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次航行

在大熊座裡最主要的一段航道連線著牧甫塔和塔弗圖姆,途中還通過岩石行星泰利亞,這顆星球在旅行者之中臭名昭著,因為它周圍環繞著大量石塊。整個區域呈現出極度混亂危險的景象,在這石頭構成的雲霧之中,你根本看不見泰利亞的軌道面,因為你周圍只有石頭,它們相互摩擦碰撞,不斷形成雷電。

幾年前,一些跑牧甫塔到塔弗圖姆航路的宇航員說那片區域有可怕的怪物,它從泰利亞行星周圍飛旋的砂石中陡然出現,襲擊過往的飛船。怪物用它的長觸手卷住飛船,想把他們拉進陰暗的巢穴中。有些乘客嚇壞了,但是到目前為止也沒出別的事。接下來有傳聞說,某宇航員飯後穿著宇航服繞著自己的飛船散步的時候被怪物襲擊了。這件事其實是誇大其詞了,傳聞中的那個宇航員(我的一位好朋友)其實是把咖啡灑到了宇航服上,所以就掛出去晾乾,這時候一個長長的奇怪生物飛出來,把宇航服掠走了。

最終這些事情越傳越離奇,傳到了周邊行星上,大家組織了一支探險隊去泰利亞周邊星域搜尋。有些隊員聲稱在泰利亞的礫石雲深處看到了某種類似八爪魚的東西,但是沒有得到確認。一個月後,探險隊不敢再深入泰利亞周邊堅硬的礫石雲深處,他們一無所獲,返回了塔弗圖姆。後來又一支探險隊出發了,但依然什麼都沒找到。

最後,著名的星際探險家、勇敢的佐奧·戈布拉斯出發去了泰利亞,他還帶了兩隻穿著太空服的獵犬,出發去狩獵那頭怪獸。五天之後,他獨自一人憔悴又沮喪地回來了。據他所說,在距離泰利亞不遠處,好幾頭怪獸從一片星雲後面衝出來,用觸手卷走了他和他的獵犬。這位勇敢的獵人掏出刀子拼命揮舞,終於掙脫了那些致命的觸手,然而他的獵犬卻被勒死了。戈布拉斯穿的那套太空服內外都佈滿了戰鬥的痕跡,有些地方還留著綠色的線繩,彷彿某種纖維質的莖幹。一些科學家仔細檢查了那些痕跡,說這是地球上很常見的多細胞組織碎片,說白了就是馬鈴薯,球根植物,合瓣花亞綱、龍葵亞屬物種,有獨立的羽狀深裂,在十六世紀被西班牙人從美洲帶到歐洲的土豆。這個訊息讓大家浮想聯翩,但是之後有人把學者們的解釋翻譯成日常用語之後,就變成謠傳說戈布拉斯的宇航服上沾了好些土豆葉子。

很快便有人諷刺那位勇敢的星際探險家,說他花了整整四個小時跟土豆打架。戈布拉斯要求對方立刻收回這種說辭,然而對方卻回應說,他們一個字都不會改口。事情鬧得很大。出現了兩種意見,土豆派和反土豆派,後來前者演變成「大個派」,後者變成「深度派」,雙方吵得不可開交。但是這還不算完,哲學家們下場之後,事態更嚴重了。英國、法國、奧地利、加拿大、美國的哲學家紛紛登場,最傑出的理論專家和學者各抒己見,他們拿出的成果也令人矚目。

在慎重考慮了多方意見之後,物理主義派的人認為,當a、b兩個物體移動時,說究竟是a相對於b移動,還是b相對於a移動都沒差別。因為運動就是相對的,你說一個人相對於土豆運動是對的,說土豆相對於人運動也是對的。所以討論土豆會不會動是毫無意義的,整個問題都無足輕重——問題根本不存在。

語義學者則說,一切都取決於你如何解釋「土豆」「在」「動」這三個詞。其中的關鍵是具有可操作性的連線詞「在」,你必須嚴格檢查「在」這個詞。於是他們就開始研究《宇宙語義學大百科全書》,特別嚴格檢查了前四卷,討論這個具有可操作性的連線詞「在」。

新實證主義者說,人不會直接感知到一叢土豆,而是感知到一叢關於土豆的感官印象。然後他們用了符號邏輯,發明了「印象簇」和「土豆簇」這種說法,還給一切代數符號發明了特殊命題演算。在用光了足以填滿幾片大洋的墨水之後,他們以數學式的精確度得出了絕對不可否認的結論:0=0。

托馬斯主義者說,神創造自然法則就是為了表達神蹟,因為神蹟就是違背自然法則,因此沒有自然法則,就沒有東西可供違反。在上述例子中,土豆動了,也許這是全知全能的神的意志,但我們也不能確定這是不是某些該死的唯物主義者決心侮辱教會而搞的鬼。因此大家必須等待梵蒂岡最高議會的裁決。

