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老式壁爐中,圓木燒得正旺,戴著老花鏡的老翁們聚在壁爐前抽著菸斗,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裡。外面天氣糟糕,屋內卻是舒適安逸。這正是獵狐的季節,適逢聖誕,大家很是應景地聊著怪誕離奇的事兒。一位曾經的好獵手開了口,給大家講了這樣一則故事。
我曾經也有過一次奇怪的經歷。當時我還擁有布羅姆利和西德納姆領地,那一年我出讓了那兩塊領地。那天是狩獵季的最後一天了,那塊地方早沒狐狸了,倫敦城的擴張正在蠶食鄉村生活。從咱們這兒的狗舍眺望倫敦城,它就像是天際一支可怕的灰色軍隊;山谷中每年都有大量的新別墅拔地而起。山谷間小鎮逐漸建起,狐狸紛紛離開山間的樹林,一去不返。我猜測狐狸們都是在夜間跑開的,跑到非常遠的地方去了。那是在四月初,一整天我們毫無收穫,直到最後,我們發現了一隻狐狸。它背向倫敦城,背向鐵軌、別墅與電線跑出樹林,悄無聲息地跑向遍佈白堊巖的鄉村與開闊的肯特郡。我彷彿突然回到了童年的一個夏日,那天,我在花園玩耍,幸運地發現花園大門虛掩著,我推開門,看見了外面廣闊的世界和連綿的玉米地。
我們飛奔起來,飛快地掠過原野,耳旁是呼呼的清新的風。我們離開蕨菜生長的黏土地,來到白堊原邊緣的一個峽谷裡。追入峽谷,狐狸卻跑上了另一邊的谷坡,鑽進了谷頂的一片樹林,彷彿一條穿梭在夜晚的影子。樹林里長著一簇簇櫻草,我們一路追著跑出了樹林,獵犬們表現神勇,可狐狸還是直直向前跑。我逐漸開始明白,這將是場驚心動魄的狩獵;想到這,我深吸了口氣。飛馳中,品嚐著那個完美的春日午後的空氣,想到這場激烈的追逐,我的心就彷彿飲了美酒。此刻我們面前是另一個山谷,坡上是廣闊的牧場,牧場邊上有矮矮的樹籬。谷底,一條清澈的溪流唱著歡快的歌曲,炊煙從一座樸素的村莊中升起,對側斜坡上的日光如起舞的仙子。坡頂上古樹蕭瑟,等待著春日復甦。田野已經被我拋在腦後,距離很遠了,眼下我唯一的人類夥伴只有我的老夥計詹姆斯,他是我的管狗人;他具有如獵犬一般的直覺,對狐狸有著與生俱來的憎恨,甚至時常溢於言表。
那狐狸像條筆直的鐵軌一般穿過了峽谷,我們再一次毫不遲疑地徑直衝進坡頂的樹林。我記得當時聽到了男人們下工回家路上唱歌或呼喊的聲音,偶爾還有孩子在吹口哨;村莊裡的聲響傳到了坡頂的樹林中。過了那座村莊之後,就再沒見過任何村莊了,只有一座又一座山谷出現在視線裡,又被翻越過去。我們彷彿在一片陌生而狂暴的海域上航行,自始至終,前面的那隻狐狸一溜煙地跑著,就好像是傳說裡那艘幽靈船「飛翔的荷蘭人」。目之所及,荒無人煙,唯有我跟我的管狗人。跑向最後一片樹林時,我倆都已經換騎上了後備的馬匹。
追過了村莊之上兩三條人跡罕至的峽谷後,我才如醍醐灌頂,突然有了一種奇特的直覺,那就是,這隻狐狸會不停地向前跑,一直跑到累死為止;或者它會一直跑到黑夜降臨,那時我們就沒法兒捕獵了。於是,我拋棄了常規的追法,一味沿直線往前趕,不大一會兒就重新嗅到了狐狸的氣味。我相信,這隻狐狸是最後一隻離開那片別墅林立的地區的,它已打算好了要從人類聚集所出發去往遙遠的高地。要是我們晚一天前往,它就已經離開了,我們的追逐湊巧提前了它的行程。
