的,」老大的回答中透著懷疑,「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我會把他關起來給他做檢查。」
「正是如此!一個正常的大腦只能發出清楚的思維波,我們無法想象它還能發出別的什麼東西。但您聽到的那些想法、那些思維波,到底是什麼呢?」
「是他在思考的東西。」
「其實不是。您的觸角只能接收到他大腦中的化學反應產生的電波。經過訓練,您學會了從這些電波中解讀出裡面包含的想法,但想法到底是什麼,不論是您還是我都不知道。我們這些生命體的‘想法’都是同一種形式,每個人發出的思維波都和其他人相類似。但我們想要與之交流的這種生物呢,則是另一個種族。在他們的大腦中,同樣的想法可能會產生不同的思維波,他們大腦的結構很可能與我們的截然不同。我無法將他的思維波與附近的其他非智慧生命的思維波區分開來,所以花了很久才找到他。見到他之後,根據他的行為,我才發現他擁有一個充滿邏輯的大腦。即便如此,我還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意識到不對勁兒——這是一種全新的思維模式。」
「那你要做些什麼呢?這樣的觀察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老大問話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完全沒明白,但你好像明白。如果你不跟他交流,那怎麼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呢?如果找不到那種東西,我們還敢在母星方圓五光年內露面嗎?」
「我不確定我們能做好這項工作,」話匣子答道,「但瞭解這種生物的想法和他發出的思維波之間的關係至關重要。如果有可能瞭解的話……但我認為這項工作不會輕鬆。我們的觀察就是努力解決這一問題的開始。
「至於另外一個問題,那完全是您的工作了。您作為這艘飛船的指揮官,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您處理問題時要和別人商量。如果您覺得做不到,我們可以回去。如果母星上勞動力短缺,我們就可能免於一死,被派到國王在大月亮上的礦山裡服終身勞役。」
「如果到時候那礦山還是國王的,我倒情願死在這兒,或者死在太空裡。」
「至少在那邊我們可以很方便地搞到砷,」話匣子乾巴巴地說道,「那些礦山的產量最高了。要是這顆行星上有砷,我們就沒必要浪費時間搜尋,因為很可能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們必須直接向當地人要,如果他們知道砷是什麼,而且手裡有砷的話。」
「要想知道他們有沒有這種東西,我們就必須和他們交流。」老大回答,「希望我們運氣夠好。話匣子,加油吧!」
飛船停泊在一處比船身寬不了多少的河谷裡,兩側河岸的高度與控制室的艙門高度相當。從飛船停泊的這個位置,話匣子可以看到山間的一處空隙,在那裡,有一條小路穿過山谷,延伸出樹林。當地人來這裡肯定要經過這條小路,話匣子他們在南側山間的空隙處曾經發現過當地人,因為北側沒有能抵達這裡的道路,那邊是更高更險的山崖。除了各種各樣的動物,山谷裡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吸引一個智慧生命。話匣子也知道,山谷南面的營地裡食物充足,所以這位土著也不大可能是來打獵的。
他會因為迷信而害怕飛船,還是會因為好奇心而靠近觀察?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久之後就揭曉了。還沒等看到人,話匣子就感覺到他正在接近。他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個土著一開始就看到了飛船,現在正一邊隱蔽自己,一邊小心地靠近。又過了幾分鐘,見沒什麼動靜,他便勇敢地走到了河岸邊緣,站在那裡仔細地觀察起狹長的金屬船體來。