新康德主義者認為,物體都是精神的投影,不是可知的事物,如果精神產生出「會動的土豆」這一概念,那麼會動的土豆就是存在的。但是這只是第一印象,因為我們的精神和精神的投影一樣,都不可知,所以一切都無定論。

整體論-多元學-行為主義-物理主義派表示,眾所周知,自然法則都是按統計學規律執行的,所以不可能準確預見每一個電子的軌跡,因此你也不可能知道未來每一個土豆的行為。迄今為止的觀察顯示,人類已經將土豆碾碎過幾百萬次,說不定到了第十億次的時候,情況就會發生逆轉,土豆會碾碎人類。

弗斯坦教授是拉塞爾和萊興巴赫學派中一位隱居的智者,他尖銳地批評了所有這些結論。他說,人不會經歷感官印象,因為誰都沒見過桌子的感官印象,只見過桌子本身,再說大家都知道外部世界不是一個事物,所以外部的物體和感官印象都不存在。弗斯坦教授說:「什麼都沒有。凡不是這麼想的人都是錯的。」所以關於土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但是其中的緣故跟新康德主義者給出的觀點完全無關。

弗斯坦教授不斷努力,一刻也不肯離家,結果反土豆派人士就朝他家扔爛土豆,與此同時,人們因為另一件事情激動不已——塔朗託加教授在塔弗圖姆登陸。他無視那些無休止的爭論,決定客觀冷靜地調查此事,這才是科學家應有的態度。首先他拜訪了鄰近的行星,從當地居民處收集資訊。通過這種方法他得知,這個神秘的怪物有很多名字:普魯克、波爾克爾、努菲特、古納特爾、尕魯古拉斯、馬羅莫普斯、佐普斯、沃特尤特、巴塔特、瑞夫勒爾、泰坎多林、克洛什、弗裡巴基、莫徹莫爾,等等,這些名字提供了很多線索,因為根據字典,這些詞都是「土豆」的同義詞。

塔朗託加以堅韌的精神和不屈不撓的勇氣進一步研究這個謎題,在五年後,他拿出一套完整的推斷來解釋這個事件:

很久以前,在泰利亞附近,一艘飛船要將土豆運送給塔弗圖姆的殖民者,誰知卻撞上了大型隕石。船體撞破了一個洞,所有的貨物都掉了出來。塔弗圖姆派了兩艘船將土豆貨船從隕石上拖下來,很快此次事故就被遺忘了。與此同時那些土豆落到了泰利亞表面,並且開始若無其事地生根發芽。可是它們生長的環境非常艱難——天上時不時地掉石頭砸死幼苗,甚至把當時長出來的植株全部砸死。所以所有的土豆都提高警惕,努力生存,它們努力保護自己、尋找庇護所。於是出現了敏銳的新的土豆品種,它們會跳,會彈起來。經過了幾代之後,它們厭倦了這種靜坐不動的生活,於是把自己連根拔起,開始流浪。在此期間,它們完全擯棄了地球上土豆那種平靜被動的性格——那種性格是需要長期照料馴化才能培養出來的。它們越長越狂野,最終成了掠食性土豆。關於這點可以在土豆的家譜中找到依據。土豆,也就是我們熟知的馬鈴薯,屬於茄科。狗,我們也知道,跟狼同科,把狗扔回森林,它們就能返祖。泰利亞的土豆也是這種類似的情況。它們在泰利亞上越長越多,於是出現了新的危機,年輕的土豆渴望能行動起來,它們想要完成一番偉業,成就蔬菜界前所未有的壯舉。它們仰望天空,看到滿天飛舞的石塊,於是決心長到石頭上去。

如果我在這裡把塔朗託加教授的推論全部說一遍就離題太遠了,教授解釋了最初土豆是如何拍打葉片學會飛行的,接著又如何離開泰利亞的大氣層,最終來到了環繞著那顆行星的眾多岩石上。這一步對它們來說還是很容易的,因為它們用蔬菜的方式進行新陳代謝,在太空裡也可以不需要氧氣,只要曬太陽獲取必需的能量就行了。後來它們變得很大膽,甚至敢襲擊過往的飛船。

