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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為止都很順利。順利得可怕。
三郎戴著防毒面具,坐在輪椅上,一邊在森林中前進,一邊望著地圖想。
那看起來只是汙跡斑斑的廢紙,其實是三郎房間裡翻卷起來的牆紙背面。
三郎發現行李中有張白紙。在思考它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三郎才想到它是地圖。
行李中的白紙,看上去真的只是一張白紙,不過好像被打溼過,皺巴巴的。
三郎看到它的時候,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然後他在房間裡找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發現它和受潮翻卷起來的桌布很像。
三郎小心翼翼地剝下桌布,拿它和白紙比較。
白紙上的褶皺,和桌布受潮的狀況非常相似。而且不是全部,而是桌布的一部分受潮處才和白紙的褶皺酷似。
三郎懷疑白紙是自己在記憶被抹除之前製作的森林地圖,但與桌布的一部分相似的事實說明,整個桌布都是這個機構周邊的地圖。
然後他把桌布翻過來的時候,又發現那上面畫了一條細線,以前沒注意過。透過桌布,三郎發現那條細線和受潮的汙漬完全不重合。
如果這條線是從機構逃出去的路徑,一切就能說得通了。
三郎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多克和米琪。
兩個人都認為三郎的推測應該沒錯。於是三個人決定當即執行逃脫計劃。
因為他們認為,既然拿到了地圖,就沒必要再拖延了。
三個人各自戴上頂針,去往大門。這次的頂針依然成功發揮了開門的作用。
來到外面,三個人的輪椅縱向排成一列,各自相距約五米。如果三個人聚在一起,一旦發生什麼突發情況,很可能全軍覆沒,所以採用了這樣的配置。三郎在最前面,然後是米琪,多克在最後。
「我們三個人當中,如果有人發生意外,其他兩個人不要試圖去幫忙,而是優先保證自己的生存。」三郎對米琪和多克說。
「當然。最大的危險也就是抹除記憶吧。每個人都應當優先保護自己,避免全軍覆沒。」多克說。
米琪改造過輪椅。願意的話,速度可以開到每小時三十公里。不過由於地面凹凸不平,所以他們把速度控制在十公里左右,遇到石頭特別多、特別坑坑窪窪的地方,速度還會進一步控制在五公里以下。
「這森林好大啊。」多克說。他的聲音通過米琪準備的耳機型通話器傳來。「機構果然不是在京都郊外。」
「就算是京都,山嶽地帶也有很多森林,不過這裡差不多都是平地,大概不是京都。而且也不是東京或者大阪。」米琪回答說。
「在出發前,我們不知道地圖的比例尺,不過從剛才的路程中可以大致推算出來。地圖的一釐米好像相當於實際的五公里左右。」
「這麼說來,這張地圖的範圍大約是五十公里。最多十個小時,應該就能走出森林了吧。」三郎說。
「太樂觀了吧?地圖的邊緣未必就是終點。」多克謹慎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刻意準備一張不完整的地圖給我們,這種做法沒什麼意義吧。又不是故意吊我們胃口。」
「唔,你怎麼知道不會是故意的?」
「因為‘協助者’怎麼會故意做這種事呢?」
「‘協助者’這個名字,只是你一廂情願加上去的吧?」
「等等,你是說,‘協助者’不是來幫助我們的?」
「我沒有證據證明‘協助者’有惡意,但也沒有理由完全相信他吧。」
「特意把地圖隱藏起來,又做了指紋頂針,還把暗號發給我,如果他有惡意,何必做這些麻煩事?」
「這正是我感覺奇怪的地方。為什麼這麼幫我們?簡直像是在玩某種遊戲一樣。」
「你認為‘協助者’是在玩弄我們?」
「我沒有證據,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想得越多越好。」
「那,如果‘協助者’是敵人,他有什麼目的?」
「抱歉打斷你們……」米琪插嘴道。
「不用調解,」三郎說,「我們沒在吵架。」