兩個外星人之前都見過他,只不過當時距離比較遠。最讓話匣子感到驚訝的是人類的外形,在重力相對較大的地球上,他很難想象這種生物可以靠兩條腿支撐起比他自己重四倍的身軀。和外星人細麻稈兒似的腿比起來,人類的腿簡直是樹幹。
那名人類單手提著一支步槍,在暗中觀察的話匣子他們認出了那是某種武器。清晨耀眼的陽光照在那個人類身上,讓他們看不清那武器的細節。他們等待著,連老大也不尋常地保持著沉默。對方仔細觀察著這艘四十米長、雪茄形的飛船。他注意到船身上有個艙門,兩側排列著圓形的舷窗——除了船艏的幾扇,其他都用金屬板遮著;露在外面的那幾扇都鑲嵌著玻璃或者石英。舷窗後面的房間很黑,他什麼也看不見。
船頭方向,超過船身長度約四分之一的位置上有一扇艙門,明顯是飛船的大門。門是橢圓形的,五英尺高,十英尺寬,半開著,給飛船增添了一股奇異的廢棄感。
話匣子和老大看到,那個人類正在猶豫。他們雖然可以清楚地接收到他的思維波,卻完全無法破譯其中的意思。
眼前彷彿正在上演一部默片,主角充滿了疑惑。那個人類向船尾走去,走出了觀察者們的視線,幾分鐘之後,他出現在了河谷的另一側。他又一次穿過船頭下方,但是這次,他沒有爬上河岸,而是又消失在了船尾方向。他肯定是拿定主意了。
話匣子能看出對方已經下定了決心,於是非常開心。但過了一會兒,他便開始懊惱地咒罵開了,雖然並沒有藉助任何語言。因為這個生物明顯不會飛,艙門在他頭頂上方十英尺的位置,離河岸有十五英尺。如果人類想登船,他要怎麼上去呢?
很明顯,話匣子根本不會想到「爬」這件事。除非在建築太擁擠飛不起來的地方,他才不會爬著走呢。那個人類消失在了樹林之中。看到他走了,話匣子開始考慮飛到這顆星球的其他地方碰碰運氣了。
他正在考慮該怎麼跟老大提這件事,還沒等開口,注意力就被一個移動的物體吸引了。那個人類拽著一棵二十英尺長的小樹慢騰騰地出現了。他把小樹扔到河岸上,隨後自己也爬了上去。接著,他抓住樹幹的一頭,沿著船體把它拖到了話匣子的視線之外。
話匣子明白了他的計劃,並被他粗壯的手臂和大腿中所蘊含的力量折服了,這簡直不可思議。他清晰地聽到了樹幹碰在氣閘門下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控制台上的指示燈表明,外閘門敞得更大了,足以讓一個人類通過。
兩個外星人緊緊盯著格窗外面,看著燈光昏暗的走廊盡頭,不過內閘門敞開著,擋住了部分視線。幸運的是,門是往後開的,那個人類要是走進大廳,就不會被門擋住。
這會兒一點動靜都沒有,老大開始有些失去耐心了。他剛一動,話匣子立刻閃動思維波警告他不要動。老大覺得話匣子肯定看到了什麼。又過了幾分鐘,他才看見有影子遮住光,穿過了閘門。那個人類真的進來了。
片刻間,那個人類進入了他們的視線。他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從他拿武器的姿勢可以看出,那種武器並不只是一根棍棒。很明顯,他相當不安,走廊的天花板只有五英尺高,讓他感覺很侷促。因為飛船的主人們一般都處於水平狀態,所以不需要太高的頭部空間。
那個人類首先躲在內閘門後面,緊握著步槍,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很快發現,走廊裡除了自己沒有別人。數不清的矮門分佈在走廊兩側,走廊兩頭各有一扇大門,他對面正好就有一扇。但只有他進來的那扇門開著。他判斷,自己面對的那個方向,也就是飛船的左舷,還有一間同樣的氣密艙。
他躲在半掩的氣密艙內閘門後面,將整間大廳一覽無餘,然後又靜靜地聽了一兩分鐘。接著,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始前進。有一次,他抬手似乎想敲敲旁邊的一扇門,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還是不要了,便放下了手,有那麼兩三次,他迅速扭頭向身後望去。他會扭頭,這讓老大很驚訝。但話匣子早已從眼睛的位置推斷出,他的頭是可以轉動的。
