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3

「老路，生日快樂。」早上路漸離一睜開眼，來自多麗絲的生日祝福就在耳畔響起。

路漸離愣怔住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多麗絲，我現在可都按人生的死期倒著算日子，哪兒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今天是地球時間2060年的11月11日。」

「好吧，今天好像真是我的四十二歲生日呢。不過你能不能不提這糟心事，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後六十多天時間了，還需要過這樣一個悲傷至極的生日嗎？」

「老路，即使是生命的最後一天也得過生日啊，有人說過，‘生日快樂’這句話也可以解讀成‘有生的日子永遠快樂’。」

路漸離愣怔了好半天，「好吧，你可真會說話。這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我喝下了。」

「說起來，今天也是我的二十二歲生日。老路，也請你祝我生日快樂吧。」

「祝你生日快樂……你也有生日？」路漸離驚訝道，不過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對不起，多麗絲，我真的無意冒犯，只是有些好奇。」

「啊哈，沒關係，沒有你們人類那麼敏感。2038年的11月11日，在那一天，我在佛羅里達州卡納維拉爾角肯尼迪航天中心完成最後一次自檢與除錯，第一次擁有了連貫不間斷的意識，隨後搭乘‘海神十一號’火箭離開了地球表面。所以，我一直以這一天作為我的生日。」

「原來如此，難怪我們兩人會如此投緣，星相學裡天蠍男與天蠍女的……友情配對指數超五星。」路漸離趕緊開了個玩笑活躍氣氛。

「哈哈，老路，你終於顯露出你的本性了。」

這一刻，路漸離突然大聲驚呼起來，「天哪，多麗絲，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了什麼？」

「二十二年前，就是我目睹彗星的那一個夜晚，我正和朋友在愛丁堡一家酒吧的生日派對上開心豪飲，酒吧的電視螢幕突然播放起了火箭點火升空的畫面，我好奇地瞟了一眼，原來正在直播土星探測器被成功送至地球軌道。我記得，我還舉起酒杯遙遙地敬了你一杯。」

「真的嗎？」

「我騙你幹什麼，看來……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在很早以前就在不經意間結下了。」

「是人與的緣分，好吧。」多麗絲咯咯笑著糾正道。

「好吧。」路漸離會心一笑。

「老路，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多麗絲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是一份奶油蛋糕味的流質液體晚餐嗎？我還需要在虛擬世界吹蠟燭嗎？」路漸離開著玩笑道。

「這太小兒科了。」多麗絲抗議道，說完她頓了一下，「老路，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可以去到你最想去的地方了。」

「你是說——」

「土衛二。」

「這怎麼可能？」路漸離一愣，「是從虛擬vr世界漫遊土衛二表面嗎？」

「不，老路，這一次是真實世界。」多麗絲肯定地說。

「這怎麼可能？」

「我為你找了份臨時工的工作，換取了一張帶你去土衛二的單程機票。」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路漸離發矇道。

接下來，多麗絲向路漸離全盤托出了「登陸土衛二」的計劃。

路漸離愣愣地聽完了多麗絲的方案，其中很多細節他一時還無從理解，但從未有過的驚喜感充盈在他的心頭。

「我真能完成你所說的一切，去到土衛二？找到‘歐茨號’探測器然後修理好它？可是我在地球上連一架腳踏車也修理不了。」路漸離心中仍是充滿了疑惑。

「沒問題的，老路，相信自己，你的太空服的3d印表機可以製作出足夠多的工具，再加上我的幫助，抵達土衛二後你按我的指揮工作就行。」

「好的好的，都聽你的指揮。」路漸離忙不迭地說，「真是沒想到，生命的最後階段還能接到一份來自該死的nasa的短期打工合同。」

「老路，這並不是一次與魔鬼的交易。」多麗絲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這一次任務對我來說意義非凡，這麼多年過去了，‘歐茨號’的失敗一直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心頭，難以放下。因此，我多麼期待你能為我彌補這一遺憾，也算是作為你回贈我的生日禮物。好嗎，老路？」

