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逃離未來 小林泰三 第2頁,共2頁

再看前一頁,也是記憶中前天發生的事。再往前翻,記憶越來越模糊,但也有種隱約記得那些事情的印象。

他翻到第一頁,去看第一篇日記是什麼。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還是一篇普普通通的日記。極其普通的日常生活。早上起床,吃了什麼,看了什麼,讀了什麼。單看這些好像一點也不奇怪。但是考慮到這篇日記的位置,那就很奇怪了。

作為來這裡第一天寫的日記,它顯得非常不自然。不管是誰,第一天肯定都會寫一些自己的抱負、自己的印象。然而他只寫了這麼一篇枯燥乏味的日記,就像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年一樣。

也就是說,這不是第一天的日記。雖然寫在第一頁,但未必是第一篇日記。如果這是第二本日記本,那麼第一頁寫的也是日常瑣事,那就沒什麼可奇怪的。不,可能不是第二本,說不定是第一百本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應該還有其他日記。

桌子抽屜裡沒有其他日記本。

既然這樣,是不是放到其他地方去了?

三郎找遍整個房間,但沒找到任何像是日記本一樣的東西。那,是不是沒放在這個房間裡?還是銷燬掉了?

銷燬日記並非沒有可能。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他會連寫日記這種行為都乾脆停止。一個每天都認真寫日記的人,很難想象他會輕易處理掉過去的日記。既然如此,那麼日記就應該藏在某個地方。

也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這個房間平時都是鎖著的,但這裡的員工有備用鑰匙。他們應該隨時都能拿走。

如果是這裡的員工拿走的,那就麻煩了。

三郎有點不耐煩了。

這裡的工作人員可以說很有能力,也不偏袒任何人。他們隨時觀察入住者的一舉一動,準確地掌握著每個人的狀態。比如說,如果入住者動作比平時稍微慢一點,他們就會馬上過來測量體溫、血壓、心率,悉心照顧,或者採取用藥之類的必要措施。飲食也充分考慮了各人的健康狀況和嗜好。與此同時,每天的日程表也不是單一的,而會依照各人的生活模式進行針對性的調整。

說起來,這裡的一切都盡善盡美,按理說不應該有任何不滿。但偏偏還是有一些入住者抱有強烈的不滿,包括三郎在內。

無法和員工溝通。他們不說日語。一句話都不說。

他們說的是未知的語言。這裡幾乎所有的入住者母語都是日語,然而連一個說日語的員工都沒有,可以說相當不正常。

從員工們自己的交談情況來看,他們彼此之間的交流沒有問題。

入住者中有一些會說英語、中文或者韓語,但對員工來說好像也是陌生的語言。

和日本人相比,他們的膚色稍顯淺黑,但也很難確定他們的人種。因為他們擁有白人、黑人、黃種人等各個種族的全部特徵。

三郎仔細觀察過他們說話的樣子和身體姿態,想要從中找到一些對話的線索,但完全沒有頭緒。如果是普通的語言,應該會吸收一些外來語,但他找不到類似的單詞。

無論是用日語招呼,還是用已知的外語招呼,他們的回答通常都是未知的語言。但他們的應對通常都很準確,讓人感覺不管是日語還是英語,他們實際上都能理解。不過,就算什麼話也不說,他們也能正確對待每個人,所以也可能還是聽不懂入住者的語言。

有些入住者想,既然他們不想學自己的語言,那麼自己就去學他們的語言,但那些員工也根本不打算教他們說自己的語言。即使根據員工的語言和動作推斷出單詞的含義,反過來再和他們說,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通常而言,如果外國人能說自己的語言,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一般人也會露出開心的反應,但他們依然沒有絲毫反應。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三郎滿是疑問,他努力回想自己怎麼進來這裡的。

但是無法確定。總覺得自己慌慌張張地辦了各種手續。好像是自己一個人做的,也好像是有人幫忙的。

不能清晰回想起來,果然還是因為自己患有某種記憶障礙吧。說不定自己剛來這裡的時候症狀相當嚴重,最近才有所改善?

