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事態急轉直下。
我走進漢密爾頓的公共休息室。既定的籤售會將在那裡進行。突然,我看見那裡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
在那一刻,我立即明白了馬克的感受。那傢伙不只是像我,他就是我。他的一舉一動,不管是站立的姿態,還是他同身邊那個頭腦敏捷,漂亮迷人的女人談話的方式,都跟我一樣。
等等,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維多利亞!她在那裡幹什麼?她不是被馬克扣下當人質了麼?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那一定是馬克。可能是傑裡跟他達成了某種協議,然後讓他住進了酒店。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個布里奇斯身上有種沉著、文雅的氣度,和馬克截然不同。這個人是另一個我。
可維多利亞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她看那個人的眼神就像看我的一樣,很明顯她認為那人就是我。
之前我還勉強能解釋為什麼我長得跟馬克一樣,但我好像沒法解釋為什麼我和馬克看起來都會像那個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傢伙。
我向他們走去,向那個站在那裡跟維多利亞大獻殷勤的傢伙走去。維多利亞朝我這邊看了一眼但假裝不認識。我如此想要擁抱她,想問問她是如何從馬克那個瘋子手裡脫身的。他們身邊環繞著一群向他們說奉承話的人,她可能沒有看到我,因為我在她的視線之外。我推開人群往前走去,為了讓她能清楚地看見我。可沒起什麼作用。她的視線直接穿過了我,我靠得更近時,她看起來非常警惕,不安地推了推她身邊那個很像我的人。他抬起那雙精心修剪過指甲的手,打了個手勢,兩個大漢過來把我推到一邊。傑裡也在那裡,他看我時也好像我就是透明的一樣。
我來到洗手間,照了照鏡子。在鏡子裡,我的臉變了。我仍然是我,但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現在我看起來像是那些為著名的足球運動員或是搖滾明星找來的替身。那些人乍一看可以以假亂真,但如果你仔細看,其實並不很像,只是乍看起來像而已。那也解釋了為什麼那些大塊頭不讓我靠近維多利亞,以及為什麼即便我離維多利亞足夠近時她仍然沒認出我,還是繼續跟那人說話,就如同跟我在說話一樣。不,他不是我,他不過是看起來很像之前的我,而我現在卻不那麼像之前的我了。
現在,我成了個局外人了。他在推介我的書,住在漢密爾頓公寓裡,而且毫無疑問,還跟維多利亞做愛。
從來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出於某種原因,宇宙氣場中的量子出現紊亂,而且熵的飽和度出現了問題。到底是什麼原因並不重要,要麼是我運氣爛到不行,要麼是有人從中作梗。不知怎麼的,另一個我的出現置換了我的外貌,使得我的長相不再像我自己,以致別人都認不出我來。
我又看了看我自己,鏡子裡的人根本就不大像我自己。我明白了為什麼維多利亞認不出我,連我自己都認不出我來了。我的臉看起來不一樣了,甚至連衣服都不一樣了。沒錯,衣服還是同樣的款式——深色西服,白襯衫,黑皮鞋——但它們不再是我之前穿的名牌貨了。我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像是那種你花了大錢買來但卻專門為不引起人注意的那種行頭。我轉過頭去。
我回到酒店的大廳時,維多利亞和那個冒充我的人——不,是另一個我,已經離開了,媒體也尾隨他們而去了。我走到大街上,再次在街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垂下頭。我知道我不再有什麼資本去驕傲了。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姓甚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