峽谷中黑夜漸漸降臨,獵犬還在猛追,像夏日裡慵懶而又從不止歇的雲影。我們聽見一位牧人在喚他的狗,我們看見兩位少女走向一間不起眼的農場,其中一位溫柔地唱著歌謠。再無其他聲響,我們的到來似乎打攪了這方土地的安逸與孤獨。這兒似乎並不知曉蒸汽機與火藥是何物(有人說,現在中國有的偏遠山區,人們還不知道中國與日本在打仗)。
一天結束了,我們的馬匹已是精疲力竭,但那隻意志頑強的狐狸還在堅持。我開始思考,追了這麼遠,我們這是到了哪兒。上一個見過的路標已經在五英里開外了,從出發處到那個路標起碼有十英里地的路程。要是抓到那隻狐狸就好了!這時,太陽開始西斜,我思忖著是否還有機會捉到狐狸。詹姆斯騎馬走在我旁邊,他臉上看起來毫不妥協,仍是信心滿滿,可他的馬和我的馬都已經累到不行。藉著暮光,視線還比較清晰,狐狸的氣味越來越明顯,樹籬也很容易跨過,可峽谷卻連綿不斷,沒完沒了。只要這隻狐狸的氣味一直在前面,只要它不鑽進土裡去,日光就似乎要耗盡狐狸和馬匹所有的精力才肯消失;又或者只能等黑夜來終結這場追逐。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任何房屋與道路了,只見暮光灑在白堊峽谷的斜坡上,時不時能看見幾只羊羔和散落四處的幽暗的小灌木叢。某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光線已然完全消失,黑暗已徘徊在我們四周。我看了看詹姆斯,他搖著頭,神色嚴肅。猛然間,在一座小小的密林峽谷裡,我們看見一片橡樹林中,掩映著一道紅棕色的山形牆;那裡有一座奇怪的古宅。就在那一刻,我發現了那隻狐狸,它與我們的距離竟然只有區區五十碼。我們衝進樹林,看見了宅子的全貌;然而去往宅子門口既沒有大道,也沒有小路,甚至周圍都沒有車轍的痕跡。宅子裡的房間已分別點了燈。我們所處的位置是這宅子的開放式花園,花園設計精美,卻疏於管理,凌亂到讓人難以置信;荊棘長得到處都是。天太黑了,已經看不見狐狸在哪兒了,但我們知道它定已筋疲力盡。獵犬們跑在前面,路上有一道四英尺長的橡樹圍欄。我的一匹馬剛剛長成,本不該讓它挑戰這種遊戲的;另一匹馬甚至都快喘不上氣來了。但是,這場追逐多麼刺激啊,這可是人生中少有的壯舉!在我猶豫的當口,獵犬們包圍了狐狸,隱入黑暗中。我決定一試。我的馬兒揚起前蹄,足有六英尺高,結果胸膛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圍欄上;橡木立刻化作了數捧灰塵——應該已經腐朽多年了。我們置身於一片草坪上,草坪另一端,獵犬們在戲弄那隻狐狸。跑了二十英里地,狐狸、獵犬、日光,三方總算分了個勝負。我們弄出的動靜不算小,卻沒人從那棟奇怪的古宅裡出來看看。
帶著戰利品——狐狸的頭和尾巴——走到宅子大門口時,我已相當疲憊。詹姆斯領著獵犬和兩匹馬去找馬廄。我搖了搖鈴;那鈴鐺上落著厚厚的灰塵。過了好一陣兒,門開了一小條縫兒,我看見了門廳中擺著許多陳舊的盔甲,一位管家出現在眼前;我之前從未見過衣著如此寒酸的管家。
我詢問是誰住在這裡。答是理查德·阿倫勳爵。我解釋說我的馬匹今夜無法前行了,希望阿倫勳爵能容留我過個夜。
「噢,這兒從沒有人來過,先生。」管家說。
我指出我現在就站在這兒呢。
「我覺得讓您過夜不太可能,先生。」他說。
