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又過去了將近一個半世紀。

萊安諾殖民地，一個擁有上萬居民的洞穴迷宮——人類蟻巢，已經成為太陽系最大的人類工廠。

很久以前，就在第一批太空殖民地建成之後，一個令人悲傷的事實暴露了出來。月球、火星和小行星的引力太弱，這導致沒有健康的孩子出生。事實證明，地球引力對胎兒的正常發育至關重要。太空艦隊別無選擇，只能在人工子宮裡進行人類基因複製。在那個可控的環境裡可以削弱低重力的有害影響。

這項技術早在地球遭遇攻擊之前就已經被研發出來，但當時只在動物身上進行過實驗。災難過後，絕望的處境使人們不得不拋棄舊式的人道主義，開始冒著風險用人類胚胎進行實驗。很快，造人工程就發展成了流水線，後來還成功培育出新人種，他們能在低重力甚至零重力的環境下自我繁殖。但即便如此，人造子宮也一直在執行。要想最快實現太空殖民化，就需要很多人——這個數值比自然出生的人數要多得多。太空艦隊堅信自己的政策——「複製一切可以複製的東西」，他們在太陽系的不同位置分別創造了數個人類工廠，殖民地萊安諾就是其中之一。

「距第一波炮彈抵達還有兩分鐘……」

寬敞的腔室呈現出不規則的圓形，被淹沒在半黑暗之中。只有螢幕下方的數字——目標距離、速度、指向精度和螢幕本身，也就是安裝在炮彈上的攝像頭的視角，閃著亮光。

聶莉婭·魏博士在萊安諾人群中看著螢幕。和大家一樣，她也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聶莉婭·魏不久前從火星來萊安諾簽訂一項關於繁殖幾百人類的重要合同：火星目前還沒有自己的人類工廠。聶莉婭是第四代殖民者，身材高挑、體態優美、皮膚蒼白，還有著一雙大眼睛——這是火星居民和小行星居民典型的外貌特徵。和周圍其他人一樣，她也一絲不掛。殖民者早就沒有了穿衣服的必要，而高階人士的身體通過基因和胚胎矯正，已經完全沒有了生理上的缺陷，對他們而言，穿衣服甚至有失體面。聶莉婭毛髮稀少的頭部戴著天線冠狀銀箍，植入額頭皮下的處理器通過冠狀銀箍進行無線充電，並與資訊網路保持聯絡。

聶莉婭完全可以獨自一人在她的個人腔室中觀看廣播，不需要任何螢幕——植入處理器會將訊號直接傳遞到她大腦的視覺皮層。但她是一名官員，外交禮儀要求她必須出席觀看公開廣播。

畢竟，決定全人類命運的時刻到來了。成立太空艦隊、建立火星和萊安諾殖民地就是為了這一刻。聶莉婭·魏以及她認識的所有人都為此而生。

與阿奎拉一戰。

「距第一波炮彈抵達還有一分鐘……」

炮彈瞄準阿奎拉艦隊，飛速穿過距離太陽十一光時的柯伊伯帶。當然，在這樣的距離上不能實施任何操控措施，炮彈必須自己找到目標。而現在，擁擠在大廳裡的人們只能觀看實際上是在十一個小時前發生的戰鬥。也可能根本就沒有發生。誰也不知道被螢火蟲群加速到每秒一千二百千米的炮彈是否真的擊中了目標。

而螢幕上，阿奎拉艦隊依舊得意地發出可怕的閃光。

四艘星艦本身極小，也不可視——但每艘星艦都向前噴著比太陽更亮更熱的等離子體光束。星艦此時已經減速很多，磁力降落傘不再發揮作用——在制動的最後階段，它們啟動了噴氣發動機。

幾十萬米長的巨型電伏等離子體呈花朵狀，勢不可擋地在磁場中慢吞吞地膨脹著，形成了弧形的凸起和扭絞在一起的絲狀觸鬚。飛船發動機已經在一個多世紀裡不斷吸入星際氣體，將其加熱到太陽核心的溫度，再將其噴出，到目前為止，其能量源仍不清楚。是反物質，微黑洞，還是什麼更奇異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地球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力量存在。人類怎麼敢挑戰這樣強大的對手？難道真的有勝算嗎？「距第一波炮彈抵達還有三十秒……」