任何學者處於塔朗託加這種位置的話,肯定會把這個了不起的推論出版發表,然後就名利雙收了,但是塔朗託加教授發誓至少要抓到一個掠食性土豆,否則絕不罷休。

總之理論方面的問題是得到解決了,接著就該實踐檢驗了,跟理論相比,實踐也沒簡單到哪裡去。土豆都潛伏在巨石的縫隙裡,深入那片滿是飛行巨石的迷宮裡去找土豆無異於自殺。再說塔朗託加也不想射殺土豆,他想要活體標本,要活蹦亂跳的那種。起初他想把土豆從藏身之處都趕出來,但是又覺得這辦法不盡如人意,於是作罷。後來他想出了一個全新的計劃,這個計劃後來為他贏得了巨大的聲譽。他決定用誘餌誘捕一個土豆。為此他在塔弗圖姆一個學校供料倉庫裡買了一個巨大的地球儀,塗裝精美,直徑二十英尺。他還弄來了很多蜂蜜、火漆和魚膠,將這些材料按一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混合物塗在地球儀上。然後他把這個球用一根長繩子綁在飛船上,朝著泰利亞星域前進。等到足夠靠近之後,他就藏在星雲的角落裡,丟擲誘餌地球儀。這個計劃全靠土豆們的好奇心。等了一個多小時,一點輕微的震動顯示有東西靠近了。塔朗託加小心翼翼地往外看,看到好幾個土豆搖晃著葉子,試探著抬起塊莖靠近地球儀,它們顯然是把那東西當作一個陌生行星了。教授趕緊收線,然後在飛船尾部綁好,直接返回塔弗圖姆。

這位勇敢的學者得到了熱烈歡迎,那情景簡直無法描述。被抓住的土豆,還有地球儀和其他各種東西都被關進一個籠子裡,拿去給公眾展示。土豆驚恐得發狂,拼命用葉子拍打空氣,摔打自己的根,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

次日,科學院的人去給塔朗託加頒發了榮譽學位和一塊重重的獎牌,教授卻不在。他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他頭天晚上就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我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離開。塔朗託加必須抓緊時間,在九天之內到考伊魯利亞和我碰面。我本人當時也在加速趕往銀河系另一側我們約定的那顆行星。我們打算去銀河系一條尚未被勘查過的旋臂,那條旋臂一直延伸到獵戶座黑暗的星雲之中。當時我和教授還不是很熟。為了表明我是個守信且守時的人,我竭盡全力讓引擎全速運轉。但是人往往會忙中出錯,我也遇到了一個小意外,結果整個計劃都毀了。一顆小隕石砸壞了我的燃料倉,卡在排氣管裡,害得發動機停止運轉了。我嘆了口氣,穿上太空服,拿起強光手電筒和工具出艙進入太空。我用鑷子把隕石挑出來,但是不小心撞到了手電筒。手電筒飄出去很遠,在太空中獨立飛行。我把燃料倉的洞堵上,然後就回去了。我不可能去追那個手電筒,因為所有的燃料基本上都漏光了,就連去最近的普洛塞頓都不夠。

普洛塞提族是和我們差不多的智慧生物,不過有一點細微的不同,他們的腿只長到膝蓋處,膝蓋以下就是輪子了,輪子不是人造的,而是身體的一部分。他們移動速度極快,而且動作優雅,看起來就像騎著獨輪車的雜技演員。

普洛塞提族的骨架

他們知識豐富,而且對天文學尤其感興趣。在普洛塞頓,天體觀測十分普遍,無論老少,人人都帶著望遠鏡。日晷也無處不在,在公眾場合使用機械計時裝置是嚴重違背公序良俗的。我記得普洛塞提族還有一些其他公眾設施。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有幸參加了當地著名天文學家,年邁的馬拉提利特克教授的宴會。途中我和他討論了一些天文學上的問題。那位教授和我意見不合,對話變得越來越尖銳,後來那位老人滿臉通紅,彷彿隨時都要爆炸。他突然跳起來衝出大廳。五分鐘後,他心情愉快地回來,微笑著坐在我旁邊,就像個乖小孩一樣平靜。我很驚訝,後來找了個機會問別人他是如何調整心情的。

我問的那個普洛塞提人說:「什麼?你真的不知道嗎?教授用了蒸汽室。」

「蒸汽室?」

「就是用來‘釋放蒸汽’的東西。一個人要是非常生氣或者滿懷敵意的話,就要進入一個小屋,屋裡加裝了軟木襯墊,專門釋放自己的情緒。」

這一次我在普洛塞頓降落,還在空中的時候,就看到大量人群在街上走動,他們揮舞著燈籠歡呼不已。我讓機械師維護著我的飛船,自己進了城。很快我就得知,他們在慶祝髮現了新星,那顆新星於昨天晚上出現。我不禁有些疑惑。隨後馬拉提利特克熱情迎接了我,邀請我去看他的高倍折射望遠鏡。我湊到透鏡上,發現那顆新星其實只是我那個在太空裡自由飛行的手電筒。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普洛塞提族,但是我決定要假裝自己是比他們還要厲害的天文學者——其實這個決定很傻——我心算了一下手電筒的電池還有多久耗盡,然後對普洛塞提族說,這顆新星在未來六小時會發出白光,隨後會變成黃光,然後變紅,最後熄滅。他們都不信,一向脾氣火爆的馬拉提利特克說如果發生這種事,他就吃了自己的鬍子。