這惹惱了我,我堅持要求去見見理查德勳爵,最後他出現了。我道了歉,並解釋了自己當下的處境。理查德勳爵看起來大約只有五十歲,可牆上掛著七十年代初的一支大學代表隊用槳,這說明他可不止五十歲。他的目光有種隱居者的靦腆;他表示抱歉,因為他並沒有多餘的能讓我住下的房間。這純粹是撒謊。數英里內並沒有其他的房屋,所以我還是想在這兒停留一宿,因此我再次堅持要求住下。出乎意料的是,他轉向管家,倆人低聲商量了一小會。最後,他們似乎認為可以設法接待我,儘管還是明顯地不情願。現在已經七點了,理查德勳爵告訴我他七點半吃晚餐。很顯然,我已不用考慮換身衣服的問題了,因為主人身形比我矮壯。他領我去了休息室,過了一會兒,在七點半前,他又露面了,穿著晚禮服和白馬甲。休息室很寬敞,擺放著老傢俱,但那些傢俱已不能算珍貴,因為已經破損。地上鋪著一張奧布松地毯,風時不時吹進廳裡,陳腐的氣流縈繞著每個角落。老鼠鬼鬼祟祟的腳步聲一直沒有停歇,這也說明了宅子的護牆板已經朽壞了很久。稍遠處一扇百葉窗忽開忽關,閃爍的蠟燭不足以照亮這麼大的一個房間。這些景象跟理查德勳爵走進休息室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十分一致,那就是:「我一定得告訴您,先生,我過著悲慘的生活。噢,真是十分悲慘。」
他比我年長那麼多,卻對我這樣一個剛認識一個半小時的年輕人如此直訴心聲,這種情形十分罕見,無論我怎麼樣回應都不大合適。我慢吞吞地說:「噢,是嗎?」為了搶先一步堵住他的話,我又說,「您的房子多漂亮啊。」
「是啊,」他說,「我都將近四十年沒出過門了。四十年前我離開了大學。上大學時大家都年輕,充滿各種機會。但我不給自己找藉口,沒有藉口。」生鏽的門栓突然轉動,一陣氣流捲進房間裡。長地毯和牆上掛著的簾布撲稜了一下,氣流沙沙地停息下去,門又猛地關上了。
「呀,瑪麗安娜,」他說,「今晚我們有位客人——林頓先生。這位是瑪麗安娜·吉卜。」於是我明白了怪異的緣故。「瘋了。」我跟自己說,剛才哪有人進屋呢。
老鼠在護牆板後無休無止地跑,風又一次弄鬆了門栓,地毯的褶皺再次撲稜到我們腳邊,我們的體重壓下了它。
「我來介紹,這是林頓先生,」主人說,「這是娥瑞吉。」
門又一次合上了。我禮貌地鞠了個躬。既然我來做客,就理應有義務使主人開心,這也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唯一能做的了。
這樣的事情重複了十一次,沙沙聲、地毯的撲稜、老鼠的腳步聲和開開合合的門,還有主人將我介紹給一群幽靈時的憂鬱嗓音。我們等了一會兒,我試圖打破這種局面,可很難展開對話。又一次地,氣流捲進了房間,燭影慌亂地跳動了幾下。「啊,又遲到了,茜茜莉。」主人溫柔而又悲哀地說道,「你總是遲到,茜茜莉。」接下來,我就跟他以及他腦海中的十二個幽靈一同吃晚餐。我看見長桌上擺放著十四套精美的老式銀質餐具。管家換上了晚禮服。餐廳裡的氣流小了一點,景象不像剛才那麼悽慘。「您可以靠著羅莎林德坐在另一頭嗎?」理查德對我說,「她總坐在桌首,過去我委屈她最多了。」我回答說:「樂意之至。」