天花板上的光源在大廳的前部,這樣他們能夠更仔細地觀察他。那個人類回頭看著走廊,只有一排式樣相同的燈泡等距離排列在天花板上,都沒有點亮,除了走廊盡頭那一盞。從他的表現,話匣子看不出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到底是熟悉還是陌生。
不過,謹慎很快變成了好奇。他試著推了推走廊上的幾扇門(包括通往控制室的那扇)。依照老大的命令,所有門都已經鎖上。有那麼幾次,這個人類正臉對著格窗,離兩位觀察者不足兩英尺。那個人類剛一進氣閘,話匣子就迅速拉下了遮光板,現在控制室裡一片漆黑。天花板上的燈在玻璃上反著光,使他們可以藏匿在玻璃之後不被人類發現。那個人類沒發現近在咫尺的他們倆,轉身離開了。
他信步走到走廊的另一端,一扇門一扇門地試著推開,但沒有一扇門可以開啟。最後,他開啟氣閘門走了出去。為了防止他注意到之前曾有人把遮光板拉下去,話匣子又趕緊拉開了遮光板,然後看著他消失在原先出現的方向。很明顯,他為今天制訂的所有計劃都只能放棄了。
「發現什麼了嗎?」緊張的氣氛剛一消失,老大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他耐著性子看著話匣子走向控制台,開啟抽屜,磕了一片加速劑,然後才聽到話匣子說:
「和我料想的一樣,」話匣子回答道,「他盯著那盞燈的時候,我能把他視覺部分的思維波分離出來,這正是我如此安排的理由。通過這些電波,我應該能對應上那些由直線和圓圈組成的簡單圖形,這些圖形就是他觀察走廊和門時的感覺。但分析起來很困難,因為他很聰明,而且一直在釋放連續變化的極端複雜的圖形,這些圖形肯定不僅僅是幾種感官資訊的綜合,還代表著某種抽象思維。我不知道該如何去理解這些東西,我們能做的只有學習他的那些視覺圖形訊號,然後嘗試用影像向他傳遞我們想要的那種東西。恐怕這需要很長時間才行。」
「最好不要太久,」老大評論道,「我們可以呼吸這裡的空氣,吃這裡的食物,雖然難以下嚥。關鍵是在這種重力條件下生存,我們只能依賴加速劑,這撐不了多久的。」
「醫生早上告訴我,我們可以用這裡的一種針葉植物合成加速劑。」話匣子答道,「我剛吃的這片就是用這種植物生產出來的。但僅僅是加速劑還遠遠不夠。雖然它可以讓我們有足夠的力氣起身行走甚至飛行,但它也會加速我們的新陳代謝,讓我們像能量反應爐一樣永遠吃不飽。而且如果一直吃,實際上也是在玩火——要麼年紀輕輕死於衰老,要麼因為長期服用導致藥物失效。另一個方面,這種藥也並非全能。您跟我說過,有兩名戰士因為落地太猛和起身太急弄斷了腿。雖然在藥物的幫助下,我們的肌肉可以承受這樣的重力,但骨頭不行。」
「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訊息嗎?非要這樣喜憂參半地彙報,搞得我感覺更糟糕了。」老大邁步向船尾的引擎艙走去,告訴那幫可憐的技工,等下次宇宙輻射流損壞能量轉換器,他們就得去幹點兒髒活,把裡面的引力棒更換掉。說完,他感覺好多了。
話匣子還蹲在原地思考著。對於一個從沒想過語言還需要學習的人來說,這可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從那位土著離開時的狀態來看,要想讓他保持對這艘飛船的興趣,飛船上的外星人就必須在他面前現出真身。從頭梳理了一遍之後,他突然想到,那個人類身上沒有交流用的觸角,但他肯定需要通過某種方式與他同族的夥伴進行交流。要是他的交流方式和話匣子他們不一樣,就更有必要在他面前現身了。沒錯,就應該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存在,要是他覺得自己一個人無法解決飛船之謎,很可能會跑去叫其他人過來。但老大並不打算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出現在這個星球的主要生命面前。
