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了點水在他的襯衫上,擦拭他的傷口,但小燈照出的陰影讓她看不清楚,於是她把手電筒從他手裡抽走,檢視傷處:「我想子彈碎片都取出來了,你應該不會有事了——」
她說不出話,因為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黝黑眼眸直直地望著她。她嚥了咽口水,無法移開目光。
哦。
她感覺他的手指抓著她的無袖背心,將她拉向他。
「哦。」她又說了一次,脫口而出。
哦。
「搞什麼?」
她讓他將她拉近。他雙臂摟住她,將她往懷裡拉。他很有力。那力道和他眼中的飢渴應該讓她害怕,可是她卻覺得有安全感。她讓他將她摟入懷中,靠在他腿間。她小心挪動身子,免得觸動他的傷口。
她雙手託著安裘的臉,凝視他的渴望,然後吻了他。吻了他的傷疤、他的臉頰和雙唇,目光始終望著他那漆黑的雙眼。他緊緊摟住她,力道大得難以想象,她無法掙脫,但也不想掙脫。
我還根本不認識他。
但她卻渴望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他將她一把抱起,舉到空中。天哪,他好有力。
「別弄傷自己了。」她聽見自己在親吻的空當說,但安裘只是笑而不答。她只想佔有他。兩人一起倒在床墊上,雙唇相接,愛撫對方。
她感覺他的手掌覆上她的乳房,滑過乳尖,試探地拉扯背心,往上拉。太好了。露西伸手撩起背心,感覺自己上身裸裎,還有胡里奧在她身上留下的淤青、鞭痕與刀傷。但她毫不在乎,不怕袒露在安裘面前,甚至覺得有些驕傲。
看我,看我承受了什麼,又熬過了什麼。
他們都傷痕累累,他們是同類。
她看到他吃力地想脫掉自己的上衣。
「我來。」她聽見自己低聲說道。
上衣脫掉了。他雙手落到她的腰間,拉扯她的牛仔褲。她還在手忙腳亂解開他的皮帶扣,安裘已經將牛仔褲拉到了她的臀部。她感覺他雙手抓住她的屁股,將她拉近,接著兩人又開始接吻。不停地吻,舔弄輕咬。
皮帶扣解開了,皮帶鬆脫了。她隱約察覺他的槍掉到了地上——他哪裡來的槍?——但這念頭只是一閃即逝,毫不重要。她撥弄他的拉鏈,將手伸進他的褲襠,想要感受他的堅硬。
天哪,她好想要他。他嚇到了,但她剋制不住。她溼了。他根本還沒碰她,她就溼了。他的牛仔褲脫掉了,她的也是。還有她的內褲。
兩人赤身裸體緊緊擁抱。她雙手滑過他的身體、胸膛、精壯的肌肉、傷疤和年代久遠的幫派刺青,接著再次觸碰他的陰莖,抓著它,詫異於它的堅硬。他抓著她將她壓在床墊上,親吻她的脖子,雙手在她身上游走,要她臣服於他。他親吻、舔弄她受傷的乳房,輕咬她的喉頭,吻她的下巴。她拱起身子貼向他,想感受他的肌膚。
安裘的槍在地上,離她伸長的手只有幾英寸。她躺在床墊上,轉頭就能看見,看見槍被遺棄在刮痕累累的三夾板地板上。他用來射殺朋友的槍。是那傢伙在她身上留下這些淤青,而安裘正吻著這些傷痕。他的唇讓淤青發疼,卻也帶來了愉悅。鞭痕和淤青是她倖存的軌跡,證明她還活著,而安裘正用雙唇、牙齒和舌頭遊走其上。
露西摟住他,讓他的頭貼上她受傷的胸前,沉浸於那份疼痛。她這輩子都在追尋死亡。即使她一直裝得貪生怕死,但就算再怎麼否認,她還是熱切地投向了這股漩渦,現在更是完全捲入其中。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也從來沒有這麼活生生地存在過。
