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擦去臉上的汗水和灰渣:「你覺得你的房子還會在嗎?」
「看來得跑一趟才知道了。」
圖米痛得齜牙咧嘴,滿臉是汗。
「你還好嗎?」
「我沒事,小女王,不要緊。我們最好繼續走。」
瑪麗亞扶住他的背問:「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你不必那麼做的。」
圖米笑了,身體痛得微微一抖:「我差點兒就不來了。」
「但你來了。」
他低頭望著手裡的槍說:「人有時會明白,為了活著而退縮,比死了還糟糕。」
「我想活著。」瑪麗亞說。
「我們都想活著。」圖米說。
「我們得離開這裡。」
圖米笑了。「經過這一場波折……」他搖搖頭說,「我敢說加州人和內華達國民兵一定會把底線踩得更硬。」他朝烈焰沖天的城市揮了揮手,「這是做給其他人看的教訓。」
「沒有人敢再接收得州人了,對吧?」
圖米吃力地站了起來。「你能怪他們嗎?」他將槍遞給她說,「拿去,你得熟悉這玩意兒。握緊一點,它射擊時會往後彈。」
「你為什麼要教我用槍?」
圖米一臉嚴肅望著她說:「因為要是有人來追殺我們,害我們必須逃命,我要你逃跑。」
「你也可以。」
但他們越往前走,經過越多槍林彈雨,瑪麗亞就越懷疑自己的話。
夜裡的熱氣和大火猶如一張毛毯罩著他們,窒悶難耐,沒有帶水讓他們彷彿置身沙漠。他們蹣跚前進,最後總算走到親善水泵旁的一處流民窟,卻只看見灰燼與殘骸。所有組合屋和紅十字會帳篷,通通不見了。
屍體冒著黑煙,空氣裡瀰漫著人肉烤焦的味道。動物在斷垣殘壁間覓食,野狗和土狼撕咬屍體,互相咆哮。
瑪麗亞和圖米小心翼翼地走過斷垣殘壁,想看看水泵是不是還管用。圖米緊握手槍瞄準野獸,瑪麗亞不知道它們要是撲上來了,他們該怎麼辦。野獸數量那麼多,根本殺不完。
圖米檢查著廣場邊緣的水泵:「我覺得應該壞了,電子裝置可能被燒熔了。」
瑪麗亞殷殷望著水泵,後悔沒想到從威特的巢穴帶一點水離開。
野狗繼續啃噬屍體。
「我們得離開鳳凰城。」
圖米露出哀傷的微笑:「然後去哪裡?」
「往北走,或去加州。反正不要待在這裡。」
「你要怎麼做?有辦法橫渡科羅拉多河的人幾乎都是威特的手下。」他搖搖頭說,「你忘了嗎?我才被逮到一次。他會派人看著,等我們上鉤的。」
「說不定威特死了。」
「你覺得會嗎?」
她不覺得。威特永遠不會死。他是惡魔,他和他的鬣狗都是。他們永遠不會死。
「總之,」圖米說,「我們已經破產了,而且得州人的逃亡費用也會變高,因為他們會更急著想逃離這裡,所以費用一定會飆漲。我們得耐心苦撐,慢慢存錢,然後才能行動。扶我起來。我們回家之後可以一起計劃。」
「你真的覺得你家還在?」瑪麗亞問。
圖米冷笑一聲:「鬼才曉得。」
直升機的旋翼聲再度出現在他們上方,猶如一群黑鳥劃過橘黃色的火光和晚霞。
瑪麗亞抬頭望著直升機,看它們朝她猜不到的方向前進。說不定他們是消防隊,打算去控制火勢。也可能是國民兵,過來給她的同胞一點教訓。
「我想我還是會試著過河,」她說,「沒有人帶也一樣。」
「你會沒命的。」
瑪麗亞厲聲一笑:「我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一輛運兵車匆匆駛過,在空蕩的街上感覺又小又孤單,跟不斷佔領地平線的火焰似乎完全無關。
「所以……你要怎麼做?走300英里,然後遊過科羅拉多河?就算專家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就像你說的,專家只會把我交給威特。但我要是待在這裡……」她聳聳肩說,「這次事件可能會讓威特勢力更大。他一旦知道我沒走,絕對會找上門來。」
「但你可以跟我一起躲。我們現在知道要更小心才行,所以不會有事的。」
圖米跟她老爸一樣,只會承諾一些一廂情願的事。但聽他這麼說,聽他保證維護她的安全,她發現自己還是想相信他,相信自己可以倚靠比她年長、更有經驗的男人,相信對方能照顧她,供應她生活所需,替她解決問題。就像她寄望爸爸,莎拉寄望麥克·拉坦一樣。
「我們可以一起走,」瑪麗亞提議道,「你和我一起走。」
圖米拍拍自己的腿說:「我想我可能沒辦法走遠路或游泳過河了,而你的手看起來也不大妙。」
瑪麗亞彎起抽痛的手指,握拳不讓他看到:「我們會想到辦法的。」
「現在換誰在說大話了?」
瑪麗亞無話可說。圖米抓著她的肩膀:「至少多等一兩天再走。」
「為什麼?好讓你勸我打消念頭嗎?」
「不是,」圖米呻吟一聲,吃力地站了起來,「我得教你怎麼用這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