聶莉婭一邊注視著螢幕，一邊將一杯瓜拉納飲料送到唇邊喝了一口。這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她幾乎沒有感覺到飲料已經變涼。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柯伊伯帶。

噴射的等離子體颶風看起來氣勢逼人，但這是敵人的弱點——它會遮住視野。阿奎拉星艦用自己的噴氣為人類的炮彈製造了煙幕。而現在，他們正在按照地球人早已計算和預測好的路線盲目地飛行：直接飛向自己的末日。

「距第一波炮彈抵達還有十五秒……」

聶莉婭放下空杯子，緊張地握緊手指。

炮彈本身幾乎難以看清，只能通過側面的攝像頭看到。無限透明、寬達千米的超薄高分子膜片，似乎在星空中一動不動地懸掛著。離目標最近的炮彈與敵人的距離和月亮與地球的距離一樣遠，但即使在這個距離上，噴射出的光束產生的熱輻射也會使它們快速蒸發。不過，這並不可怕。蒸發的只是光帆的薄膜，這些薄膜在加速階段是需要的，但現在變成了壓艙貨。每個炮彈的核心——帶有小型修正引擎的鎢坯——仍然完好無損。敵艦迎面飛來的速度極快，使得撞擊產生的能量足以讓他們灰飛煙滅。問題是要把炮彈送達目標處。

炮彈群組成一長串數十億米長的波浪襲來。第一波幾乎不可避免地會落空，但它必須將修正後的標靶座標傳送給下一波，下一波才有時間修正航線。

「距第一波炮彈抵達還有五秒……」

聶莉婭顫抖地抓著椅子的扶手。就是現在！現在就要開始了！

「第一波炮擊已過去……」

噴出的等離子體樹開始慢慢融化。

大廳裡一片激動的喧譁聲。阿奎拉人把引擎關掉了！他們發現了我們，他們看到第一波炮彈發射過去了！現在我們看不見他們的星艦了。難道他們就這麼輕易地溜走了嗎？不！螢幕上閃爍著微小的亮光：第二波炮彈啟動了修正引擎。這意味著第一波炮擊成功向對方傳送了修正後的標靶座標……這意味著第二波襲擊勝算更大……

「距第二波炮彈抵達還有五秒……」

等待的五秒是那麼的令人難以忍受……

爆炸了！

與剛剛在螢幕上噴湧而起的火焰風暴相比，這一短促閃光幾乎顯得暗淡，萬噸級的對手，但是——擊中了！

「‘紅色’目標，命中。」解說電腦用冷淡的聲音確認道。

聶莉婭難以自制，高興地尖叫著跳了起來。擊中了！成功了！越來越多的爆炸在螢幕上噴湧而起——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那場面宛如一場煙花秀，平時嚴肅冷靜的萊安諾領袖們像孩子一樣跳來跳去，大喊大叫，他們跳著舞，互相親吻著面頰。誰也顧不得再聽解說員的話了（「‘白色’目標，擊中‘；淺白色’目標，擊中‘；黑色’目標，擊中；所有目標均被擊中。」）結果已經很明顯：我們勝利了，世界得救了，我們完成了任務。燈火通明，傳來軟木塞彈開的聲音，有人開啟了一瓶酒，據化學家說，這和傳說中的地球香檳絕對一模一樣。

「毫無疑問，這一切都十分美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但您認為這一切都結束了嗎？阿奎拉人可沒這麼傻。」

聶莉婭憤怒地回過頭來，打量了一下那個毫無人情味、拒絕和大家一起慶祝的人。

是中央指揮部特使麥斯威爾·陽上校，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金星人。他迎上聶莉婭憤恨的目光，冷笑了一聲。

聶莉婭咬著嘴唇。「總是這樣煞風景！」她轉回身來，壓抑住內心強烈的憎惡——這是殖民地平民對太空人的普遍態度。現在不是憎恨的時候，畢竟，如果沒有太空艦隊就不會成功……「不過，以後誰也用不著你們了，親愛的。」末了，聶莉婭腦海中閃現出這句話，「戰爭結束，就意味著，你們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她的笑容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然後表情馬上又恢復了正常。