他的舌尖向下滑到了她的小腹,露西雙手抓著水刀子疤痕累累的結實背部,忍不住發出呻吟。
露西猛然拱起身子,雙腿夾住安裘的頭。他回應她。她聽見自己喘息大叫,完全不管其他流民隔著薄牆會不會聽到。
他抬起頭,從她腿間滑回她身上,臉上露出微笑。露西摟緊他、吻他,渴望品嚐他唇上的自己,將他黝黑的刀疤臉龐拉到眼前,感受他臉頰上的胡楂兒。
他堅硬地抵著她的大腿。她感覺到他的急切,心頭一陣狂喜。安裘壓了上來,露西張開雙腿,抓住他的臀鼓勵他,拱起身子迎合他,讓他充滿她。她停止呼吸——對,就是那裡——下一秒他已經進入了她。
她又瞥見安裘的槍,看見它被扔在一旁,即使在做愛她也無法移開目光。她沉浸在被插入的愉悅中,如痴如醉,而看見那把扔在一邊的死亡武器更讓她感到一股狂野的生命力。
那一瞬間,她的生命似乎有了意義。露西一直在追尋這樣的感覺,活在這一事和另一事崩裂的邊緣,生與死的邊界。她一直如此。安娜無法理解,她的家人也無法理解。但在她與安裘交合的此刻,這個她稱為家的混亂城市突然有了意義。
露西聽見得州小妞兒在街頭吹哨攬客,紅十字會水泵裝滿水瓶後砰砰作響,孩子在擁擠的棚屋裡哭泣,還有屍體彩票贏家拿著電話大呼小叫,希望大贏一把。人,活生生的人,在她四周左右。掙扎、奮鬥,面對這世界的驚濤駭浪努力活下去。
在這崩裂的一角,她活生生地存在著。
她抓著這個叫安裘的男人,心裡明白這是自尋死路,但她還是拉著他,要他長驅直入。她喘息呻吟,想填滿自己。她讓自己貼著他,用他充滿自己、淹沒自己,但還是不夠。
她抓著他的手,要他掐住她的喉嚨。「掐我。」她低聲說。
他手指收緊。「對,」她輕呼道,「就是這樣。」他的手掐得更用力,她的聲音開始沙啞。
她留了下來。
她來鳳凰城目睹一座城市的衰亡,卻為了活著而待了下來,試圖在這地方遭受的磨難中挖掘意義。一個崩壞中的地方是什麼模樣?有什麼意義?
沒有。
完全沒意義。
只是讓我知道自己有多想活下來。
她在黑暗區做愛,周圍都是面對崩壞的人,處在毀滅巨輪的利齒下。水刀子挺起身子壓著她。露西摁著他疤痕累累的雙手鼓勵他、慫恿他,感受他有力的手指,要他更用力地掐著她。
那裡。
這雙強壯的手屠殺了無數生靈,此刻正掐著她、壓制她,好更深地佔有她。這人似乎知道她需要什麼。
「再用力一點。」她低聲說。
再用力一點。
鐵一般的手指掐住了她的呼吸。露西感覺自己心臟狂跳。他就是死亡,猶如死神吞噬一切似的佔有她。他再次挺入,露西拱身相迎,整個人被渴望所淹沒。沒有關係,她對自己說。她已經被死亡包圍了,無路可逃。
「再用力一點。」
她需要這樣,需要完全忘卻自己,被抹滅和消除。她求之不得。她只想感覺自己活生生地存在著,感覺自己冒上一切風險依然不死。他抽插著,汗水滴在她受傷的乳尖、肋骨和小腹上,讓她隱隱作痛。天哪,她要他。她想象他堅硬地貫穿她,雙手掐著她的脖子,直到她臉色發白。
「再用力一點。」
她開始喘息,他手指的力道讓她無法呼吸。她的性命在他手上,呼吸也是。他隨時可以殺了她。
她消失了,不見了,不再呼吸得到空氣。他耳中迴盪著劇烈的心跳聲。他的手指掐著她的喉嚨,掐著她整個人。
奪走她的呼吸,然後奪走她。讓他拿去吧。
這是信任。這是生命。
「再用力一點。」她低聲道。
再用力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