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目的地,這是和她的約定。」三郎看著沉睡的米琪。
「要問我的看法,現在說的目的地也只是暫時性的目的地,我們不知道那邊有什麼。可能前面依然是森林。」
「剛才你怎麼不說?」
「剛才我覺得不該和米琪爭論。」
「那就沒辦法了。米琪睡著了,光靠我們兩個,不能推翻剛才的決定。」
「第一次聽說這種狗屁不通的道理。」
「我也是。」
兩個男人齊心合力,總算把兩輛輪椅連在一起,向目的地出發。三郎的輪椅領路,後面跟著多克的輪椅,輪椅上拖著米琪的輪椅。
路上又遇到好幾次絲線,要麼從下面鑽,要麼從上面翻,算是都繞過去了。但沒有米琪的幫助,而且還要搬運她的身體,和之前比起來非常吃力。翻過一個陷阱需要花費一個多小時,所以距離目的地還有十幾公里的時候,太陽都已經落山了。
「現在怎麼辦?」三郎問多克,「在這裡露宿,還是繼續前進?你覺得哪個更安全?」
「沒有足夠的事實判斷哪個更安全。但是繼續前進的話,生理上做不到……也就是說,我累得動不了了。」多克老實承認。
「說實話,我也是。」
他們讓米琪繼續睡在輪椅上,兩個人躺到地上。夜裡溫度下降了不少,而且直接睡在土地上,對於老年人非常不友好,但因為全身痠痛,實在沒辦法繼續坐在輪椅上。他們只能儘量找個雜草多的地方睡覺。
「萬一夜裡來了狗熊、野豬、野狗,怎麼辦?」三郎問。
「假如這裡是日本,野獸大概就這幾種,但如果是外國,還可能會有獅子、鱷魚什麼的。」多克回答說。
「但我覺得狗熊最可怕。」
「只能用準備好的彈弓驅趕了。如果打中的話,應該還是有一定的威力。最壞情況下不得不近身肉搏的時候,只能用米琪做的電擊槍擊退了。」
「這兩個能對付狗熊?」
「這個嘛,沒用過,不好說……咦,那是什麼?」
「怎麼了?」
「有聲音。你沒聽見?」
「抱歉,我一直在耳鳴,聽不清楚。」
「噓!」多克站起來,「該死,什麼都看不見!」
「要是有夜視鏡就好了。不過就連米琪也做不出來。」
「我有個手持探照燈
「但是開燈也會暴露我們的存在。」
「很可能已經暴露了。準備好彈弓。」多克從袋子裡取出探照燈。
「我可能打不中。你來用。」三郎要把手裡的彈弓遞給多克。
「我也打不中。誰用都一樣。」多克閉上眼睛,像是在細聽聲音的方向。
「這邊!!」多克開啟探照燈。
黑暗裡浮現出機器的身影。它搖搖晃晃地懸在半空,長度三四十釐米,形狀扁平。
「無人機!快打!別讓它跑了!」
哦,對。
三郎朝無人機射了一彈。說是彈弓,結構其實更像弓箭。打中的話,應該會造成相當大的打擊。射一彈就很累了。
雖然看不到子彈的去向,但等了幾秒都沒反應,看來是沒打中。
「果然沒打中。」三郎很失望。
「唉,那也沒辦法,」多克說話的同時,無人機消失了,「不妙,完全被他們發現了。」
「那個不見得是敵人的東西吧?」三郎說,「也可能是‘協助者’派來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應該考慮最壞的情況。假設敵人知道了我們的位置,現在該怎麼辦?」
「知道了位置,應該很快就會過來。我們兩個老頭也不可能抵抗,只能馬上離開這裡。」
兩個人坐上輪椅,馬上出發。
探照燈裝在輪椅上,照亮前方。現在不是擔心暴露的時候。
「速度提高到每小時二十公里吧。」三郎提議說。
「那太危險了吧?萬一絆到什麼東西,弄不好會重傷。而且現在是半夜。」
「那麼十五公里。」
「和現在只差五公里,只能是心理安慰吧?」
「不見得,說不定差幾百米都會不一樣。越快越好。」
「好吧,那就提高速度。」多克勉強同意了。
說是時速十五公里,也就是快點騎腳踏車的速度。對於百歲的老人來說,這已經相當快了。而且探照燈的光線只能照到百米開外。
「把簡易雷達的靈敏度提到最高,」三郎說,「我負責看前面,你負責後面。」
「好的……有個壞訊息。」多克靜靜地說。
「怎麼了?」
「剛才的無人機好像在追蹤我們。」
「確實是個壞訊息,不過都在預想範圍內。距離和速度是多少?」
「距離兩百米,速度每秒四點二米,也就是時速十五公里。」
「和我們的速度完全一致,這是巧合嗎?」
「恐怕不是。無人機的目的是跟住我們。現在追蹤部隊說不定在用每小時一百公里的速度逼近。」
「能甩掉它嗎?」
「如果現在馬上跳下輪椅,躲到森林裡,無人機可能會繼續追空輪椅。」
「你是說真的?」
「我只是在討論可能性。」
「徒步走一百米都很勉強。我們從輪椅上跳下去躲進森林裡的時間最多隻有幾十秒。而且我們本來也不能跳,必須先把輪椅停下來。但是一旦停下,我們的打算就暴露了。」
「所以我只是在討論可能性,不是說真的可行。」
「那就想個實際可行的方案。」
「我們往無人機那邊走。」
「為什麼?這就是甩開無人機的方案嗎?」
「你用彈弓把無人機打下來,這樣也許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不行。剛才已經是極限了,我手臂沒力氣了。」
「那,只剩下一個辦法。」
「是什麼?」
「繼續逃跑,聽天由命。」
「……謝謝你的建議。」
「不客氣。」
也許多克並不認為自己在諷刺,不過三郎也沒有確認的力氣了。
繼續跑了幾十分鐘,三郎發現雷達有反應。
「啊……我也有個壞訊息。」三郎咬住嘴唇。
「別浪費時間了,快點說。」多克冷靜地說。
「大約三百米處有陷阱。」