想把那個人類引回來很簡單,只要讓船員返回飛船時「碰巧」經過他的營地就可以了。至於他是否會在知道飛船上有人的情況下,鼓起勇氣接近這群外星人,這隻能通過實踐驗證了。話匣子相信他會的。因為他在完全不瞭解裡面有什麼東西的情況下進入過飛船,這表明他擁有足夠的勇氣。
傳令官爬到控制台邊,按下按鈕呼叫指揮官來控制室。過了一會兒,老大十分費勁地爬上了旋梯。他的肺正因為這吃力的運動而努力工作著,呼吸管發出嘶嘶的響聲。要是他靠聲波語言交流的話,那現在恐怕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心點兒,」話匣子警告道,「別跟那些船員一樣把腿弄斷了。」
「現在情況如何?」船長問道,「對了,為什麼我要過來找你?我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啊。」
話匣子並沒有與他爭論。出於謹慎,他們這一等級的成員通常會將自己的等級優越感隱藏起來。他將自己觀察的結果告訴船長,讓他下達必要的指令。當然在通常情況下,這些指令都要由話匣子代為傳達。
飛船上沒有通訊裝置,所以需要通過傳令官將老大的命令傳達給具體的人。這些生物並不知道,有那麼一種機器,可以通過有線或無線的方式接收、分析和傳送大腦發出的思維波。前面介紹過,他們也有訊號系統,但只能用於一些標準的指令;要是傳輸距離超過幾米遠,或者有金屬牆壁阻隔,資訊就必須通過傳令官的觸角傳達。可以想象,為了自己的地位,傳令官們一直在巧妙地抵制著通訊裝置的研究。
一位戰士接到前往氣閘的命令,話匣子和老大正在那裡等著他。話匣子詳細地向這位戰士解釋著這次任務的目的。士兵通過意識理解了命令,在確保自己的加速劑小盒子已萬無一失地綁在腿上後,他從窗臺上出發了。他幾乎是垂直起飛的,然後就消失在樹林裡。話匣子思考了一會兒,也起飛了,降落在氣閘門對面的河岸上。老大也想跟著他,但是得到了不要跟過來的「建議」。
「待在走廊上,」話匣子說,「保證自己在外人的視野之內。我想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同時讓他覺得你不是故意藏起來的。否則,他可能會誤會我們的行動。
「而且等他到這裡以後,你要保持安靜。到時候我就有的忙了,沒空聽你說話。」
話匣子以為幾分鐘就能等到對方。結果過了半個小時,他也沒有收到那名誘餌發出的訊號。忠於本性的老大還是一副煩躁不安的樣子,給話匣子帶來了不少樂趣(當然他沒表現出來)。即便看到那名戰士扇著翅膀出現了,老大的心情也沒有好轉:那名戰士竟然向話匣子做彙報,而不是作為指揮官的自己。
「長官,我出發的時候,他還在樹林裡。」這位士兵說,「從我待的地方可以看到小路穿過一片空地,我敢肯定他還沒從那裡經過,所以我就落在了懸崖附近的山脊上等他。為了避開他的視線,他剛一齣現在空地邊緣,我便飛向低處,然後往山脊另一側飛,直到飛回這裡,而且飛得很高。他肯定看到我了,我從他頭頂經過的時候,他正站在空地中央,仰著頭。他那雙凹陷的小眼睛,如果想看上方的物體就必須那個姿勢吧。」
「幹得好。你看到那個生物轉身了嗎?他是不是要沿路回到這裡?」
「他仰頭看著我從他頭頂上飛過,等我都快看不見他了,他還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站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要我說,他可能根本沒有在思考。」
「好的。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間了,餓了就去吃點兒東西。告訴其他船員,現在可以在飛船內自由活動了,但是必須關好艙門,除了我和老大,誰也不能從外面被看見。」
老大盯著他行動遲緩的背影消失在船內,他已經筋疲力盡了。
「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顆星球,」最後,老大評論道,「否則再過幾周,我手下就沒有可供差遣計程車兵和工程師了。為什麼你非要選這麼可怕的行星進行補給?這個恆星系統裡還有八顆行星sup/sup啊。」
