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努力地剋制著自己。
「不,不。我只是突然想到,幾年前我參加了一個感覺像約會的面試,而現在卻在進行一個感覺像面試的約會。」
皮特微笑了一下:「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尊稱了?」
梅麗莎聳了聳肩,以一種紆尊降貴的姿態同意了這個請求。有那麼一瞬,皮特很是後悔啟用了完美伴侶的優惠券。幸運的是,服務員端著食物進了包間,打破了這種尷尬的沉默。他剛一離開,皮特就問:「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幾乎是餐廳裡唯一沒在幹正事的人?」
「說你自己就行了。」梅麗莎說,「我時時刻刻都在完善自己。」
「好吧,言歸正傳,我在接受3級教育期間曾經申請過一家初創公司的實習生職位。當時有個政府專案,為跟我同姓的人提供6個月的職位補貼。為失業者提供工作!我還記得那次面試,就好像昨天才剛剛發生。揚聲器裡播放著靈魂樂,還有剛出爐的自制蛋糕,人事經理親自給我的咖啡加上奶泡,然後在沙發上緊挨著我坐了下來。我多次談到非常喜歡這家公司正在做的事並且認為它的產品非常棒;人事經理卻告訴我,我這個人本身對公司是多麼重要。剩下的時間裡,我們就只是在談論電影、音樂和愛好。我們主要談論的還是《指環王》的虛擬現實翻拍。比如,在觀看巨鷹飛行的那組連續鏡頭時,我們倆都吐了。每次我要是說了什麼讓她覺得有趣的話,她總會頑皮地輕輕推一下我的肩膀。我籤合同的時候,她哭了,說這對她來說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哭一下也正常,她說。6個月後,當她讓我離開時,她在解聘文書裡表示錯不在我,在她,她希望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皮特往嘴裡塞了幾口麵條,說,「我卻再也沒收到過她的訊息。」
在皮特娓娓道來的過程裡,梅麗莎一直無動於衷。
「我叫梅麗莎·特殊職業者。」她開口道,「我出身卑賤,但一定要出人頭地,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皮特點了點頭:「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足夠多。」
「那麼,」梅麗莎說,「你成為類似人士多久了?」「什麼是類似人士?」
「單身的人啊。現在都這麼叫。」
「哦,好吧,沒多久。」
「你上一個伴侶為什麼離開了你?」
「你憑什麼認為是她離開了我?說不定是我結束了這一切呢。」梅麗莎微笑:「我表示懷疑。」
皮特嘆了口氣:「我們換個話題怎麼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寫評論。」
「社評嗎?」皮特問道,「你是記者?」
「不,」梅麗莎說,「我在影片、照片、部落格文、公告之類的東西下面寫評論。」
「你是鍵盤俠?」
「不是。鍵盤俠都是些企圖破壞討論的白痴。他們這麼做是因為覺得有趣,病態的那種。對我而言,評論並不是件有趣的事,我靠它賺錢。我是觀點的創造者。」
「那麼你是哪一派的?」
「哦,我不能有自己的觀點,誰付錢我就接受誰的觀點。但我更喜歡為右翼極端主義客戶的競選活動發表評論。」
「為什麼?」皮特驚恐地問。
「我是按評論條目收費的,給右翼的評論寫起來很快,因為你不必注意那些煩人的細節,如拼寫、語法、事實或邏輯。這樣就更容易給我的機器人水軍編寫程式。」
皮特想不出任何話來回應。他們默默地吃著,然後皮特想起完美伴侶app出了一個新的實用功能,可以為每次約會提供精選交談主題。皮特假裝收到了一條簡訊,然後開啟了app。這次的推薦主題是:「天氣」。
「今年的這個時候,」皮特開口了,「外面的天氣……呃,正像人們期望的那樣暖和。」
梅麗莎向他投去了疑惑的一瞥。
「你不覺得嗎?」皮特問。
梅麗莎一言不發地把空盤往前一推。「那好,」她說,「去我那兒吧,看看咱們在床上合不合拍。我覺得怎麼也不可能低於優秀。」
「為什麼?」
「你想啊,完美平板把我們的資料做了配比,似乎確信我們很登對,這顯然不是因為你是個好的談話物件。所以咱們去床上碰碰運氣吧。」
「那個……呃……」皮特說,「……聽上去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