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站在防彈玻璃屏的前面,看著老人仰面躺在那裡,雙腿向上伸展,然後將雙膝靠到耳側。
「瑜伽,」老人說,「嬰兒式。」
「我不是來這兒做背部體操的。」皮特說。
「這不是背部體操,」老人說,「這是瑜伽。快點兒,躺下。」
皮特順從了。
「仰面平躺,」老人說,「現在抬起雙腿向上,保持,保持。現在伸直雙腿向後,直到碰觸地板。」
老人咯咯地竊笑起來。
皮特放棄了,因為他不想以這種方式死去。他都能想象出桑德拉會對此編出什麼樣的新聞:「今天,完美城的一個無用者在一個瘋老漢的指導下做背部體操時扭斷了脖子,死了。要是他去過fitforwork健身房就好了。他們目前正在推廣促銷周活動,等等。」
皮特站起身來。
「琪琪建議我把問題公之於眾,」他說,「但她也認為我應該先填補一些知識空白。」
「她說得這麼委婉?」老人問。他現在雙腿橫向劈開,雙臂向前伸展。
「那個,實際上她說的是,我對自己處境的瞭解還不如一隻訓練有素的猴子。」
「所以我應該給你做私人輔導?」老人問,「你覺得我有那閒工夫嗎?」
「她就說您會這麼說。」
老人站了起來:「那她建議你怎麼回答?」
「她說我應該表現得像是要放棄了,扭頭就走,然後您就會叫我回來,因為在現實世界裡,您最喜歡的就是用您雨露般淵博的知識滋潤像我這樣乾枯的弱小植物。」
「這是她說的?」
「她說的是,能在一個腦死亡的白痴面前炫耀您可惡的專業知識會讓您極度興奮。」
「她不是特別有禮貌,對吧?」
「對。」
「不過,她當然是說對了。」老人說著徑直走向防彈玻璃屏,「那麼現在,我年輕的絕地學徒……原力沒與你同在。」
「沒有。」
「首先我要告訴你最重要的事情。在網際網路上,不存在‘免費’這種東西。如果你沒有為服務付費,肯定有別人付過了。而這個別人並不是出於對人類的善意而付出代價。他想得到一些東西。你的時間、你的注意力、你的資料。」
「哇。」皮特說,「我唯一能說的就是哇了!我現在能真切地感受到這種全新的領悟正在我體內湧動,開闊著我的視野。」
「行了,行了。」老人說,「傲慢,年輕人的特權。所以如果你早就知道了,怎麼不採取相應的行動呢?嗯?」
「您的意思是我也應該把自己關進一個防彈玻璃盒子裡?」
「既然你這麼聰明,那我猜你能告訴我控制論到底是什麼意思嘍?」
「它……呃……和網路空間……呃……有關?」
「哇,」老人喊道,「哇!」他從氧氣瓶裡吸了口氧,然後說道:「控制論是從古希臘語借來的一個新詞,意思是‘操縱、引領、統治’。每當一群自以為無所不知的人想要顯得特別聰明時,就從古希臘語中拈來一個詞。大家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還將其稱之為人文教育。不過我跑題了。控制論的創始人諾伯特·維納將其定義為對機器、生物體和社會組織進行控制和調節的科學研究。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皮特問。
「你是個活著的生物體,」老人說,「難道不是?」突然他瞪大了雙眼。「不!原來你不是!你是個殭屍,對吧?一塊沒有自我意志的行屍走肉!我怎麼連這一點都沒能注意到……」
「我不是殭屍!」
「你知道吧,」老人說,「真正可笑的是,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們真的相信網際網路可以解放人類。多麼天真啊!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倒是知道控制論從何而來。」
「那麼它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皮特問道。
「終於問了個好問題!」老人叫起來,「它起源於戰爭。諾伯特·維納是一位數學家,‘二戰’期間,他夢想著能把納粹轟炸機從天上擊落。
問題是,由人類操縱的地面防空武器速度太慢,又不精確,無法擊中高速飛行的轟炸機。所以就必須發明一種機器,這種機器能通過反饋迴路調整自身行為。於是,控制論就這麼應運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