「是的,」話匣子挖苦道,「還有八顆。一顆離太陽太遠,要不是我們的航線離它只有五十萬英里sup/sup,根本不會注意到;另外四顆太冷了,而且最小的那個體積也比這個星球大四倍還多;不過還有兩顆重力倒是合適,但上面的空氣稀薄得連磷都燒不著,其中一顆離太陽太近,而且始終只有一面朝著太陽sup/sup;剩下那一顆和這顆相似,但吸一口那裡的空氣肯定會變成木乃伊。如果你想去其他行星,沒問題,那可能會是一種不錯的死法。」
「行啦,別說啦。我只是隨便問一下而已。」老大回答道,「我嗑藥太多,都不能好好思考了。那位土著回來了嗎?」
「我還不確定,士兵從他頭頂飛回來,顯得好像是從山的另一邊來的。他可能回營地確定那邊的狀況了。這樣的話,可能他今天不會來了,對於一個陸行生物來說,這段距離還蠻遠的。」
「那我們幹嗎還在這裡等著呢?如果要等很久他才回來,等他來的時候你可能都睡著了。你應該讓那個士兵在外面監視,讓他搞清楚那個生物打算如何行動。」
「那樣可能會讓我們失去一名士兵。你也看到他回來的時候是什麼狀態了。如果你還有幹勁,我建議可以找人輪流監視。但是像今天這樣萬里無雲的天氣,我們的人不可能不被發現。我計劃再等一段時間,直到那位土著能從他看見那名士兵的地方回到這裡。要是他沒出現,我就回去睡覺,明天早晨再繼續等。」
「你怎麼知道他要花多長時間?你既不知道這條路上會有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他能走多快。」
「但我知道今天早上他走到那條小路花了多長時間,」話匣子回答,「士兵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在那附近。」
「好吧,你有你的想法,我也不介意接著等下去。曬著太陽挺舒服的。」老大開啟氣閘門,讓陽光照進艙內,他趴在光滑的金屬地板上享受著溫暖。為了抵抗地球的重力,他一天要睡十六個小時,只有這樣才能補充巨大的能量消耗。而要是一直一動不動的話必然會帶來這樣的結局:老大可能是想等著觀察,但不到兩分鐘他就睡著了。
話匣子撐得更久一點。他的大腦是最活躍的,體力勞動比其他船員都少。他蹲在軟綿綿的草地上,像蜘蛛一般伸展著四肢,託帕石似的大眼睛環視著周圍。
八月,即便阿拉斯加也早就入夏了。耳目所及之處,是各種各樣的生命。到處都是鳥兒,到處都是鳥兒們吃的昆蟲。昆蟲們自然吸引了話匣子的興趣。除了體型大小的差別,有些昆蟲和他長得非常像。幾隻蝴蝶在他身邊扇動著翅膀隨意地繞著圈。他試著向這些蝴蝶發出思維波,卻沒得到任何回應,這也在預料之內。但他還是繼續衝著它們傳送思維波,就像人類衝著狗自言自語一樣,直到蟲子們都歡快地飛走了。
花兒們也映入了他的眼簾。人類花匠肯定會說這些花「不算什麼」,但對話匣子來說,這樣的景象可謂非常新鮮。他們的母星上也有花,但都長在荒野之中,而且絕對不值得冒險前去觀賞。而他們這些文明生命居住的堡壘附近,只種植可以食用的作物。就那麼幾種能開漂亮花的蔬菜,他們早已看膩了。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話匣子發現那個人類正在接近。在五十米外就能聽到他發出的聲音。要是這位外星人更瞭解地球上的情況,他肯定能知道這個地球人是個居住在城市裡的人。
話匣子把翅膀緊緊收在流線型的身體兩側,望著小路另一頭的空地。和第一次相比,那位當地人顯得更小心了。儘管如此,那個人類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睡在氣閘門口的老大。他繼續小心翼翼地穿過森林,直到穿出森林時,他才看見話匣子。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舉起步槍。話匣子小心地保持靜止,除了眼睛在動,直到那個人類把武器放下,不僅放下了,還被掛回了背後,話匣子對此感到有些驚訝。