「我可沒那麼蠢,要給吵架的男生調解。只不過簡易雷達顯示,在你前面十米處有個陷阱。」
三郎慌忙掛上剎車。停得太突然,差點從輪椅上飛出去。
「你倒是早點說啊!」
「你們相談甚歡,我不好意思打擾。」
三郎從袋子裡掏出眼鏡型望遠鏡,觀察遠處
幾米開外有一條細線般的東西。距離地面約有三十釐米高。
每隔幾公里就會遇到這樣的陷阱。遇到時首先檢查有沒有路能繞過去。如果有,那就最好不過。如果遇到石頭、樹木或者陡峭斜坡的阻礙,沒辦法繞過去,那要麼從上面越過去,要麼從下面鑽過去。如果絲線高度十釐米左右,三個人可以想辦法把輪椅一臺臺從絲線上抬過去。輪椅重量大約有二十公斤,勉強抬一會兒還是沒問題的。反過來說,如果絲線高度超過五十釐米,就把輪椅摺疊起來,從下面鑽過去。雖然費事,但其實這種情況不用費什麼體力,反而更輕鬆。最麻煩的就是現在這種絲線高度三十釐米左右的情況。不管從上翻還是從下鑽,都很難。
三郎把輪椅挪近,觀察絲線的情況。
絲線長度是三米,剛好攔住去路。兩端分別連著一個金屬質地的小箱子,箱子邊長是十釐米左右,安裝在稍微偏離道路的樹幹上。
「這個能拆掉嗎?」三郎問米琪。
米琪湊過來,從口袋裡掏出裝置,拉出天線,靠近小箱子。
「嘿,要是用陌生電波照射,會不會啟動它?」
「別擔心,這只是接收裝置,不會發射電波,」米琪轉動旋鈕,繼續檢測,「好像沒有發射什麼特別的訊號。不過也可能是在斷線的時候發出警報。」
三郎撓撓頭。「咱們能把輪椅抬到三十釐米這麼高嗎?」
「最好不要。要是傷了腰腿,可能站都站不住。最壞的情況下,說不定再也站不起來了。」多克否決了這個想法。
「如果把這條線固定在某個地方,比如在這裡豎個樁子,那麼線斷了也能繼續保持張力,這樣可以防止它啟動吧?」
「可能只要碰了就會啟動。」米琪說。
「不會那麼敏感吧?天會下雨,昆蟲和小動物也會碰到。」
米琪拿出放大鏡觀察絲線。「就算打個樁,怎麼固定也是個問題。最好別碰這根線。」
多克開始觀察箱子。「有螺絲孔。」
「這個應該不會是陷阱。沒人會想到從這裡過去的人會拆箱子吧。」三郎說。
「米琪,如果拆掉它,你能知道它是怎麼工作的嗎?」多克問。
「如果能拆的話。」
「所以說上面有螺絲孔嘛。」多克強調說。
「可能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拆它的時候也肯定會震動。」
大家都沉默了。
「看來我們的旅程到此為止了。」米琪遺憾地說。
「為什麼?」三郎問。
「為什麼?」多克也同時問。
「哎,一切都結束了啊。沒辦法再前進了。」
多克想了一會兒說:「前進沒問題。」
「沒錯。與其回去,還不如繼續前進,哪怕觸發警報器。」三郎表示同意。
「你們認為自己真能逃走?」米琪很驚訝。
「說到這個問題,都已經現在這個時候了,機構內可能都已經響起警報了。現在不是害怕警報的時候。」
「說得沒錯。既然我們已經逃出來了,再因為害怕警報器而回去,那就太可笑了。不過,自己主動觸發警報,也不是好主意吧?」
「沒必要強行觸發。總之先想辦法拆除。如果中途觸發了,那時候再快速衝向終點吧。」
「好吧,那我試試吧。」米琪又一次觀察箱子,然後摘下自己的防毒面具。
「喂,你幹什麼?」三郎吃驚地說。
「戴著這個,沒辦法湊近工作。」
「毒氣噴出來怎麼辦?」
「估計只有催眠作用,不會死的。」米琪已經開始工作了。她從口袋裡掏出螺絲刀,說話間已經開啟了蓋子。裡面還有個小盒子,絲線的一頭連在裡面。
「很不錯嘛。」米琪繼續拆解,絲線的一頭固定在彈簧上,只要絲線斷開,彈簧的力量就會觸發裝置。
「這個簡單,能拆。」米琪用鉗子剪斷開關部分,改造成永遠關閉的狀態,然後把線也剪斷了。
「完成。好了,可以觸發了。」米琪剛站起身,突然閉上眼睛,身體往前倒去。
三郎和多克慌忙扶住米琪的身子。
「沒關係,還有呼吸,」多克檢查後說,「這個陷阱恐怕比米琪想的複雜。毒氣噴出來了。」
「怎麼辦?在這裡照顧她?」三郎問。
「這附近的毒氣濃度可能正在上升。總之先搬到輪椅上,然後往後退一點,至少後退一百米吧。」多克決定。
兩個人一起拖著米琪的身體,勉強把她放到輪椅上,發動馬達,朝來的方向退去。
「米琪,你還好嗎?」三郎一邊喊,一邊搖晃她的身體。
「唔唔唔唔……」米琪閉著眼睛,發出痛苦的聲音。
多克把耳朵貼在米琪的胸口上。「事態緊急,迫不得已。」
