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位蘇丹。對於東方國度而言,他的名字是如此遙遠陌生,因此巴比倫人民認為這位君主的統治非常昌明。他的名字,就是如今巴格達街頭對遠方的代名詞。入夜後在他的都城,骰子叮噹作響,酒館燈火通明,鬍子拉碴的旅人們在大門口呼喚他的名字,引得人們圍湊過來,聽他們講故事。甚至,此時他就在那座城市發號施令:「召集所有博學的人到來,他們或許比我厲害,能以學問愉悅我心。」
人們奔走,號角響起,所有博學之人就這樣來到蘇丹面前。許多人學識不濟,不過其中也有人的意見可被採納,這類人此後就被稱為「幸運兒」。其中有個人說地球南邊有一塊大陸——大陸上長滿了蓮花,那兒的季節與我們正好相反,此夏彼冬,此冬彼夏。
當那遙遠國度的蘇丹得知造物主已設定瞭如此令他欣喜的傑作,他快樂得無以復加。他突然開口,話語的大意是要在區分南北的分界線上修建一座宮殿,王宮北部若是夏天,南部就是冬天;而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宮裡搬來搬去,清晨在夏天嬉戲,中午便可賞雪。於是,蘇丹派人找來詩人,命他們描述那座宮城,展望那片遙遠的南方之地的輝煌和未來景象;其中有些人頗為幸運。人們發現,即使是那些頭帶花冠的「幸運兒」,也遠不如為那座宮城展望賦詩的人更易討得蘇丹的歡心。那展望賦詩的人如是說:
「七年又七天,噢,天堂的支柱,您的建造者將豎起它,您的宮殿既不在北,也不在南,既不是夏,也不是冬,它是時間唯一的主人。我注視著它,這座宮殿龐大如城市,美麗如女子,它是世間的奇蹟,窗戶多不勝數,而您的公主們在黃昏時凝視窗外;是啊,我目睹金色陽臺上的福樂,傾聽長長廊臺邊的沙沙聲和雕簷上白鴿的咕咕聲。噢,天堂的支柱,如此美麗的宮城是由您的遠古陛下——太陽之子所建,即便今日,所有人或許都能看到,不只是詩人,他們的視野看到它在遙遠的南方,身處未來。
「噢,歲月之王,它將會矗立於等分南北的分界線中央,如一扇屏風將季節等分為二。北邊的夏季到來時,您那身著錦緞的守衛將在炫目的宮牆下緩緩而行,而您那身披皮氅的槍兵將在南邊四處巡邏。但就在一年正中的那一天正午時分,您的宮廷總管將從高處下來,走進中央宮殿,身後跟著號手,他會在正午大喊一聲,號手們吹出響亮的號角聲,身披皮氅的槍兵將行進至北邊,身著錦緞的守衛將代替他們在南邊的職位,夏季離開北邊,來到南邊,所有的燕子飛起追隨。只有您的內宮毫無變化,因為它們就坐落在那屏風般的分界線上,分割了季節,劃分了南北;內宮之下,將是您永久的花園。
「您的花園萬古長春,因為春天永遠停留在夏季的邊緣;您的花園秋色常在,因為秋天始終停留在冬季的邊緣。那些花園將分別留在冬季和夏季之間。您的花園還將有果園,秋季的枝頭碩果累累,春季百花盛開。
「是的,我目睹這座宮殿,因為我們看到了未來的事物;我看到白牆在仲夏的強光下熠熠生輝,牆邊的蜥蜴一動不動地趴在陽光下,人們午睡,蝴蝶飛舞,羽毛亮麗的鳥兒正追逐奇妙的飛蛾;森林遙遙在望,幽蘭欣喜莫名,閃光的昆蟲在光芒中翩翩起舞。我看到另一側的牆;白雪覆蓋城垛,牆邊的冰錐如同結冰的鬍鬚,從荒野刮來的狂風向寒冷的田野呼嘯而去,堆起比橋墩還高的雪堆;從您宮殿的這一側向窗外望去,野雁低飛,所有冬天的鳥兒成群結隊地飛速掠過,在刺骨的寒風中拍打翅膀,上方的雲層黑壓壓的,因為那裡正值隆冬;而在您的其他宮殿,噴泉叮咚,被夏日炎陽曬熱,流瀉到大理石上。
「如此,歲月之王,這就是您的宮殿,它的名字是‘埃爾拉斯德龍寧’——世間奇蹟;您的智慧讓您命令建築師立即建造,以至於所有人都能看到當前唯有詩人才能看到的景象,這預言將成真。」
所有人都低頭傾聽,詩人停頓時,蘇丹打斷了他的話語:
「我們的建設者毋需修建這座宮殿了:‘埃爾拉斯德龍寧’——世間奇蹟。因為在聽描述時,我們已然沉醉在它的趣意之中。」
於是,詩人便捨棄了這個念頭,又開始夢想一樣全新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