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活像個讀者來信專欄裡的知心大哥，他聲稱他為了讓我和馬克「消除誤會」，特意安排了這次會面。料想你也知道，說是「安排」，我是不能不去的。

會面的地點在「鼠尾吧」，一個典型的東區酒吧，聚集在那裡的本地人都懶得理睬你。這些酒吧與鄰近街區的幫派關係緊張，隨時都能打起地盤戰，你一進來就能感受到那種氛圍。他們已經到了。這個酒吧呈一個長長的矩形，沿著其中一面牆設定了一排卡座，高大健碩的伯尼坐在其中一個卡座裡，旁邊坐著馬克。其他的你也猜得到：濃郁的啤酒味、一群年輕人在酒吧裡等待著什麼。沒幾個女人。

還沒等我張嘴，馬克首先開口了。「你以為我會相信那個雙胞胎的鬼話？他們只生了我，沒有別的孩子。人們都知道。」

「馬克，有些事情就是沒辦法解釋的。」

「別叫我馬克，別那麼叫。」

我這才發現他有紋身，那種舉手投足時就可以看到手腕處，從敞開的襯衣領口處看到的紋身。這種紋身讓你覺得在他那平淡無奇的外表下，他是名副其實的「紋身人」。

「聽聽看他怎麼說。」伯尼進入知心大哥的角色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馬克，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沒有時間把話說明白。發現自己有個兄弟的時候，我跟你一樣感到很意外。要是換個場合，這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這種事情不是天天有。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就不能才這麼想。我們一定是出生時就因為某種原因被分開了，我們現在又見面了。」

馬克開始吼：「那你說說看，你為什麼冒名頂替我？冒充我作家的身份、我的名字，冒用我辛苦打造出來的形象，讓你自己成了名。親兄弟不應該那樣做。親兄弟應該尊重對方」

我必須好好應對這個問題。伯尼是個很情緒化的人。我看得出他開始對馬克說的話做出反應了。我看見他的肌肉在慢慢繃起，隨時準備出擊。而我們四周，除了我以外，再沒有什麼能被他當作攻擊目標的了。

「不是這樣的。我像其他所有作家一樣，想要取個筆名，然後我就用了這個名字。」

「你是說，你根本不知道那個名字是我的？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馬克。如你所說，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卻用了那個名字，這機率確實很小。」

「幾百萬分之一的機率。」馬克嚷起來。

「但事情真的就像我說的那樣。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改變什麼。也許我選擇那個名字是潛意識作祟，就跟你會選它一樣，也許因為我和你是雙胞胎所以我們有什麼心靈感應。我現在仍然覺得難以置信。我們兩個長得太像了。」

「那你覺得，為什麼斯坦和媽這麼多年來一直把你的事情瞞著我？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一定有他們自己的原因，我只能這麼說。看看我們，一模一樣。我們是同卵雙胞胎。這證據還不夠麼？」

被我這麼一說，馬克幾乎要抓狂了。「我不信！我一點都不信！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不是我兄弟。你是個幽靈分身！我知道！我能感覺到！」

伯尼不知所措。

馬克接著說：「幽靈分身，就是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各方面都一模一樣。就是另一個你。」

我從伯尼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經開始質疑馬克的精神狀態了。不過，馬克仍然沒有停下來。「不是雙胞胎。我沒有孿生兄弟。你是另一個我，是來取代我的位置的。」

我本來想說，馬克這個樣子，是不是因為他最近失去了親人，但伯尼在我之前開了口。

「不會有誰會相信你這話，馬克。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很大。先是失去了你母親，現在又是斯坦。你現在只剩下自己了。也沒有兄弟姊妹。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覺得有幽靈分身這回事。」

我已經成功說服伯尼，問題的根源是馬克情緒失控。伯尼也許不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但他能看到表面的邏輯，這點我確定。他不想聽馬克的幽靈分身理論。他看看我，又看看馬克，他看得出我們一模一樣，是雙胞胎無疑。至於斯坦為什麼將這一切隱瞞起來，這與馬克要他幫忙解決的問題相比，已經不能算是什麼問題了。所以，伯尼出乎意料地站到了我這邊了。他是為了馬克好。而他的「好」也包括為馬克尋求幫助，讓他接受心理諮詢。不過他這會兒不能這麼說。

這些是伯尼在馬克衝出門外後單獨跟我說的。

行了，這是我欠你的。我說過我不會對你撒謊。其實那是在說謊。在我來的那個地方，對於你們所說的真相沒這麼在意。所以，對我來說用你們的思維模式想問題是件很難的事情。我說我是馬克的雙胞胎，而且讓伯尼相信那就是事實真相。其實，這也是個謊言。馬克是對的。我就是他的幽靈分身。

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你在想：這傢伙的話靠不住，叫我怎樣再相信他說的其它任何一句話？

有了伯尼的幫助，我覺得自己想辦法控制住形勢。感覺我又可以放鬆一下，享受和維多利亞在一起的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