我更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管家,從他的神色表情和一言一行上來看,他全然正在為十四個人忙碌。雖然一道菜餚端上來可能沒什麼人取食,但每個玻璃杯裡都斟滿了香檳。起初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可聽到理查德勳爵在桌子另一頭說:「您累壞了吧,林頓先生。」我連忙記起了我的義務,而這義務是不能躲閃的。香檳棒極了,喝下第二杯酒後,我開始和坐在我身側的海倫·依羅德小姐攀談。很快我便如魚得水起來,我學著古羅馬著名的演說家馬克·安東尼,時不時在獨白中停頓一下,彷彿在期待對方的回答,又時不時轉過身去跟羅莎林德·史密斯小姐搭話。桌子另一端的理查德勳爵一直在哀慼地說話,就彷彿是個業已被定罪的犯人在跟法官講話一般,然而也像是個法官在跟一個被自己冤枉的人說話。我的思緒開始牽扯一些悲哀的往事。我又飲下了一杯香檳,但還是覺得很渴,身體內所有的水分好像在翻越肯特郡的白堊山丘時被風捲走了。可我說得還不夠多,主人正看著我呢。我又作了一次嘗試,畢竟我還是有話題可聊的,長達二十英里的追擊在人的一生裡可不常見,尤其這是在泰晤士河南部地區。我開始給羅莎林德·史密斯描述這場追獵;能看到主人現在滿意了,他臉上悲哀的神色閃爍了一下,就好像一個悲慘的日子裡籠罩群山的薄霧,只要海上噴薄而出一縷微弱的光線,薄霧就會盡可能地散去。管家非常周到地替我滿上了酒。我先問羅莎林德是否去打過獵,停頓了一下,然後就開始講我的故事。我告訴她我們是在哪兒發現那隻狐狸的,那狐狸跑得有多快多直,我是怎樣沿途追過村莊、苗圃、電線,還有河流的,又是怎樣跑過了原野。我告訴她我們經過的鄉村,那風光在春日裡是多麼壯麗,還有那些峽谷,在暮光降臨時顯得多麼神秘;以及,我有一匹多棒的坐騎,它這一路上多麼驍勇。經歷過這場激烈的狩獵後,我實在是太渴了,以至於不得不時時停頓一會兒,但我很快又開始描述那場非凡的追獵,這話題讓我興奮起來,除了我跟我的管狗人,又有誰能來講述這經歷呢。「可管狗人老夥計此刻恐怕已經醉得人事不省了吧。」我想。我向她詳細描述了奔襲中的一個瞬間,當時我突然意識到這將會成為肯特郡歷史上最偉大的追獵。有時我記不清這二十英里路程中的一些細節,因此我只能或編或造地把故事講圓滿。能通過我的健談維持這宴會順利進行,我心中很是得意,除此之外,同我聊天的女士長得實在很可人。我並非指那種有血有肉的美,只是身邊的那張椅子邊上朦朧的線條暗示著羅莎林德·史密斯小姐生前一定有著非同尋常的窈窕身姿。我逐漸覺得我身邊真的有一位活生生的同伴,起先我卻將其誤認作燭影的忽明忽暗以及桌布的飄動,她正不無興趣地聆聽我的故事,這場世界上有史以來最為偉大的追獵。除此之外,我還告訴她們,我是那樣信心十足,追更遠也沒問題,我還預言世界上再不會有比這激烈的追獵了。我的嗓子實在幹得厲害。接下來,她們看起來想再聽聽關於我的馬的事情。我都快要忘記我是騎著馬來的,她們一提醒,我就全記起來了。她們靠在桌邊,凝神聽我說話,看起來十分陶醉;我講的每一句話她們都愛聽。氣氛十分融洽,假如理查德勳爵也能開心點就好了。我時不時聽見他哀慼的嗓音——這些女士們都是善解人意的,他真該輕鬆自然地跟她們相處。我能理解他很後悔過去所做的事情,但七十年代初期似乎都是幾個世紀之前了。我確信,是他誤解了這些姑娘們,她們並未像他想的那樣心懷怨恨。我想向他展示女士們是多麼愉快,就講了個笑話,她們全都大笑起來。接下來我又跟她們逗趣,尤其是開羅莎林德的玩笑,也沒一個人有一丁點反感的表現。然而理查德勳爵還是怏怏不樂地坐在那兒,彷彿剛剛徒然地哭完一場,淚水也沒能給他丁點慰藉。
