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絲毫沒有反抗,任安裘抓著貼住他,帶她走到門外。她緊緊摟著安裘,彷彿遇到了白馬王子一般。這女孩真的崩潰了。
加州人出現在前方的轉角。
安裘將她拉得更近。「假裝你很愛我,」他低聲道,「很迷戀自己的男朋友。」
她靠得更緊,安裘低頭凝視她的雙眼,用牛仔帽擋住加州人射來的目光。「我們晚上去夜店好不好?小親親?」他一邊說著,一邊用佔有的姿勢摟住她。加州人從兩人面前經過。「你想再為我跳舞嗎?」
雖然他感覺得到那女孩怕得發抖,但她依然抬頭看著他,傻笑著在他耳邊吹氣如蘭地說:「沒問題,乾爹。你還想看我跳舞嗎,乾爹?你喜歡嗎,乾爹?」她賣弄風情的諂媚是那麼自然,感覺就像全鳳凰城最開心的女孩,釣到黃金五仔的得州婊子。
在恐懼的外表下,這女孩冷酷如冰。
加州人的腳步聲逐漸遠離。安裘一邊架著瑪麗亞走到中庭,一邊留意四周有沒有其他加州人。他們搭上電梯,但電梯往下時,安裘又發現主要出口站了兩名加州人,而且比剛才那些傢伙更不遮掩,不時出示證件攔人,觀察每一張從他們面前走過的臉龐。安裘按了按鈕,讓電梯停在五樓。
「怎麼了?」
「沒事,有點小狀況。」他拉她走出電梯,用說話讓她分心,「你之後有地方可去嗎?」
那女孩依然一臉驚惶,但還是點點頭說:「有,我有朋友,一個……男的。」
「他人好嗎?」安裘尋找著其他出口,加州人把所有地方都盯住了。
「他很照顧我。」女孩說。
安裘示意她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兩人旁邊是一個擠滿鯉魚的無邊小水池。這是泰陽特區再迴圈系統的一部分。池塘一側開了口,池水傾瀉而下,注入四層樓下的荷花池。安裘看見池水接著流進一個人造洞穴裡。
他望著池塘和流動的池水,望著蓮葉和熒光魚,心裡很羨慕。池水可以離開公園和這裡,他卻不行。只要那些加州人還在,拿著招搖的證件守住所有出口,他就別想離開。
安裘環顧四周尋找逃生出口,可惜毫無所獲。頭頂上方的電視螢幕還在播放科羅拉多水壩遭人破壞的新聞。
「看著電視。」安裘說。
「為什麼?」
「因為其他人都在看電視,我們照做才不會引人注意。」
破壞規模驚人,不只藍臺水壩,連莫羅角水壩和克里斯特爾水壩也瓦解了。三座水壩都位於甘尼森河,埃利斯一直想買下水權的地方。
凱斯一定氣炸了。
女孩望著畫面中的崩塌水壩說:「是誰幹的?」
凱瑟琳·凱斯可能也有相同的疑問,只是絕對會再加一句:我為何沒看出來?
安裘一點也不羨慕埃利斯。就算他重出江湖,凱斯也會因為他沒事前察覺而砍了他的腦袋。
「可能是加州。他們一定會否認,但那條河是他們的,而科羅拉多沒有依約將水往下游送。」
「為什麼沒有?」
「農田乾涸,牛也快死了,反正就是那一套。」
「所以加州就把水壩炸了?」
「看來是。」
安裘環顧周圍的人,想找出脫困之道,但他們身旁只有中國工程師和從事金融業的亞利桑那人,這些人通通盯著電視看科羅拉多最新發生的破事。
他瞥見那個假裝慢跑的加州人還在做伸展操。他感覺似乎沒人在找他,不然就是他的裝扮和女伴瞞過了他們。剛才擦身而過的那兩個加州人要下樓了,安裘看見他們坐上了玻璃電梯。
「幫我一個忙,」他對瑪麗亞說,「假裝不小心看到電梯,告訴我你認得那兩個男人嗎?是他們殺了你朋友嗎?」
瑪麗亞轉頭瞄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電視:「我……我其實沒看到他們,只看到他們的鞋子。」
「鞋子不對嗎?」
「不對,」她皺眉道,「其中一個男人穿著牛仔靴,還有牛仔褲,不是西裝。」
「但抓走那個女人的是兩個男人?」他問道,「你確定嗎?他們其中一人穿西裝嗎?」
「我不知道,應該沒有,但我基本上只聽到他們的聲音。」
「但他們帶走她的時候,她還活著?」
「應該是,他們有事要問她。」
安裘又環視了那群加州人一眼:「牛仔靴的事你很確定?」
「嗯。」她語氣很肯定。
安裘一臉失望地往後靠。安裘揪出來的六名加州人都衣著講究。他真的很希望查到什麼線索,讓他知道露西怎麼了。她就算還沒喪命,也撐不久了。職業殺手不會留下目擊者。
「你跟那位女士是朋友嗎?」瑪麗亞問。
安裘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不是,你怎麼會問這個?」
「我不知道,我覺得她好像是你的女朋友。你似乎很擔心她。」
安裘沉思片刻,「她很……她心裡有一個地方很冷,非常頑強,我還挺欣賞她這一點的。」他聳聳肩,「當然,因為她是很有原則的記者,但那種事只會害你沒命。」
「真笨。」那女孩說。
「是啊。」安裘嘆口氣說,「你不曉得有多少人搞不清楚事情的輕重。」
加州人開始聚在一起,接著突然都朝安裘的方向看了過來,伸手摁著耳機跟同夥交談。
「我敢說他們盯上我們了。」安裘說。
他緩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加州人果然有所反應,雖然跟安裘一樣故作輕鬆,但顯然準備行動了。
安裘又瞄了中庭一眼,打量那個水從一側傾瀉而下的無邊水池。傾瀉的池水接到小河,再到過濾系統,然後到農田……
他走到觀景欄杆前,望著四層樓下的蓮葉和池塘。
加州人已經繞過轉角了。他們都有證件,貨真價實、經得起泰陽特區警衛檢驗的證件。
安裘看了瑪麗亞一眼:「你會游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