「原來如此。」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要麼像前面那樣繞過去,要麼像米琪那樣拆開箱子,要麼乾脆闖過去。」多克說。
「這三條我也想到了。」
「繞過去差不多需要一個小時。在無人機跟蹤的情況下,這不現實。拆箱子也不行。具有特殊技能的米琪都失敗了,我們更做不到。」
「這麼說,我們就這樣衝過去?!」三郎有點生氣地說。
「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再觸發感測器也沒問題吧。」
「陷阱會啟動的。」
「目前確認的陷阱只有毒氣。而且防毒面具的效果前面也確認過了。這次連米琪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不可能造成新的影響。」多克不慌不忙地說,絲毫不顯焦急。
「除了毒氣,還可能觸發更危險的陷阱。因為我們都來到這裡了,毒氣對我們沒效果了。」
「有這個可能。但我認為我們應該冒這個險。」
「理由呢?」
「沒有。但這是逃跑前應該問的問題。」
「說的也沒錯。」
對,事到如今還擔心風險,未免太蠢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只能埋頭前進了。
「好,那就繼續前進。」
「明白。」
「還有五十米。」
「這可能不太妙。」多克看著雷達說。
「怎麼了?」
「無人機停下來了。」
「這有什麼問題?無人機飛走了不好嗎?」
「你還沒明白?無人機撤退了。」
就在這時,伴隨輕輕的衝擊,響起咚的一聲。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晚了……」三郎說,「看,什麼都沒發生,依然只有毒氣……」
砰。
很輕的聲音,但充滿不祥。
輪椅的探照燈和馬達同時停了。
三郎他們都從輪椅上飛了出去。
在劇烈的撞擊下,三郎半晌都沒緩過氣。過了十幾秒,總算呼哧呼哧地喘息起來。
燈光滅了,什麼都看不見。
「多克……你還活著嗎……」三郎聲音嘶啞。
沒有回答。
三郎被絕望包圍了。
我在做什麼?為了滿足自己無聊的好奇心,把同伴捲進危險裡。我應該自己一個人完成,不管有多困難。如果多克和米琪死了,我做什麼都無法補償。
「多克,回答我!」三郎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周圍漆黑,四肢麻痺,但勉強還能動。
「多克,你在哪兒?」三郎朝他認為多克應該在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撞到了什麼東西。
三郎倒了下去。
那好像是一具身體,要麼是多克,要麼是米琪。
「多克?你沒事吧?」
「啊,好像沒死。太黑了。」多克有氣無力地回答,「無人機撤離的時候,我已經預計到這種情況。不過知道歸知道,還是來不及提醒,也來不及行動。年紀的影響到底不能無視啊。」
「米琪的狀況怎麼樣?」
「她的狀況沒變化。呼吸和心跳都很正常。受到撞擊時醒了一下,然後又睡了。」
「發生了什麼?」
「恐怕是電磁脈衝。所有沒做防護的電子裝置都會被電路中的瞬時大電流燒燬。無人機撤離也是為了躲避這個吧。」
「莫非耳機型通訊器也壞了?」
「當然。」
這下三郎知道喊多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回應了。只是因為通訊器壞了,沒聽見。
「是我的錯。」多克說。
「不,是我的判斷錯誤,」三郎坐下來,「總之就在這裡等救助吧。」
「救助?」
「機構應該會來救助。」
「那就意味著計劃失敗了。」
「不,已經失敗了。」
「還沒結束,」多克說,「你還能走吧。」
「你是說徒步走出去?先不說我們,至少米琪就不行。」
「所以把我和米琪留下。」
「我一個人走?」
「這是合理的判斷。」
「一個人不可能逃出去的。」
「你忘了出發時的約定嗎?‘我們三個人當中,如果有人發生意外,其他兩個人不要試圖去幫忙,而是優先保證自己的生存。’哪怕剩下你一個人,也應該努力逃走。」
「但是你們呢?」
「只是抹掉記憶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沒必要讓你的記憶都被抹掉。」
「可能會給你們做腦白質切除術,或者給你們下藥。」
「幾乎沒有那種可能。就算是真的,痛苦也是最小的。」
「我一個人逃走有什麼用?」
「如果你留在這裡,我們此前的努力都會變成泡影。」
「那你去吧,我來照顧米琪。」
「很遺憾,我的腿已經不能走了。搞不好斷了。」
「我也走不動。」
「你剛才不是走過來的嗎?」在日出前的微光中,可以看到多克挑起半邊眉毛。
三郎在多克下半身附近摸了摸。
有種黏糊糊的液體感。
好像傷得很厲害。不過三郎猶豫了一下,沒有告訴多克。當然他自己可能已經發現了。
三郎慢慢站起來。
「徒步最多隻能走一百米吧。」
「沒關係,多走一步也是好的,」多克抱住米琪,「這是通往未來的唯一道路。別擔心米琪,我一定會保護好她。」
三郎點點頭。
然後,在朝霞的包圍中,他在森林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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