課堂

月球，弗拉馬裡翁殖民地社會化綱要

授課物件：7-8歲

模組：地球被攻擊後的歷史第三課：三月革命

課程型別：線性敘述

最後修訂：2471年2月6日

專題正文：你好，[學生姓名]！上次我們給你講述了柯伊伯戰役，戰役中太空艦隊摧毀了阿奎拉艦隊。現在我們來談談戰後的情況。

影片：火星磚紅色地表上空是軌道太空飛船製造廠。可以看到，太空飛船架構包裹在繭式建築桁架防護噴塗層裡。

有一條長長的、半暗的隧道。沿著隧道壁延伸出一排工作站，工人們光著膀子，彎著脊背，坐在遙控操作檯上。

專題正文：阿奎拉已經被摧毀了，是時候進入和平時代了。太空艦隊已經不再為人所需，但太空艦隊的指揮官們不願意放棄權力。他們繼續利用阿奎拉艦隊作為威脅，來恐嚇人們，迫使他們繼續為太空艦隊工作，乖乖地為金星效力。

影片：豪華的房間裡，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的午餐。太空艦隊統帥阿多尼斯·沙斯特里——一個肥胖臃腫、臉色發紅的男人——正貪婪地享用著美食，他用手指撕著肉塊，大聲咂著嘴。

沙斯特里（用很重的鼻音暴躁地說）：我想造一艘新的太空飛船，一艘整個艦隊中速度最快、威力最大的飛船。它將是我的私人飛艇（他咀嚼著，嘴巴里塞滿食物），有游泳池、音樂廳和豪華的刑訊室（他貪婪地舔著手指）。

尤利烏斯·奧克洛——沙斯特里的顧問：那會不會太過分了，統帥？日夜不停地給您造更多的新船，殖民軍已經是筋疲力盡。是不是該停下來了？

沙斯特里：用不著你來警告我，蠢貨！（尖叫道）我想要，想要，想要那艘船！我想飛去木星！殖民地……談什麼殖民地？用阿奎拉來嚇唬嚇唬他們，他們就會變乖了。

奧克洛：阿奎拉艦隊早已被打敗了，統帥。他們已經從我們的視線裡消失五年了，人們不會相信我們的。

沙斯特里（揮手錶示不耐煩）：這幫烏合之眾之前一直相信我們的謊話，他們現在也會相信的。（他發出魔鬼般的笑聲）噢哈哈哈哈哈！

正文：於是，各殖民地接到命令：撥出人員、機器和一切必要的資源，建造一艘巨大的星際飛船，即「眾神之死號」。

影片：在弗拉馬裡翁殖民地首席行政長官簡陋的辦公室裡，辦公位置上坐著上任首席行政長官蒂姆·諾維茨基。他看起來病懨懨的，受盡折磨，相貌十分可憐。初級助手阿斯塔爾·達爾頓正站在他身邊——達爾頓高大威武，倒更像一個領導者。

諾維茨基：我的天啊！貪得無厭的太空艦隊還正在造著另一艘飛船呢！這一切簡直難以置信。我曾試著解釋說，我們不能這樣做，殖民地的工作量已經到極限了，但……（用手捂住臉）

達爾頓（嚴肅地說）：但為什麼沙斯特里要造這艘飛船呢？

諾維茨基（苦笑著說）：據說是為了考察木星系統，他們要去那裡尋找阿奎拉。還是老一套煩人的胡說八道！（抽泣）阿斯塔爾，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該怎麼告訴大家供應額又要下調百分之十呢？還有即將推行更嚴苛的加班制度，假期又被推遲？我該怎麼面對人民呢？

達爾頓（「咚」地一聲用拳頭捶向桌子）：夠了！受夠了！是時候結束這種奴隸制了。給我連線火星！

西爾萬娜殖民地首席行政長官聶莉婭·魏出現在空中。

魏：您好，達爾頓博士。您收到沙斯特里的新命令了嗎？達爾頓：您好，魏博士。是的，我們收到了，不過我們拒絕執行新命令。我們不願再受制於金星了！

魏（舉起雙手鼓掌）：我真不敢相信！諾維茨基博士，真的嗎？你們要反抗太空艦隊了？

諾維茨基（站起來，挺直身子，眼神變得年輕起來）：是的！是的！我們最終決定了！

達爾頓：您要和我們一起嗎，聶莉婭？魏（興高采烈）：哦，當然了，我的朋友！

正文：就這樣，兩大主要殖民地——弗拉馬裡翁殖民地和西爾萬娜殖民地就此團結起來，開始反抗太空艦隊的暴政。這事發生在2423年3月10日——當時你還沒出生呢，[學生姓名]。繼他們之後，太空和地球上的其他殖民地也宣佈獨立。於是，太陽系人民自此開始為自由而戰。

