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好像不太舒服。

是暈過去了?還是貧血什麼的?

我明明在上網啊,怎麼會坐在這裡?記不清了。

萬一是腦子出了毛病,那可就太嚇人了。先在這裡記一筆好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

咦?這是我寫的?

我睡糊塗了?

都不記得自己寫過這些話了。糊塗蛋。

姑且記一下,現在是九點二十分。

怎麼搞的?

電腦上莫名其妙多出了幾行字。可我不記得自己寫過。

現在這段確實是我在寫。可八點半和九點二十分的不是我寫的。

是別人自說自話寫的?那也太嚇人了。

還是說……也許是我寫的。

說不定我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多重人格者,那些字就是另一個人格的我寫的。

現在是十點。

這是怎麼回事?噁心死了。

我真變成多重人格者了?還是有人在搞惡作劇?

呃……上面幾段貌似是在八點半到十點之間寫的。

當時我在幹什麼來著?

還記得七點多吃完飯以後,我回了自己的房間,開了電腦。

然後……

天哪,然後做了什麼來著?

不會真被其他人格上了身吧?

可到底有幾個人格啊?看上面那幾段話,除了我,好像還有三個的樣子。

怎麼樣才能確定這是我自己寫的?手寫的話,倒是能通過筆跡辨認出來。

啊!對呀,手寫下來就好了。

現在是十點半。手寫的也記上時間。

×!不是吧!我成多重人格者了?呃,看這架勢,其他人格好像也沒發現啊?現在寫這段話的我是第五個人格?

可是不對勁啊。我還記得自己七點多吃完飯,回了房間,開啟了電腦啊。也就是說,第四個人格跟我是一樣的?可這也說不通啊。因為我不記得自己在十點半寫過那段話。但手寫的文字確實是我的

筆跡。

總感覺這已經超出了惡作劇的範疇。

但又不像是多重人格。雖然在我知道的疾病裡,多重人格好像是和眼下的情況最接近的。

總之,得先搞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多重人格者。

呃……其他人格,你們要是看到了,能回覆我一下嗎?

我是結城梨乃,一個十七歲女高中生的人格。

不對,我明明就是個女高中生。明明怎麼看都是個女高中生,但說不定我的真身是個五十好幾的大叔,而我只是他腦子裡的一個人格,還是先做個自我介紹好了。請多關照。

現在是十一點零七分。

剛打了個瞌睡。

起來一看,才發現大事不好了。搞不好我真有多重人格。

呃……也就是說,我是第六個?

那我也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我是結城梨乃,一個十七歲女高中生的人格。

不對,我看每個人格大概都是女高中生。因為單看文字,性格都跟我一樣。

可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那些,看來我真有多重人格?

真要說起來,如果大家都是一樣的性格,那變成多重人格者還有什麼意義啊?

不對,人本來也不是因為什麼特殊的意義才變成多重人格者的。

可性格相同,記憶也一樣的話,就不算多重人格了吧?

怎麼想都不對勁。

總之,下一個人格,你要是看到了,請回復我。

零點二十五分。

真是多重人格在搞鬼?

如果是的話,那我就是第七個了。

這也太多了吧?

第四個跟第五個說她們還記得吃晚飯的事情,可我也記得。

這不就說明大家都是同一個人格嗎?

可記憶並不是共通的。

哎,那晚飯之後的記憶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其他人格那裡?

即便是這樣,可她們要是被一個又一個新人格取代,說那些記憶丟了也可以啊。

也就是說……嗯,與其說這是多重人格,倒不如說我是失憶了,好像還更像那麼回事。

對了!失憶!!這個解釋明顯更有說服力不是嗎?

大概……我是出了什麼事,比如在樓梯上一腳踩空,撞到了頭,於是把以前的事忘了個乾淨……

咦?可我還記得啊。以前的事情,基本都還記得。

那……我是沒失憶嗎?

不對啊,我不記得晚飯以後的事情了。有這種只丟短期記憶的失憶嗎?比如記得很久以前的事情,卻偏偏想不起來剛發生的……

啊!喝醉酒不就會這樣嗎?就是喝斷片了。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爸爸也說他偶爾會喝斷片。

也就是說,我剛才是喝醉了?

不對啊,我根本沒喝過酒。

難道我連自己喝了酒這事都忘了?

酒鬼都這樣嗎?回過神來才發現沒有昨天的記憶,連自己喝過酒都不記得了?

那參加派對跟宴會還有什麼意義啊?反正一喝酒就忘光了。

話說現在離晚飯時間也才六個多小時,如果我喝醉了,那現在應該還醉著啊!可我一點都沒有醉酒的感覺。

難道我不是喝了酒,而是嗑了什麼更糟糕的藥?

我不記得自己買過藥、嗑過藥,不過我搞不好是連那段記憶都丟了。

現在是不是很糟糕?

啊!對了,上網搜搜看好了。

失憶……

哦哦,搜出來不少東西。失憶好像也有挺多種的。

嗯?

社交網站上的即時搜尋結果怎麼這麼誇張。

才一小會兒,居然搜出了這麼多。

怎麼回事?