宴席已經持續一陣子了,許多蠟燭都已燒光,但光線依舊很充足。能有觀眾傾聽我的壯舉,我著實開心,並且心中認定理查德勳爵也一樣開心。我講了更多笑話,她們依然好脾氣地大笑不已;有些笑話開得可能有點沒邊了,但也無傷大雅。接下來,我不想給自己找藉口,但這一天確實辛苦了,從來沒有這樣辛苦過,否則我不會渾身像散了架一般;這時候香檳酒又斟了上來,平常我喝這麼多酒都沒事兒,不知怎麼,在我疲倦的狀態下,卻喝得有點高了,總之我的玩笑開得過了火,我一點都不記得說過什麼,但的確突然間冒犯了她們。空氣中似乎出現片刻的騷動,我抬眼看了看,她們全部從桌邊站起身來,飛快地走向大門:我都來不及去為女士們開門,風就一下把它吹開了;我看不清理查德勳爵在幹什麼,因為只剩兩支蠟燭還亮著,我想其它的蠟燭應該是在女士們突然起身時吹滅的吧。我跳起來道歉,試圖安撫她們,可疲倦猛地襲來,正如它在最後一道圍欄前擊敗了我的馬兒一般,我抓住桌子,卻扯落了桌布,於是我摔倒在地。摔的這一跤、桌下的黑暗,以及這一天來累積的疲倦聯手出擊,我昏睡了過去。
太陽照在閃閃發光的原野上,也照進了我臥房的窗戶,無數的鳥雀在春日裡歡鳴。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鑲板臥房,我躺在一張老式的四柱大床裡,穿著昨天的衣服,腳上還穿著沾滿泥濘的長靴,只有靴子上的馬刺被人取了下來。好一陣子我都想不起身在何處,過一會兒,我全部記起來了;我迫切地需要為自己乾的好事兒向理查德勳爵道歉。扯了扯繡花的床鈴繩,管家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異常歡喜,那身衣裳還是說不出的襤褸。我詢問理查德勳爵有沒有起床,他回話說勳爵剛剛下樓去,並告訴我現在已經是十二點了,這讓我大吃一驚。我請他立刻帶我去見理查德勳爵。理查德在吸菸室中。「早上好。」我一進門,他就愉快地說。我直率地提起了我惹的麻煩。「我恐怕是冒犯了您這兒的幾位夫人……」我開口道。
「你的確冒犯了她們,」他說,「千真萬確。」他突然一下子哭了起來,拉過我的手。「我該怎麼感謝你呢?」他又說。「三十年來,我們十三個人一直同席就餐,我一直不敢冒犯她們,因為過去我虧待過她們所有人,現在你做到了這件事,我知道她們終於再也不會來這兒吃飯了。」他抓住我的手很長時間,又握住搖了搖,我領會到這是「再會」的意思。於是我抽出手,離開了他的宅邸。在馬廄邊,我見到了領著獵犬的詹姆斯,並問他昨晚過得怎麼樣,詹姆斯(這個少言寡語的人)表示他已記不太清了。我從管家手裡接過馬刺,爬上我的馬兒,緩緩地離開了那棟奇怪的古宅;我們慢悠悠地往家走,獵犬們雖然腳痛,卻很歡騰,馬匹則依然疲憊不堪。既然狩獵季已經過去,不能再獵狐,我們便開始琢磨春日應該開始什麼新把戲。那一年之後,我時常聽聞在理查德·阿倫勳爵的宅邸裡,常常會舉辦各種舞會和歡樂的晚宴。olliid="note7n"管狗人指的是英國曆史上一度盛行的獵狐活動中負責管理獵犬的人。(譯註)/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