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怪了……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不記得了。怎麼會這樣啊?」梨乃歪著頭,很是疑惑。

「我明明在洗碗啊……怎麼辦啊!!」美咲號哭起來。

「媽媽,你怎麼了?」

「我肯定是老糊塗了!」

「先別急,我問的問題你都回答得很清楚,老糊塗的人哪兒有這個本事……話說回來,我明明是在二樓啊,怎麼莫名其妙跑一樓來了?」

「是啊,我也記得你上樓去了。」

「我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不知道。我果然是老糊塗了……」

「怎麼又繞回這個結論了?總之,我先上樓看看情況,說不定能搞清楚原因……哇!!」

「怎麼了?」

「天都快亮了!」梨乃指著時鐘說道。

「啊?!天哪,還真是……我果然是……」

「別急著下定論。我先回自己房間看看。」梨乃上樓回房。

桌上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寫著好幾個時間。

這是什麼?

梨乃又看了看電腦螢幕。

不知道為什麼,記憶是斷斷續續的。之後的文字也在沒完沒了地描述這種情況。不需要逐字逐句看。

啊?真的假的?

梨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如果真是那樣,眼下的情況就有了解釋。

梨乃大致往後看了看。

那些文字確實是關於記憶斷斷續續的狀況的描述。症狀似乎是在晚飯後不久出現的。

總算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了。這下就不會再慌了……不對啊,我明明看過這段文字的,可還是慌了啊!為什麼?因為我不記得自己看過了。明明都寫下來了,怎麼會忘呢?對了,壞就壞在我沒在一樓看到。

梨乃把開頭那段話抄在本子上。

這樣就行了,哪怕人在一樓也能看到。

梨乃拿著本子和圓珠筆下到一樓。

美咲在哭。

「你還在哭啊?」

「因為……我好像老糊塗了啊!」

「沒事的,應該不是老糊塗……不過說沒事好像也不太對。」

梨乃把本子遞給美咲看。

「這是怎麼回事?」

「就像本子上寫的那樣,記憶是斷斷續續的。」

「上面說的是我?」

「不,應該是我。但你的症狀大概跟我一樣,所以你就放心吧……好像也不能完全放心。」

「我們是失憶了?」

「應該是的。」

「會不會是撞到頭了?」

「也許吧,可頭不是很痛,身上也沒有受傷啊。」

起居室的電視一直開著,主播慌亂地說著話。

「這個人的記憶好像也出問題了。」

梨乃在本子上寫道:

電視臺的主播也不太對勁。出現失憶現象的範圍好像很廣。

情況逐漸明朗了。不是零星幾個人得病,而是某種大規模的災害。也不知道是自然災害、事故還是戰爭。

抬頭望去,美咲在哭。

「又哭啦?」梨乃都無語了。

「我好像老糊塗了……」美咲抽泣著說道。

「啊?這麼快就忘了?」

「所以我才說我老糊塗了,都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明明還記得,為什麼媽媽的記憶消失了?這難道有很大的個體差異嗎?

梨乃把本子拿給美咲看。

「什麼意思?」

「就像本子上寫的那樣,記憶是斷斷續續的。」

「要不要叫救護車啊?」美咲問道。

「問題是,這個情況算不算緊急呢?腦子是清楚的,也能正常走動……」

「可萬一突然惡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呢?」

也對。如果是腦梗死造成的,還真有可能。

「好,我這就叫救護車試試。」日本的急救電話和火警電話都是一一九。——編者注梨乃打了一一九sup/sup。

電話打通了,卻無人應答。

「喂?」梨乃問道。

「啊,喂?」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回答。

「麻煩派一輛救護車。」

「呃……我不是很確定現在能不能派車……」

「什麼意思?」梨乃問道。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啊?」

「嗯,我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莫名其妙的……」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很困惑。

「不好意思,能立刻派一輛救護車過來嗎?」梨乃重複了一遍。

「您那邊是什麼情況?」

「我失憶了,可能是腦子出了毛病。某個鐘點以後的記憶好像都沒了。」

對方默不作答。

「喂?」梨乃頓時擔心起來,連忙喊道。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對方感嘆道。

「怎麼回事?」

「我的狀態,大概跟您一樣。」

「你也失憶了?」

「是的,但我一頭霧水,都沒想到自己是失憶了。」

「也不一定。說不定你想到了,只是忘了。」

「哦,確實有這個可能。」

「那你先記下來。」

「記什麼?」

「記下自己會失憶這件事,不然過會兒忘了又得來一遍。」

「還真是。」

「另外,最好儘快找個人替你接電話。」

「找人替我?」

「總不能讓一個記憶力有問題的人從事關乎人命的工作吧?」

「有道理,我都沒想到這一點,」對方似乎很是惶恐,「但這通電話還是暫時先由我處理好了。」

「也不知道找症狀相同的人幫忙算怎麼回事,總之,麻煩你先安排一輛救護車過來吧,」梨乃報上姓名住址,「記好了嗎?」

「都輸入電腦了,沒問題。這就為您安排救護車,請稍等片刻。」

梨乃放下電話一看,美咲正在抹眼淚。

梨乃一聲不吭,給她看本子上寫的字。

美咲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似乎很困惑。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的鳴笛聲隱隱傳來,最後停在了結城家門口。