網上那些人都語無倫次的,看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在過去幾個小時裡,冒出了很多關於失憶的帖子。

好像有些人說自己失憶了。

總之先記一下現在的時間。一點十二分。

看完電腦螢幕上的大段文字,結城梨乃覺得有點噁心。

她本想繼續寫下去,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再寫也是白費力氣。

往下寫也不是不行,但文章顯然只會變得越來越長,讀起來越來越費時間。再說了,也不知道寫了有沒有用。

可要是放著不管,再過一會兒,她也許會忘記現在的想法,繼續寫下去。

梨乃毛骨悚然。

下半輩子都在寫字和閱讀的重複中度過,可怎麼得了?

她意識到,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防止這種情況。

她在文章的開頭添了這樣一段話。

不知道為什麼,記憶是斷斷續續的。之後的文字也在沒完沒了地描述這種情況。不需要逐字逐句看。

這樣就行了。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還是找大人問問吧。話說爸爸今天是不是上夜班來著?那就找媽媽吧。

梨乃出了房間,朝樓下的起居室走去。

還記得起居室在哪兒。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失憶吧。

走進起居室一看,母親美咲正呆呆地看著電視。

一邊看,一邊抽泣。

怎麼了?在看苦情戲嗎?

可是那畫面不像是電視劇。

只見一男一女並排坐在演播室裡,看著攝像機。

應該是新聞節目吧。

但情況好像不太對。兩個主播都盯著稿子發愣,然後望向攝像機,一會兒撫額,一會兒擦汗,一會兒揪頭髮。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都會試圖說點什麼。「呃……請稍等。」說完,便低頭看稿。

怎麼回事?這就是傳說中的播出事故嗎?

哎喲,現在可不是八卦電視節目的時候。

「媽媽,我跟你說……」

奈何美咲抽泣不止。

我才想哭好不好。

「媽媽,你先聽我說,我感覺不太舒服。」

美咲抬頭望向梨乃,神情哀傷。「不舒服?」

「嗯,很不舒服。」

「發燒了?」美咲似在強忍哭腔。

「沒發燒,可感覺不太對勁。」

「其實……我也不太舒服。」

梨乃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哪裡不舒服啊?」

「我……大概是老糊塗了。」美咲淚如雨下。

「怎麼會呢?」梨乃問道。

「明明在收拾碗筷,可是回過神來,人已經坐在電視跟前了,邊看邊哭。」

「哭?為什麼哭啊?」

「不知道,反正就是在哭。」

「那你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麼哭嗎?」

「那是知道的。因為我發現自己老糊塗了。」

「那你怎麼知道自己老糊塗了呢?」

「因為我剛才明明在洗碗,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坐在這裡了啊。」

「是不是因為碗筷都洗完了啊?」

「不是的。我不記得碗筷洗完了,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坐下的,又是怎麼哭起來的,所以我才會意識到自己是老糊塗了。」

哦……媽媽還以為自己老糊塗了。我起初倒是隻懷疑自己有多重人格。

「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老糊塗的人。」梨乃說道。

「為什麼啊?」

「因為我大概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天哪!年輕人也會糊塗的,這叫年輕型失智症……」

「這是個機率問題。一家人裡有兩個人在同一天變得糊里糊塗,你覺得這可能嗎?」

「可事實擺在眼前啊。」

「如果論機率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那就得懷疑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是飲食之類的生活習慣造成的?」

「我說的不是糊塗的原因,而是失憶的原因。」

「失憶?」

「我們是失憶了,」梨乃說道,「媽媽,我們今天喝過酒嗎?」

「應該沒有啊。」

「我們家就只有爸爸喝酒吧?」

「嗯……你連這個都不記得了?」

「記得,就是確認一下。先看看家裡的酒有沒有少吧。」

兩人走向廚房。家裡有幾瓶啤酒,日本酒、葡萄酒和威士忌各有一瓶。葡萄酒和威士忌都沒開封。

「還記得啤酒原來有幾瓶嗎?」梨乃問道。

「不記得了。」

「沒有新的空瓶,大概是沒喝過。日本酒少了沒?」

「我也不記得了。果然是老糊塗了。」

「記得一瓶沒喝完的酒還剩多少才怪呢。不過家裡沒有擺過酒宴的痕跡,我覺得應該是沒喝過。」

「是不是喝過以後收拾乾淨了?」美咲說道。

「都喝到斷片了,還有心思收拾嗎?」

「看來不是喝醉了……」

兩人回到起居室。

電視畫面中仍是一團亂。

梨乃調到其他頻道。

在這個時間段播新聞節目的電視臺不算多,基本都在放電影和綜藝節目。

播新聞節目的電視臺有兩三個,主播都是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

「非常抱歉,我好像受到了某種突然發作的疾病的影響,搞不清節目程式了。我們暫時先按原計劃進行。情況可能比較混亂,還請觀眾朋友海涵。」

這個主播素來以沉著冷靜著稱。可他此刻竟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母女二人看了一會兒電視,沉默不語。

梨乃突然發問:「媽媽,你怎麼哭了?」

「啊?我哭了?」美咲說道,「真的,哎,我怎麼哭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梨乃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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