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漢密爾頓上頭的頂層公寓。但是我進不去。密碼變了。當我試著想法子進去的時候,我發現酒店的一個保鏢一路都在跟著我,這會兒正朝我走來。
我攤開雙手,做了個表示「好吧,被你發現了。我不會惹麻煩的。我這就走」的手勢。在我沿著路堤走開時,他臉上露出笑容。
我靠在加固滑鐵盧大橋的一堵石頭護牆上,把自己從頭到腳搜了一遍。沒有錢包,沒有身份證。夾克和褲子的口袋空空如也。慢著,等一下。夾克右手口袋內襯那兒有個口子,而且有什麼東西滑到了衣服下襬的內襯裡。我伸進去,把那東西掏了出來。有一疊捲起來的票子,一共50英鎊。既然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了,自然非常有用。還有三張名片。艾林·帕斯寇。我猜這就是我的新名字。艾林·帕斯寇。讓我自己選的話我肯定不會選這個名字,不過這是弄清楚我目前身份的第一步。除非這就是我,不然怎麼解釋為什麼我會帶著三張印著這個名字的名片呢。
名片上有地址。ep諮詢公司,就在倫敦東11區。我得去這個地方看個究竟。
我身上開始冒汗。一個想法漸漸成型,我早該想到這一點。要是宇宙氣場中量子流的干擾導致了熵飽和度混亂,或者其他什麼鬼原因,最終把我變成了我現在這副模樣,曾經被我佔據了身份的那個傢伙怎麼樣了?另一個艾林·帕斯寇。他就在外頭某個地方,琢磨著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接下來,遲早,他就會來找我的麻煩。
所以你看,事情就是這樣。我那個最初的身份,也就是正和維多利亞待在漢密爾頓的那個傢伙置換了我,而我則置換了艾林·帕斯寇,接下來天曉得他又會去置換誰。這就像一個小鬼丟出一塊大石頭,在水塘裡濺起的漣漣水波。水波盪漾開去,近處的水波很大,距離波心越遠水波越小。
沒多久,我又想到了維多利亞。她和那個取代我成為雷蒙德·布里奇斯的傢伙在一起怎麼樣了。她會注意到他的不同嗎?我寧願相信她會的。我寧願相信她會注意到那些重要的事情,比如我對她的工作的興趣,比如我所瞭解的她的秘密內在,那個她不讓眾人知曉、只向寥寥數人敞開的私密之處。在那裡她既能做個聰明絕頂的天才,也能做個小女孩。在那裡有著愛情。
你是對的。我在騙誰呢!要是和這個新的雷蒙德·布里奇斯的性愛同樣狂野刺激,她又何必在意他與我——那個昔日的雷蒙德·布里奇斯——的不同之處呢?她會把這看作是心情的轉變,或是對方暫時忘了她的小癖好而已。那傢伙還是能溫香軟玉抱滿懷。
我儘量不去想他們倆在一起的畫面。曾幾何時我們也曾這樣相互依偎在那間公寓裡,淺灰色的泰晤士河在下面流淌。
我試著去想點什麼別的事。想想維多利亞即將做的關於艾略特的演講《荒原》。還有我在那個新傢伙冒出來之後的生活。
我設想著一個場景,她正在做關於艾略特的演講,而我就在聽眾裡,而且正如我此刻預見的那樣,她沒有認出我。但是我不在乎。我可以就這麼坐著,看著她,再次欣賞她的聲音,她那柔軟的美式口音裡的抑揚頓挫,那讓她顯得如此迷人的遣詞造句。還有當她陳述重點或是回答問題時那嫣然一笑。接著我想象著自己在演講結束時和她說話,而她仍然沒有認出我。當我不斷地提出那些我精心準備的問題時,她會被這些專業問題激起興趣,可還是不知道我是誰。我竭力忍住,不讓自己向她吐露身份,告訴她我是如何變了樣,因為我不想被她看成一個失敗者,一個像馬克那樣的失敗者。
我知道站在這泰晤士河邊迷失在這些思緒裡毫無益處。我也知道,我得作為艾林·帕斯寇繼續我的生活,至少在命運提供給我的這段時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