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爬上皮特車的女人面上垂著一條彩色頭巾,戴著一副大到可笑的太陽鏡,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只能看到她的皮膚是黑色的。這女人把口香糖從嘴裡拿出來,小心地把它粘在車內的監控攝像頭上,然後才摘下墨鏡和頭巾。
「dna口香糖,」她說,「這東西真瘋狂。經過咀嚼,它會新增外來dna,從而改變你的dna痕跡。想想看,真有點兒噁心。」
皮特的腦子裡瞬間閃過1000個問題。好吧,不是真有1000個,實際上只有4個。這是個什麼人?她又是如何讓車停下的?她要去哪裡?還有為什麼這種奇怪的事情總是發生在我身上?
但在他問出口之前,女人就說起來:「我是琪琪。我用這個電子拇指停下了你的車。」她指著一個看上去並不起眼的裝置接著說道,「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在太空碼頭前把我放下。」
「什麼?」皮特問。
「誰,如何,哪裡。這是剛剛你腦子裡出現的三個問題,不是嗎?」
「實際上我剛才有4個問題。」皮特悶悶不樂地說。
「哦,對。為什麼偏偏是你,」琪琪說,「純屬偶然,一定要我說的話。」「這世上已經不存在偶然了。」
琪琪為此思考了3秒鐘。
「也許你是對的。」
「另外,您不能僅僅因為自己想去太空碼頭就闖進我的車!」「呃……」琪琪說,「我當然能。」
「但這樣根本不行!」
「向現實低頭吧。」
「我的意思是這樣是不對的。」
「道德上,還是什麼,法律上?」
「對,」皮特說,「兩者都是。」
「對此,我只想說,根據官方記錄,我並沒有闖入這輛車,而是你停下車接我的。不是嗎,赫伯特?」
「正是如此,女士。」汽車說。
「我猜,」皮特說,「現在,我是不可能命令汽車停下來的吧。」
「不是不可能,」琪琪說,「而是毫無意義。」
皮特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時通常會放棄,現在他也這麼做了。在他靜靜地盯著窗外看了23秒之後,琪琪說:「我們倆當然可以聊聊天。不過,我也不會聽從你的任何命令。」
「那我們該聊些什麼?」
「嗯,你腦子裡想到了什麼?」
皮特細細地端詳著她,然後說了他腦子裡閃現的第一個念頭。「您,呃……你的膚色很好看。」
「我沒聽錯?」琪琪大笑著問。
「我的意思是,」皮特結巴了起來,「……是,它,嗯,它適合你,這個……呃,棕色。」他撓著下巴,說,「我,嗯,這話聽起來似乎怪怪的。」
琪琪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臉上的這抹緋紅也很適合你。」
「嗯,我想說的是……」皮特說,「我並不想冒犯你,我的意思是,除去你膚色的因素……」
「……我的棕色皮膚……」
「對,除此之外,不過我的意思顯然不是‘儘管如此’,我想說,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不錯。我的意思是,非常不錯。」
「啊哈,」琪琪說,「這倒是令人興奮。也許你接下來還要告訴我,我有一雙美麗的眼睛?」
「我,呃……」皮特有點兒手足無措。
「你,呃,」琪琪說,「似乎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激動的聊天物件。」
「這周已經有其他人這麼說過了,」皮特說,「我哪裡做錯了?」
「嗯,作為開頭,你可以說些出乎我意料的話。」
皮特沉思了一會兒。
「你想要一個海豚振動棒嗎?」他問,「粉色的?」
「什麼?」
「我正好有個多餘的。」皮特說著,就從背包裡掏出了這個傢伙。
琪琪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罐防狼噴霧,直接就往皮特的臉上噴了過去。皮特痛得大叫起來。在他又咳又吐的當口兒,他的眼膜腫脹,眼皮被迫合上,這就意味著,他什麼也看不見了,而琪琪抓住他的一條胳膊,扭在背後,然後把他的頭摁在了車窗上。
「好啊,你個下流變態,」她說,「今天你可選錯人了。」
「我不是變態!」皮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也不想要這該死的東西。」
「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剛才就試著把它退回去,可是他們不讓。」皮特痛苦地呻吟著。
「誰不讓?」
「正牌店!」
他感到那女人鬆開了他的胳膊,又倒了一些液體在他臉上。
「啊!這是什麼?」皮特驚慌地喊道。
「別擔心。不過是水而已。」
在竭盡所能地把臉上的噴霧洗掉之後,皮特講起了那個他不想要的包裹和為此遇到的困難。聽完故事後,琪琪說:「也許你的個人檔案錯了。」
「我的個人檔案錯了?」
「是的,你在正牌店的個人檔案。」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這怎麼可能呢?」琪琪模仿起他來,「說到底,機器是不會犯錯的!」
「給我解釋一下,」皮特懇求道,「為什麼我的個人檔案會出錯?」
「它又為什麼應該正確?」琪琪問,「它又為什麼理應正確?不管計算機模擬能做到何種複雜程度,現實總是會更復雜。」
「這我明白。但它不應該基本符合現實嗎?我的意思是,我真是一點兒也想不通這個粉色的傢伙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
「系統關於你的基本假設可能是錯的。也許他們在統計學上是正確的,但你是個例外。就拿你的名字來說……」
「你知道我的名字?」
琪琪在護腕的螢幕上來回滑動。
「當然。你是皮特·失業者。單單你的姓氏就已經讓你揹負上了難以置信的統計負擔。更何況,也許你還住錯了城區,交錯了朋友。對,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