不過說起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日語也好英語也好,員工全都聽不懂,或者裝作聽不懂。怎麼會讓這樣的人來照顧老人?難道這是什麼實驗?但是自己應該不會同意參加這樣的實驗。難道自己連同意參加的事情都忘了?就算是這樣,但自己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意願了,就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但是他也想不出什麼辦法擺脫現狀。對員工發出抱怨,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有時候三郎也會和其他入住者討論,但大家全都和他一樣,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陷入這樣的狀態。

對於現狀,他有一種模糊的認識。

自己的年齡差不多一百歲。不知道是九十多歲還是一百零幾歲。大概就是這個範圍。其他入住者也都差不多吧。不過外表和年齡的個人差異很大,所以也可能有更年輕的,也可能有更年老的。

地點大概是在京都郊外。雖然不能斷言是在哪裡,但從窗戶向外看到的山景推測,大概就在這一帶。

向其他入住者打聽,大致也都是同樣的回答。其中也有人說是東京郊外,還有人說是國外,但都是少數,估計是搞錯了。

三郎記得自己曾經和員工要求過好幾次,讓自己出去,讓自己回家。但平時直覺很準的他們,那時候什麼反應都沒有。

還有其他怪事。在三郎的記憶中,沒有一個新入住的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可能只是因為他忘記了。但是完全沒有入住者的家屬來探望,這一點讓人很費解。而且除了三郎,其他入住者對此都不覺得奇怪。

如果是故意封鎖,那就涉及人權問題了。但即使找員工說這個問題,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至於和入住者商量,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只能放棄。

三郎有點煩躁。

這樣的情況到底要持續多久?難道一輩子就這樣了?

自己的壽命不知道還剩多長時間,但一想到餘生都要被關在這裡,三郎不禁從心底湧起厭惡。

然而就算想要逃離這種狀況,又該怎麼做才好?

三郎沒有任何頭緒,只能嘩啦啦地翻起眼前的日記本。

他忽然看到了什麼東西。

好像某一頁上寫了什麼。當然,每一頁都寫了文字,不過那一頁上寫的東西有點不大一樣。

雖然說不清哪裡不一樣,但總之就是不一樣。

三郎一頁頁檢查日記本。但是每一頁看起來都沒有寫什麼奇怪的東西。雖然文字深淺會有差異,但筆跡都是一樣的。

是錯覺嗎?本以為有什麼新的發現……

三郎又把日記本嘩啦啦地翻了起來。

注意這條資訊……

剛才那是什麼?我正在翻動日記頁,並沒有停在哪一頁上,為什麼還能讀到句子?

三郎冷靜下來,又翻了一遍日記頁。

每翻過一頁,就會有文字跳進眼簾。每一頁都有一個字,深淺和其他文字有些微妙的區別。當迅速翻頁的時候,那些字看起來就像連續的句子。

就像小時候玩的翻頁動畫一樣。而這些字是密碼。

三郎想到這裡,不禁有些興奮。

不知道是誰寫的密碼。但既然寫在我的日記本里,那肯定是寫給我的密碼。

三郎控制住自己的激動情緒,檢查了一下門鎖,拉上窗簾。房間裡沒有發現隱藏的攝像頭,不過如果真有的話,應該也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

他躺到床上,把日記本蓋在臉上。以這個角度,只要床上沒有攝像頭,那就不會被拍到。從其他角度看,只是自己躺在床上讀自己的日記本而已。

他又嘩啦啦翻了一遍。

如果發現了這條訊息,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被發現。這裡是監獄。到處都有逃跑的線索。蒐集碎片。

就是這些。改變角度、調整翻頁的速度,又試了好幾次,也沒發現更多的文字。

這是什麼?這不等於是說,解開密碼,發現寫的就是「這是密碼」?這是誰的惡作劇嗎?

不對,不是這樣。如果是密碼,那麼除了傳送密碼的人,別人都不會知道。密碼系統就像哥倫布豎雞蛋的問題。如果不知道這裡有密碼,那就找不到。而一旦發現了密碼,那很容易就能解讀。所以不可能寫任何重要的內容。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設定這個密碼?明明只能提醒這裡有密碼。

對了!這正是對方想要告訴自己的事!「線索」「碎片」,恐怕是另一種密碼。這裡的意思是:「我不能把所有內容都寫在這裡,因為有可能被敵人發現。重要的事情寫在其他密碼裡,找到它們。」

敵人?誰是敵人?

三郎又讀了一遍密碼文。那裡並沒有提到「敵人」。但既然在用密碼寫,那必定設想了「敵人」的存在。

如果這裡是監獄,那麼員工就是獄卒。密碼製作者所設想的「敵人」,恐怕就是員工,或者是指揮這些員工的人。

小心行事。

如果員工是「敵人」,那麼身邊到處都是敵人。人多勢眾,無力抗衡。

不對,未必人多勢眾。員工數量最多隻有二十幾個。相對地,入住者估計超過一百人了。如果一齊反抗的話,就算都是老人,也能制服那些員工吧。

……真的嗎?

別急。先分析情況,然後再製定策略。

有必要認為員工全都組織在一起。與此相反,入住者一方處於無組織的狀態。告訴他們這裡是監獄,把他們拉到自己的陣營,這需要一定的時間。也不能認為員工真的不懂日語。如果員工是「敵人」,那麼很可能他們只是裝作不懂日語而已。必須在員工不在場的時候悄悄說服入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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