那個人類往前走了一小段兒,在距外星人十五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話匣子很想知道,他能走到多近才不至於把對方嚇跑。阿倫·柯克,這個人類也在疑惑同樣的事情。這名地球人是處於下風的一方,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來自其他星球的生物。在兩隻眨也不眨的大眼睛的注視之下,他覺得全身不自在——話匣子他們沒有眼瞼,而且柯克根本看不出老大睡著了。雙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對峙著,這搞得柯克緊張兮兮的。最後,還是話匣子率先打破了緊張氣氛。
剛才他的觸角一直是縮著的,悄悄貼在銀灰色的身體表面,不太容易注意到。現在,他向前轉動觸角,展開兩朵彩色的羽毛狀結構,想借此解讀那個人類發出的思維波。
一開始,柯克嚇了一跳,不過隨後他就產生了興趣。他知道,一般來說,地球上飛蛾的觸角是一種交流器官。那麼,這隻天蛾sup/sup狀的生物應該僅僅是想要和他交流。因為那兩個生物都沒有顯出敵意,所以這種可能性非常大,柯克這麼想著。
話匣子很幸運,因為他遇到的是柯克,而不是附近那些部落居民。柯克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剛讀完大三,現在是暑假期間。這段時間他接受了一份工作,繪製即將威脅到加拿大西部和南部的一種小型害蟲的活動圖表。他的專業是社會學,但也選修了生物、天文和心理學的課程,不過最後那門課讓他覺得特別無聊。
一開始,他就意識到了河谷裡面的那東西是某種飛行器,因為不可能有其他東西出現在那個地方卻不在森林中留下任何痕跡。他也注意到了艙口處的氣密結構,但一直在潛意識中否認這種可能性,直到現在,見到這艘飛船的主人,他才意識到不論是飛船還是駕駛員,都不可能來自地球。
柯克注意到面前的這個生物想要和自己交流,便順著這個思路開始思索。他很後悔自己沒有好好學習心理學。他也知道沒有哪種語言可以用來和外星人交流,然而,他還是試著唸叨了幾個詞,看能產生什麼效果。按他估計,外星人可能無法聽到聲音。
其實話匣子聽見了,還輕輕動了一下作為回應,但是聲音訊號對他並不重要。他之前就和老大說過,他已經能夠辨認出人類思維波中所包含的一些簡單線形圖形,這些圖案就是人眼看到的東西在大腦裡形成的符號。他接收到與聲音同步的思維波,很容易就把它翻譯成一系列類似的圖形。和很多人一樣,柯克也會下意識地在大腦裡顯示出他所說的話,雖然不完美,但其細節足以讓熱切聆聽著的話匣子進行解讀。
柯克看到對方開始有了動作,但是他有點誤會。他注意到,自己說話間對方的兩隻觸角突然僵硬起來,羽狀結構朝側面展開伸向斜前方,把他的頭夾在中間。雙方就這樣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差不多有一分鐘。話匣子希望進行更進一步的交談,而阿倫·柯克正在尋找可以理解的訊號。接著,話匣子的觸角放鬆下來,開始思考自己接收到的訊號是什麼意思。
話匣子他們種族也有書面語言,或者說有一種永久性的記錄事件和思想的方法。不過他們不能發聲,而絕大多數地球上的書面語言都是可以發音的,所以他們的書寫系統從基礎上就與地球的截然不同。起碼到目前為止,話匣子無法將他從柯克那裡學到的符號跟任何一種他覺得正常的交流方式聯絡起來。而且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接收到的那些東西只是符號的隨機排列。
柯克一動不動地看了那隻蟲子好一會兒,他完全不知道問題究竟出現在哪裡。剛才他說話引起了對方的一些反應,於是他又試了一次,結果讓他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話匣子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資料。為了獲取資料,他向前伸出怪異的「手」,在裸露的土壤上畫出了他從人類大腦中看到的線形圖案。就像柯克開口說話一樣,這也是他的一種嘗試。
