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萊斯特·德·雷sup/sup
一般而言,人們會把科幻小說分為兩種型別,一種叫作「硬科幻」;而另外一種則包括所有不能劃分為「硬科幻」的作品,至今還沒人能為它賦予一個公眾普遍認可的名字——我們可能應該將其稱為「軟科幻」,但實際上沒人喜歡這個標籤。
硬科幻作品會嚴格遵循物理科學的已知規律。比如,太空中沒有空氣也沒有摩擦力,所以火箭不能像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戰鬥機那樣盤旋翻滾;有作用力,就會有一個大小相同、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所以超人無法在不毀掉腳下屋頂的情況下從樓上一躍一英里高;諸如此類。
1926年,雨果·根斯巴克創辦了全世界第一份科幻雜誌《驚奇故事》。在這本雜誌中雖然沒有提及「硬科幻」一詞,作為主編的根斯巴克還是表示,旗下的故事都會注重所述科學事實的準確性。很快,「硬科幻」一詞就被用於描述幾乎所有以大量科學事實或原理作奇想支撐的作品了。
這類作品中最受歡迎的主題之一就是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世界,與地球的差異越大越好,還要生活著奇怪的外星人。很多作家都曾經創造過一個這樣的世界,並讓上面住滿千奇百怪的生物。
但直到1953年,這本雜誌的讀者才明白,要創造硬科幻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麼。所有之前的作品連開場白都算不上,它們簡直就是對讀者的誤導。
這部里程碑式的作品就是哈爾·克萊門特的《重力使命》。這部作品裡的星球既構建在邏輯之上,其瘋狂程度又遠超之前所有人想象過的任何一個世界。故事中的麥斯克林星是一顆巨大的行星,在其形成過程中,高速自轉讓它承受了極大的離心力,赤道被不斷拉長,最終這顆星球已經不再是球形的了,而是被攤成扁平狀,就像一張薄餅。行星表面某點的重力與該點到行星中心的距離成反比,因此,這顆星球赤道處的重力僅為地球的三倍,極點處卻高達一千六百倍。當地居民必須適應重力的巨大變化,他們對自己星球的認知也與人類截然不同。
在這部一流的冒險小說中,克萊門特描繪的不僅僅是世界與世界、人與人之間的不同;更重要的,也是讓讀者為之狂熱的,是這部作品中的一切都嚴格遵循邏輯。在這個世界裡,沒必要回避什麼物理定律、化學公式,這些規律都完全適用。
哈爾·克萊門特,原名哈利·克萊門特·斯塔布斯,是一位硬科幻作家。在《冰雪世界》中,他從一種在硫蒸汽(他可能會糾正我,說應該是氣態硫)構成的大氣層中的智慧生命角度出發,描述了它們眼中的外星球——地球。他的很多短篇作品也證明,堅持現實世界中的科學規律並不會對創作有趣的科幻故事造成障礙。不過,一部長篇小說確實能夠更好地塑造一個新世界,讓人們得以充分享受,克萊門特就是因為自己的長篇作品而聲名鵲起的。
《逼近臨界》為我們創造了一顆擁有複雜大氣系統的星球,這顆星球的大氣結構涉及大量物理、化學知識。這就要求生活在上面的外星人要有特殊的設定,從而能夠適應這奇異的環境。但這次,克萊門特拋棄了傳統寫法,讓外星人被一個名叫費金的地球機器人收養,為了拯救一艘失事的飛船,他們只能從隻言片語中瞭解這顆星球的情況。
《火環》則把重點放在生物學上——克萊門特的其他作品大多涉及的是物理和化學知識。外星生物學的引入,又是一個利用已知科學原理創作科幻小說的突破之舉。個人而言,我認為這是克萊門特最棒的一部作品,雖然它經常被人們所忽視。
如今,克萊門特被公認為硬科幻大師。他完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保證作品主體完全基於科學合理性的前提下創作幻想小說。正如他所說的,這種合理性唯一的漏洞就是超光速旅行,但為了讓人類順利前往其他世界,引入超光速旅行是必須的。除此之外,它並沒在克萊門特的故事中起到什麼重要作用。
克萊門特在小說中對科學合理性的尊重是他科學觀的完整體現。1922年出生的他,在科幻雜誌剛剛起步的時代就愛上了科幻小說。幾乎同時,他也愛上了天文學,並將這種熱愛保持了一生。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作為一名飛行員入伍服役,戰後又重返校園拿到了理學學位。之後,他成了一名科學教師。從此以後他誨人不倦,將自己對科學的熱愛和科學方法的邏輯傳授給了有幸上過他的課的學生們。多年以來,他經常在科幻大會上發表演講,在這些演講中,他讓真正的科學和現實的太空探索比聽眾們讀過的小說還要有趣。
他的第一篇作品發表在1942年的《驚奇科幻故事》上,當時他年僅二十歲。在接下來的近四十年中,他筆耕不輟,一直被認為是科幻界的重要作家。但有一個人不認同這一事實。
這個人就是克萊門特本人。他從不把自己稱為科幻作家,起碼不算是重要的科幻作家,他覺得自己僅僅是一名幸運的科幻迷。大多數出席科幻大會的作家出去吃飯時都會叫上作家同行,享用美食的同時也能聊聊寫作,但克萊門特呢,他總是被一大群科幻迷圍在中間。
他曾跟我解釋過這一點:「作家是靠寫作為生的人。而我靠教書為生,所以我不是作家。」
這算得上相當有邏輯了——用自己的方法將自己劃入某一類人,這非常合理。他並不在意別人是否同意這種分類方法,除非別人的觀點足夠合理,他不會接受其他人的任何觀點。
雖然克萊門特作為一名科幻作家,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執著於對合理性的堅持,但他的作品質量卻並未因此而降低,反而可能還有所提高。但動筆之前堅持故事的方方面面必須具備合理性,這一點則限制了他作品的數量。當然,這也可能因為他只能利用業餘時間寫作。雖然其他有固定工作的作家在同樣的時間裡也許能創作更多的作品,但很少有人能夠獲得與他媲美的成就。
除了硬科幻,我能想到的號稱邏輯完全合理的唯一一類作品就是老式的偵探小說,也就是會在結局之前寫著「現在,你已經得到了解決案件的全部線索,你能推匯出兇手是誰嗎?」的書。其中不多的幾部作品確實做到了邏輯嚴密,但大多數不過是「號稱」而已。
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克萊門特的很多短篇作品都有著類似的結構,其中大多故事都是關於解決問題的。克萊門特做出設定,給出科學事實,也就是說給出瞭解決問題所需的全部線索,而結局處,他筆下的人物將這些線索連綴到一起,將問題解決。在故事的敘述過程中,如果有聰明的讀者沒有因為對這個故事太過著迷而一口氣讀完,並認為有必要花點時間自己去想,很可能也會想到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