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降臨,只有約翰和阿伊莎還在競選總部埋頭苦幹。對阿伊莎來說,在競選初期,早上第一個上班,晚上最後一個下班總是很重要的。可是就算全世界都來加油打氣,阿伊莎也趕不上約翰。他能晝夜不停地工作。阿伊莎的頭從支撐著的手上猛地耷拉下來。
「給。」約翰說著遞給了她一杯咖啡,滿滿的一杯。
阿伊莎疲憊不堪地抬起頭。她花了整整5秒鐘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然後她難以置信地驚叫道:「我的天哪,你做到了!一滴也沒灑出來!你夜裡一直在練習嗎?」
「練習是沒用的,」約翰說,「我只是需要擺脫心理障礙。」
「那你是怎麼擺脫它的?」
「我找到並刪除了它。」
阿伊莎呷了一口咖啡。
「你注意到託尼的心不在焉了嗎?」她問。「當然。」
「你的副手最近很是心不在焉啊。」
「是的。」
「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缺乏信心。」
「船沉了,耗子們要逃了,約翰。我們被黨派拋棄在困境裡了。我得說,我不怪那些狗孃養的。洩露的錄音可能讓我們的民調滿意度有了略微的提高,但這無濟於事。我們本該從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來對待這次競選。你知道的,我服務過的候選人裡,沒有誰說過像你這麼明智的話,可也從來沒有誰的支援率像你這麼慘淡。」
「也許這二者之間是有因果關係的。」約翰微笑著說。
「怕是如此吧。」
「我們還有機會。」
「要想有機會,就得消滅過去。」
「在某種意義上,我能做到。」
「太遲了,約翰,太遲了。」阿伊莎說,「評論都寫好了,影片也在網上了。要是人們想在win上搜尋你的資訊,大多數人都會發現前三到五個搜尋結果是負面的。這是一場災難!」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了。
「阿伊莎……」約翰說。
「這些負面報告的下面有一些正面報道,但大多數白痴只看第一條搜尋結果。只有6.4%的選民瀏覽過前五條之外的條目或者看過前五條之外的文章。」
「阿伊莎……」約翰又一次試著打斷她。
「大多數人連一篇文章也不看!他們只是問數字助理該投誰的票。」
她的眼眶溼潤了。
「阿伊莎……」
「天,我居然快哭了。你能相信嗎?從第一次看到小鹿斑比的媽媽中槍之後,我就再也沒哭過了。對不起,約翰。都是我的錯。當然,你也有錯。不過,主要的錯在我。廚師,那個右翼混蛋,馬上就要贏得選舉了。我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約翰。你最好再給自己另找一個競選經理,而我,最好找個洞鑽進去。我……」
突然,她聽到什麼地方傳來一陣音樂。阿伊莎住了口。約翰已經站起來,開始跳舞了。他唱道:「aïcha,aïcha,écoute-moi!aïcha,aïcha,t’envapas!」
阿伊莎邊哭邊笑。她用袖子擦乾了眼淚。
「aïcha,aïcha,regarde-moi!」約翰唱著,「aïcha,aïcha,répondsmoi!」
他伸出手來。
「可惜我不怎麼會跳舞。」她說。
「沒關係。隨便跳跳。您領舞,我跟著。」
阿伊莎站了起來,隨著音樂跳起來。約翰記下了每一個動作,然後合上她的步子。這首歌已經唱到了第二節。
「對了,這裡邊唱的是什麼?」阿伊莎問道。
「阿伊莎,阿伊莎,聽我說!」約翰唱道,「阿伊莎,阿伊莎,不要走!」
阿伊莎微微一笑。她放開約翰,旋轉起來。約翰也跟著旋轉,他配合得天衣無縫,倆人又同時轉成了面對面。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阿伊莎問。
「我可以跟演算法談談。」
阿伊莎苦澀地大笑起來。
「是啊,就是啊。這肯定能行。真好,你還能開玩笑。我的幽默感都不見了。」
「這不是玩笑,」約翰說,「我可以跟演算法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