影片：出現太空戰役的畫面。艦船在漆黑的太空中航行，天線和迴轉炮塔瞄準它們。火箭從發射井中飛出，分解成細長的導彈群。無聲的爆炸釋放出耀眼的光芒，飛船炸開，化作紅熱的碎片，四處飛散。

正文：大部分殖民地都支援革命。經過幾次戰鬥，叛亂軍開始佔據上風。

影片：阿多尼斯·沙斯特里臉漲得通紅，五官扭曲成一團，用拳頭瘋狂捶打著桌子，盤子都飛到了地上。

沙斯特里（失聲地叫喊）：不！不！不！那些該死的叛軍、無賴、叛徒永遠也別想看到我失敗。我要把他們全部消滅，一個不剩！我要把他們碾平，讓他們粉身碎骨！出動螢火蟲群！這便是我的下一步行動！我命令，把整個螢火蟲群都發射到弗拉馬裡翁！

奧克洛（震驚）：但統帥，您不能這麼做！螢火蟲群是對付阿奎拉的武器。您不能把它對準人類，對準那些您立誓要保護的人！您不能背叛誓言呀！

沙斯特里：什麼？（從座位上騰地站起來）這是什麼，叛變嗎，奧克洛？（對著空氣大喊）逮捕他！射殺叛徒！

奧克洛（抽動著臉頰）：是的，統帥。（他掏出槍，射殺了沙斯特里）

正文：就這樣，阿多尼斯·沙斯特里，現已自由的前殖民地的勁敵死了。不久，新任統帥奧克洛締結和約，承認了火星和月球的獨立。

影片：諾維茨基、達爾頓和魏手握著手站在一起，看著鏡頭，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勇敢和疲憊，卻也安詳明朗。

諾維茨基：我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魏：我們勝利了。

達爾頓：現在，我們是一個自由的民族。奏起弗拉馬裡翁殖民地國歌。

黑棋國王

2473年4月11日

拉普達，埃裡克斯，金星

全景窗外的天空是火紅色的。天底是霧氣騰騰的血紅色，天頂則是金色——金色的光芒刺穿了透明猩紅的羽狀纖維雲層。窗戶不是真的——沒有哪種玻璃能夠經得起一個半世紀的硫酸煙霧侵蝕。人眼從裡面只能看到一團刺眼的乳白色霧氣，看不到細節，也看不到更深處。這扇「窗戶」其實是一張螢幕，佔據了辦公室的一整面牆，它以紫外線形式顯示外部世界，而非以可見光形式。

埃裡克斯殖民地首席行政長官、太空艦隊統帥麥斯威爾·陽面朝房間，站在螢幕旁。他個子不高，微微駝背，頭髮灰白，身著舊時武術大師穿的那種樣式簡化的黑色和服。那件衣服其實是一種擬形，僅僅是虛擬的幻覺。它樸素的外表極具欺騙性，通過資料計算，逼真地呈現出柔軟、鬆散的褶皺，只有最昂貴的植入物才擁有這種級別的處理能力。

「繼續吧。」陽先生用沙啞柔和的聲音說道，並沒有轉頭看一眼報告者。

埃納爾·格林博士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年輕人，他明顯正因為自己報告的重要性而感到興奮，幾乎是筆直地站在辦公室中間。他的擬形很正式，也很簡單——他的頭上環繞著一個白環，上面流動著一行字，展示有他的職位（首席天文學家）、領地（格林）和目前的狀態（在職）。格林繼續緊張地說道：

「所以，統計證實，2471年和2472年雪線後面的彗星活動異常增加。在脫羅央群和半人馬小行星帶觀察到許多耀斑、生命週期短的彗星和彗尾。這些事件既與天體接近太陽的程度無關，也與太陽活動無關。」