開門一看,只見急救隊員們歪著腦袋走下救護車。

「麻煩你們了,我就是剛才打電話的結城。」梨乃走向急救隊員們說道。

「哦,結城小姐……」急救隊員之一喃喃自語,顯得很是納悶。

「這趟車不是來我家的?」

急救隊員盯著手中的檔案。「單子上確實寫著,是住在這個地址的結城小姐叫的車。」

「這是什麼話?你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啊?」

「不好意思……」急救隊員茫然若失,憂心忡忡道,「我是睡糊塗了嗎?」

「你可能出現了和我們一樣的症狀。」梨乃說道。

「症狀?」

「記憶斷斷續續的,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

「呃……」急救隊員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不是想不起來了?」

「應該是的。」

「你有帶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嗎?如果你自己注意到了這種症狀,應該會記一筆的。口袋裡有嗎?」

急救隊員在制服各處翻了一通。

「好像沒有便箋筆記之類的東西。」

「那就立刻記下來。」

「記什麼?」

「記下自己出現了記憶無法維持的症狀。」

「為什麼要特意記下來啊?」

「因為你記不住自己的症狀。」

「哦,有道理。」

「別忘了一併記下日期和時間。」

「為什麼啊?」

「這樣至少可以確定,你在那之前就已經出現了這種症狀。」

「這樣會比較好嗎?」

「你不覺得知道自己的記憶有多久的空白會更好嗎?」

「確實。」急救隊員找出一張紙,開始在上面記錄。

「剩下的工作就交給別人吧。」梨乃說道。

「啊?」急救隊員一臉詫異,「為什麼啊?」

「誰敢把性命託付給一個記憶力有問題的人啊?」

「也是……但我覺得自己的判斷力還是沒問題的。」

「判斷力難道不是建立在記憶基礎上的嗎?要是不記得病人的症狀,不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嗎?」

「我會認真記錄的。」

「你敢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漏記嗎?你敢說當時覺得不要緊,沒有記下來的某件事絕對不可能變得很重要嗎?」

「那就全記下來。」

「怎麼可能啊,你都不能把我們現在的對話全記下來好不好。」

「錄下來就是了。」

「聽錄音和錄音花的時間是一樣多的,沒法立即搜尋到必要的資訊,就沒什麼用處。」

「那我該怎麼辦呢?」

「找個正常人來接替你,帶我們幾個一起去醫院。」

急救隊員撫額沉思片刻,開口說道:「好,那就找個人來替我。找誰比較好?」

「你們一共來了幾個人?」

「我跟他,還有一個負責開車的在車上。」

「除你以外的兩個人現在正常嗎?」

「這……不知道啊,我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的記憶力怎麼樣?」梨乃問第二個急救隊員。

對方搖了搖頭。「我也沒把握。我之前就覺得不太對勁了,原來不是錯覺啊。」

梨乃走向救護車。

第三個急救隊員坐在駕駛座上,眼神空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梨乃敲了敲窗玻璃。

「哦,怎麼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梨乃姑且先問了這麼一句。

「呃,該怎麼說呢……」

「是不是有種腦子裡很亂,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的感覺?」

「對,就是這種感覺。」

「記憶模模糊糊的?」

「沒錯,我好像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過來的了。」

形勢有變。

由於記憶在不斷消失,待在家裡很危險,梨乃本想叫救護車送她們去醫院,可要是連急救隊員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留在家裡搞不好還更安全一些。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先回去嗎?」梨乃對急救隊員們說道。

「啊?不是有需要送醫的急病患者嗎?」

「說我們是急病患者吧,倒也沒錯,但你們幾位好像和我們也差不多。」

「……啊?」

「我們會自己想辦法去醫院的,請你們先回消防署吧,一路小心。」

讓一個失憶的人開車是有點嚇人,但眼下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急救隊員們帶著困惑的神情上車離去。

怎麼辦?叫計程車去醫院?

梨乃回家一看,只見美咲正在桌前嚶嚶啜泣。

「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別哭了!」梨乃翻開本子,拍了拍寫著字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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