到了我說的時間,那顆新星果然變暗了。到了傍晚,我到了天文臺,發現一群垂頭喪氣的助手,他們告訴我說馬拉提利特克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把自己關進書房,要實現自己之前胡亂賭的咒。我擔心他會受傷,於是想隔著門勸勸他,但是沒成功。我把耳朵貼在鑰匙孔上,聽見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看來助手們說得沒錯。我萬分懊悔,於是寫了一封信解釋這一切,並把信交給助手,請他們在我離開普洛塞頓後轉交給教授。遞出信之後我立即拔腿衝向太空港。之所以跑這麼快是因為我也不知道教授看了信會做些什麼,說不定他會先來收拾我,再去蒸汽室。

由於非常著急,我是在凌晨一點離開普洛塞頓的,完全忘了加燃料的事情。行駛了約一百萬英里之後,燃料耗盡,我成了在太空中飄蕩的遇難船隻。此時離我和塔朗託加約定見面的時間還剩三天。

從窗戶往外看,恰好能看到考伊魯利亞,它就在三百萬英里之外閃耀,但是我卻只能無助又憤怒地看著它。沒錯,有時候最無足輕重的事情也會引發嚴重的後果!只是一個小玩笑……

一小時後,我看到一顆行星漸漸靠近,我的飛船受它吸引,逐漸開始加速,最終像塊石頭一樣開始垂直下落。我覺得不能坐以待斃,於是坐在駕駛座位上控制飛船。那顆小行星很小,是一顆無人的星球,不過似乎還挺不錯的。我看到了被火山加熱的綠洲和流動的水。那上面有很多火山,它們不斷噴出火和濃煙。現在我穿過大氣層,控制船舵,想盡一切辦法降低速度,但也只是延遲了一下撞擊時間而已。然後我掠過一連串火山,忽然有了主意。思考片刻後,我做出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讓飛船尖端向下,像雷電一樣衝向最大的一個火山口。在最後一刻,紅熱的火山口差點吞沒我,我嫻熟地把船舵一轉,讓飛船尖端向上,以這種狀態沉入了無底的岩漿池。

這樣做很冒險,但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希望火山在被飛船這樣猛地撞一下之後馬上噴發——我的希望實現了。一陣劇烈的搖晃震動了山體,接著升起一束火焰,岩漿、灰塵、濃煙衝上來數英里高,我也被衝到天上。我調整方向,直奔考伊魯利亞,計劃總算是成功了。

三天後,我到達了目的地,只遲到了二十分鐘。但是塔朗託加卻不在那裡,他已經離開了,只給我留了一封信放在郵局。

親愛的同僚![他這樣寫道]現實狀況迫使我趕緊出發,所以我建議我們在未勘查區域的正中心見面,由於那裡的星球都沒有命名,我給你說一下方位:直線向前飛行,在藍色恆星處左轉,接著在橙色恆星處右轉,你會看到四顆行星,我在左手起第三顆行星上。期待見到你。

你忠實的朋友

塔朗託加

加滿燃料後,我立即出發。這趟旅程花了一個星期時間,我進入了未知領域,順利找到了塔朗託加說的那些星球,我嚴格按照他的指示航行,在第八天早晨,我看到了他說的那顆行星。

這顆大行星上覆蓋著厚厚的綠毛,那是星球上繁茂的熱帶雨林。這情景讓我有些困擾,因為我不知道要如何找到塔朗託加,但我相信他的聰明才智——事實證明我沒錯。我徑直飛向那顆行星,到上午十一點,我發現北半球有一些細微的線條,不禁大為驚訝。

我經常對年輕沒經驗的宇航員說:「有人跟你說他飛向一顆行星,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星球上,你們千萬別信,這是個老掉牙的太空笑話。」這次輪到我自己被打臉了,因為在那顆行星的綠地上清晰地寫著:

沒時間了。下個行星見。

塔朗託加

那幾個字每個都有一英里見方,不然我還真看不見。我覺得非常驚訝,也很好奇教授怎麼能把字寫這麼大,於是就飛近了些。這時候我才看清,那些文字全是被壓得平平整整的樹木,在森林之中形成了大馬路一樣清晰的紋路。

雖然疑惑,我還是按照文字所說,趕緊去了下一顆行星,那顆星球上有文明生物居住。落日時分我到了太空港。我四處問塔朗託加去了哪裡,但什麼都沒打聽到,這一次他還是給我留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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