「沒人會指責你。」三郎回答說。
「沒有大問題,呼吸和心跳都正常。」
「問題在於精神方面。記憶正常嗎?」
「米琪,醒醒!」多克又晃了晃她的身子。
「啊?我想睡覺。」
「米琪,我們現在是在逃跑,不是睡覺的時候。」
但是米琪已經打起了呼嚕。
「好像沒辦法喊醒她,」多克挑起半邊眉毛,「怎麼辦?」
「我來決定嗎?」
「你是隊長。」
「你不是一直抱怨我的決定嗎?」
「我只是表達自己的意見。做決定的是你。」
三郎咬住嘴唇。「那,我先聽聽你的意見。」
「有兩個大的方向。要麼繼續前進,要麼回去。」
「這個我同意。每個方向的好處和壞處呢?」
「繼續前進的好處是,和當初的計劃沒有大的差別。如果毒氣的影響是暫時的,米琪大概很快就會醒來。壞處是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必須一邊照顧米琪、一邊前進。另外在最壞的情況下,米琪的情況有可能會惡化。」
「嗯,沒錯。」三郎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回去的好處是米琪肯定能恢復,壞處是我們有可能再也沒機會逃出來了。而且,就算回去,我們還是需要照顧米琪。」
「那怎麼選?」
「輪椅很難自動駕駛。大概只能把它和你的或者我的輪椅連起來。」
「會給馬達增加很大負擔吧?」
「那也沒辦法,只能輪番使用三個輪椅的馬達,儘量延緩損壞吧。」
「現狀分析就是這些了?」
「嗯。」
「那你推薦哪個方向?繼續走,還是回去?」
「最後還是讓我來決定嗎?」
「不,只是參考。我是獨裁者,就算聽了你的意見,也不會採納。」
「米琪的生命比我們的好奇心更重要。而且一旦記憶被抹除,我們的好奇心也會跟著消失。」
「好,聽你的,馬上回去。」
「喂,本來不是這麼說的吧?這不是變成我來決定了嗎?」
「沒有問題啊。我武斷地決定,‘不管多克說什麼,都聽你的’。所以這個決定當然是我做的。」
「第一次聽說這種狗屁不通的道理。」
「我也是。」
「好吧,總之先想想怎麼把輪椅連線起來。沒有米琪的幫忙,估計很難弄。」多克開始檢查輪椅的構造。
「我反對。」米琪突然睜開眼睛。
「你醒了?」三郎露出笑容。
「參加逃脫計劃的時候就知道有危險,而且一開始也說過,有人發生異常變化的時候,其他人不要試圖幫忙。根據以前的情況看,放著我不管,機構人員會來找我的。」
「有這個可能,但也沒道理把一個失去意識的人一直留在荒郊野外。」
「我當然也不想被留下。」
「那……」
「但是,帶我回機構並不是合理選擇。你們看看地圖。」
三郎攤開地圖。
「機構位置在哪兒?」
「這裡。」三郎指向地圖邊緣。
「目的地呢?」
「這裡。」三郎指向地圖的另一邊。
「現在我們在哪兒?」
三郎指的地方,距離目的地比機構更近。
「繼續前進要比回去更快。就算要治療我,外面也有很多地方,應該比那個機構更正規吧。所以不要回去,往終點走更合理。」
「說是這麼說,但接下來的路都是未知的。」
「我們一路過來都是未知的,不是也走過來了嗎?」
「可是……」
「這是我的願望。我不想回去。我真的很想在外面接受治療。」
「好吧,那就照你的願望去做。」
「喂!」多克說,「說是目的地……」
「但這是米琪的願望。」
「拜託了,說好了。」米琪握住三郎的手。
「知道了。我們繼續往前走。」
「等一下。米琪剛才說自己需要治療,但是你已經恢復了意識,為什麼還要治療?」
就在這一剎那,米琪的頭垂了下去,再度失去了意識。
「呼吸和心跳都正常,」多克說,「但剛才是怎麼回事?」
「本來,失去意識是一種持續狀態,但依靠強韌的意志又說了一分多鐘的話,真是個可怕的老太太。」
「我同意,」多克挑起半邊眉毛,「那我就把輪椅連在一起了。回到機構應該是晚上了……」
「為什麼回機構?」
「回機構去,不是剛才我們商量好的嗎?」
「後來米琪也說了她的意見。」
「那個不考慮。她受到了毒氣的影響。」
「但是,商量的結果是繼續前進。」
「那是為了安撫她的權宜之計……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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