柯克彷彿見證了奇蹟。他剛說了句話,面前那個奇怪的生物就寫出了他念叨的最後幾個詞。對方的書寫笨拙而粗糙,因為他的解讀並不完美,客氣點兒說吧,他根本沒受過書法訓練。柯克一時間說不出話了,簡直無法進行理智的思考。然後,他自然而然地得出了一個錯誤的結論:那個陌生的生物肯定沒有聲帶,但他從其他人那裡學會了英語書寫。這表明,之前他就和人類建立過友好關係,這下柯克終於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生物面前完全放鬆了下來。
他拔出刀子,用刀尖在地面上話匣子的字旁邊寫出了「你是誰」。這個問題的意思留在他的腦海裡,但是太抽象了,話匣子無法把它直接和這些符號聯絡起來。一個不識字的三歲孩子也可能面對同樣的問題:給他們一個寫著楔形文字的石板,告訴他們這些符號具有某種含義,他們也會無所適從。話匣子看見了柯克大腦裡相同的字母,但是就和寫在地上的符號一樣,在沒有話匣子可以對照理解的情況下,這些符號完全沒有意義。這場會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雖然在話匣子看來,柯克那對深陷的眼睛似乎視野有限,只能看到前方的事物,但第一個察覺到老大動靜的還是柯克。他轉頭想要仔細看看,話匣子用一隻眼睛追隨著他的目光。老大醒了,他盡力伸長腿站了起來,想看到地上的那些符號——河岸的最高處和氣密艙地板差不多在同一高度。他看到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自己的方向,便對著話匣子開口了:
「這是什麼?你和他聯絡上了?地上有什麼?我看不見。」
話匣子把他的觸角指向氣閘門的方向,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他只是想向人類說明老大也要加入對話。「快過來,」他無奈地說,「你看見也沒什麼用。別飛得離他太近,別比我還近。」
柯克看到老大展開翅膀,飛向了話匣子。他的翅膀扇動得非常快,簡直都快看不見了。柯克突然意識到,除了鴕鳥之類飛不起來的物種,這種生物比地球上任何一種鳥類都要重,可他們的翼展卻不足八英尺。
老大瞄了一眼地上的字母,接著便開始認真觀察這位地球人。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地球人,所以他充分地利用這個觀察機會,難得一句話也沒有說。話匣子以最快的速度忘記了他的存在,繼續把注意力轉移到手頭的事情上。
學習一種語言最自然的方法就是指著一個物體,一直重複它的名字,直到對方能夠記住為止。在沒有語法材料的幫助下,任何人類都能想到這種方法。但話匣子思考了很久才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自己在試著解讀人類的視覺訊號時也使用了相同的方式:讓實驗物件接觸簡單事物,然後嘗試解讀其產生的思維波。於是他開始嘗試這麼做。
一般而言,不論使用什麼教學方法,語言老師都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柯克卻一度搞不清楚這個狀況。話匣子一手指著飛船,一面專心地在人類的腦波里尋找跟他口中聲音相對應的一串符號。柯克看著他指的方向,又回頭看看話匣子。後者又指了一次,柯克的腦海裡立即出現了影像,比如他一直在尋找什麼,接著又變成了一個話匣子無法解讀的抽象想法。
話匣子把他首先接收到的訊號畫在了地上,是一個有意義的字,「船」,然後抬頭看向柯克。但柯克消失了!這一下子把話匣子搞蒙了,接著他聽到河谷裡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聲音。話匣子爬到邊緣一看,柯克在下面,舉著他之前落下的樹幹,正想要搭在艙門上。柯克依然以為話匣子會寫英語,完全誤解了話匣子的動作和他寫的字,認為對方是在邀請他進入船艙。