「您的的解釋是？」

格林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觀測到了工業活動的跡象。是外星人活動，因為在離太陽這樣距離的位置上並沒有人類基地。他們正在建造一些東西，可能是複製工廠。工程排出的熱量使得冰層蒸發，蒸汽形成了我們看到的彗星形狀。」

陽緩緩轉過身來，他的雙手藏在虛幻的和服袖子裡，灰白的眉毛下，黃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格林。

「所以，是他們出現了嗎？」

「是的，統帥。」天文學家異常堅定地回答，「事實上，他們從未離開。只是整整六十年來，我們一直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如果他們使用複製技術，那麼其人數的增長將是指數級的，只是現在能量釋放過多，這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他們的人數還在繼續增長嗎？」

「沒有明顯增長，但統計資料不太可靠。我們甚至可以識別出下降的趨勢，但這個趨勢的可信性也很低。」

「這意味著複製者的繁殖已經停止了，對嗎？」

「再說一遍，這只是一個假設，而且……」

「繁殖已經停止。」陽先生打斷了他的話，「這就意味著，人員集結已經完成。現在他們複製的不是自己，而是別的東西。武器，戰鬥機器人，或登陸艦。入侵的準備工作已經到了最後階段。格林博士，其他殖民地知道這個情況嗎？」

「天文學界當然都知道，大家正在討論這個問題。但是……其他殖民地的天文學家普遍認為，這種彗星活動是自然的，短期內的增加不過是一種隨機波動。」

「他們還能有什麼別的想法！」陽的嘴唇一彎，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半個世紀以來，他們的領導人達爾頓和魏都在向太陽系人保證，以後不會有外星人了，沒有什麼好怕的了，還聲稱最主要的威脅將是金星復興派……謝謝您的工作，格林博士。寫一份可以論證您假設的報告，我將召開一次政府間會議。請記住，大家會對此事充滿懷疑的。」

「我明白，統帥。」

「最主要的問題在於：他們是如何在柯伊伯之戰中倖存下來的？您準備好回答了嗎？」

「顯然，就在撞擊之前，他們拋棄了主引擎。我們的炮彈對準的正是它們，炸燬的只是主引擎而已。」

「沒有引擎，那些飛船後來是怎麼制動的呢？」

格林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們只能靠猜測。最有可能的是，他們通過爆炸時形成的等離子體雲中的磁力緩衝進行了制動，能夠形成緩衝一定是由於木星附近的引力或大氣。但這一切……」

「這一切只是猜測。我明白了，好吧，那就盡力去證實它們，寫出您一生中最有說服力的報告，格林博士。清楚了嗎？您可以走了。」

「是的，統帥。」格林轉身去開門，但在中途僵住了，「對不起，但是……」

「怎麼了？」

「統帥，您真的相信幾份報告會改變火星和月球首長的想法嗎？他們真會相信這個威脅的存在，並同意再次被統治嗎？」

「是啊，太天真了——期望他們放棄自己的……獨立權。」陽先生狠狠地吐出最後一個詞，「但從前，在舊地球上，同樣的情形便發生了，不是嗎？印度洋尼亞、美羅巴和太平洲最後共同建立了太空艦隊，對吧？如果他們不同意聯合……」統帥的面孔緊繃起來，「那麼，我已經準備好採取強制措施了。不管這些殖民地自己願不願意，我們都要聯合他們——這也是為了拯救他們。這樣，當外星人打回來時，迎接他們的將是團結起來的人類和重生的太空艦隊。去吧，格林博士。」

麥斯威爾·陽轉過身去，望著窗外火紅的金星天空。

尼古拉·科濟列夫（1908-1983），蘇聯天文學家、天體物理學家。

即土衛六。

即木衛二。

指那些認為自己與外星文明接觸過的人。

冷戰期間蘇聯製造的氫彈。

原指東方伊斯蘭教國家的軍事首領，有「統治者」之意。

俄文「pиahhоh2」的縮寫，意為「萊安諾2號」。

又名巴西香可可，一種雨林植物，常被製成飲料。

距離太陽大約2.7天文單位，位於火星和木星之間。在太陽系雪線之內為固態行星，之外是氣態行星。

繞太陽執行的週期與木星相同的小行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