突然遇到了這樣的麻煩,話匣子感到很無助。自己的生命,全船所有的生命,都懸在他手上,想到這一點,他強打起了精神。至少他知道那些符號存在某種意思,知道了「船」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他努力讓自己相信,這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柯克蹲在氣閘門裡,滿懷期待地觀察著,但裡面太矮了,根本站不起來。話匣子打手勢想讓他回去。這個男人之前誤解了他的意思,是時候糾正一下了。柯克看起來似乎不開心,但他還是沿著樹幹滑下去,爬回了河岸,雖然外星人理解不了他的表情。
話匣子又試了一次,這次他指著午後的太陽,寫出了柯克腦中的那個詞。柯克看著地上的符號。
「這就是浪費時間,」他說道,「而且這一點必要都沒有!我會說英語,能讀,會寫,不用你教。如果你不能說話,就把想說的話寫下來吧。」
話匣子一個字也沒聽懂。絕望之下,他寫下了自己能聽清楚的那一兩個字,這成功地讓柯克更不耐煩了。
肯定不能說那個人類傻。沒能立刻理解那位外星人,這並不是他的錯。除非運氣特別好,否則大多數人類也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吧。除了幾個缺乏可信度的科學實驗,人類完全沒有什麼心靈感應的經驗,剩下的就是那些「通靈」神棍和奇幻小說什麼的了。不過柯克不是科學家,也不喜歡閱讀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直接得出了結論,甚至都沒覺得自己的結論可能會是錯的,因為證據很充分,也很有說服力,對他而言話匣子是懂英語的。這隻天蛾狀的生物之前所有的動作和寫下的文字,都是為了教柯克英語。可當真實的情況與內心的劇本恰好相反時,這件事就變成了一齣搞笑的場景。
話匣子又做了兩次徒勞的嘗試,想把意思傳達出去;柯克也重複抗議了兩次,他猜話匣子可能是聾子,所以才把想說的話寫在地面上。到第三次的時候,地球人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他剛這麼一想,話還沒出口,僅僅是為了壓住火氣哼了一聲,話匣子就伸出前肢在裸露的地面上完美地畫出了清晰可辨的「他媽」二字。柯克的反應可想而知。
「頓悟」這個詞足以讓一位心理學家講幾個小時,但如果不理解它的本質,那就無法給出確切含義。無論柯克還是話匣子都沒能理解。在這裡,我們先假定讀者您有頓悟的經驗,並能理解這種漫畫家們用點亮燈泡表示頓悟的習慣。至於這種習慣與「靈光一閃」這個詞到底誰出現得早,則是一個學術問題。我們需要知道的就是,柯克突然「靈光一閃」了。一開始,這光很黯淡,隨著柯克將想象力推至極限,他終於開始可以理解了。到底是什麼讓他想明白了,我們不知道:畢竟話匣子會英語髒話這件事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如我們剛才所說,頓悟,是一個相當模糊的過程。
差不多整整一分鐘,地球人和外星人互相盯著對方。前者在自己的偏見中掙扎;而後者則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即便還沒習慣解讀人類思維,他也能看出柯克心中的不安。真相的種子迅速在地球人的腦海裡生根發芽,柯克小心翼翼地想象著一個簡單的圖形:一個圓內切一個正方形。話匣子及時準確地在地面上畫出了這個圖形。柯克又嘗試了各種英文和希臘字母,終於明白,實際上話匣子是直接從人腦中獲取訊號的,他感到很滿意。話匣子這一方呢,他發現地球人發出的視覺訊號已經和老大發出的同樣清楚了。老大早就在地球人之前失去了耐心,他在話匣子的要求下退了回去,此時正蹲在氣閘門邊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