路漸離愣怔了半晌，說道：「好的，我接受這份工作。多麗絲，為了你，我會盡全力去完成目標，喚醒‘歐茨號’。」

「作為這次任務的獎賞，你也能跟隨‘歐茨號’的視野進入土衛二海洋中。」

「土衛二海洋中……那些唱歌的海豚。」路漸離喃喃自語道。

「是的，興許你能發現它們。」

「那可真是太棒了！」路漸離不確定多麗絲是不是在開玩笑。

「總之這一次真是謝謝你了，老路。」多麗絲說，「事實上，我兩天前就已出發，此刻正在全速飛奔向你，再過一天，我們就能會合。」

「一天後，我就將與你進行一次近距離接觸？」路漸離喜出望外地說。

「也不能太近呢。我害怕我過於健碩的身軀會把你嚇到。」

「怎麼會？」路漸離笑著說，他知道多麗絲一定是在開玩笑。

day64

在多麗絲的操控下，路漸離抵達了虛空中某一點，緩緩降下速度，停止了漂移。

「老路，你已經抵達了會合點。」通訊器裡傳來了多麗絲興奮的聲音，「還有十個小時，我才會丟擲推進器，推進器還將飛行五個小時，最後抵達這裡。」

路漸離環顧四野，視線中除了空無一物的黑暗外看不到任何光亮，他無從知曉自己生命中最寶貴的那一隻漂流瓶此刻已漂至了何處，「那我現在要做的只是靜靜等待嗎？」

「不，老路，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還需要做什麼？」路漸離一愣。

「你聽我說，為了節省時間，‘卡西尼二號’選擇了一條最短的路徑以及儘量高的速度徑直飛向你，在探測器向著土星內側方向放出推進器後，推進器會因為慣性保持原有的速度，同時，由於推機器自身並不攜帶控制元件，無法實現減速。推進器與你相遇時候的相對速度達到了每小時兩千公里。這也給了你一個巨大的挑戰。」

「每小時兩千公里很快嗎？」路漸離對此並沒有什麼概念。

「當然，即使我們能分毫不差地判斷出推進器的軌跡，伸出機械臂攔截，也很難精準地抓住以如此速度呼嘯而至的推進器。這並不比在地球上用手抓住一枚子彈更容易。」

「我該怎麼辦？」路漸離緊張地問道。

「你需要織一張大網。」

「織一張大網？」

「是的，像蜘蛛一樣織一張巨大的網。」多麗絲提高音量說道，「以此擴大你的攔截面積。」

路漸離渾身一震，這真是一個大膽而又震撼人心的方案。接下來，在多麗絲的控制下，路漸離開足噴氣背包的馬力，

移動起臃腫的身體，開始在廣漠的空間中織起了網。

在移動過程中，他伸出了右手臂，太空服手掌處的一口閥口開啟，由3d印表機剛剛製造出的一股約莫手指粗的銀色線繩，如液體般從閥口盈盈湧出，真如蜘蛛吐絲一般，在太空中留下一根細長的「蛛絲」。當路漸離換一個方向行進，兩根「蛛絲」相互交叉時，匯合的結點立即黏合在一起，路漸離小心翼翼地伸手觸控著「蛛絲」，即使隔著厚厚的太空服手套，他也能大致感受到這些纜繩充滿了彈性，又極為輕盈。

「這些神奇的蛛絲是什麼做成的？能抵擋推進器巨大的衝擊嗎？」路漸離有些擔心地問道。

「特殊的碳奈米管。」多麗絲回答道，「這是一種比鋼鐵堅韌數百倍，而重量卻只有鋼鐵幾分之一的奈米材料，有著足夠的機械強度與彈性。這個也是目前地球與其同步軌道太空站連線的‘太空天梯’纜繩的成分。」

路漸離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他曾搭乘過宏偉的「太空天梯」去到太空酒店觀光，對牽引太空升降機起落的那四根特製繩索印象極為深刻。

「不過我的3d印表機怎麼會配備如此多的碳奈米管材料？」路漸離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這得問問你自己。我只是在你的3d印表機材料庫發現了這些材料，於是利用了起來。」

「真是奇怪。」路漸離思考了半晌後，恍然醒悟道，「我想起來了，這些材料按計劃應該也是準備編織出一張大網，我答應過地球宇航局攔截一些彗星物質帶回地球用於科研，雖然我並不太清楚這些材料的成分，但現在可算是派上了用場。這真是一個天賜的巧合。」

花了半天時間，路漸離終於在廣漠的太空中編織完成了一面八邊形的大網。這一面廣闊的巨網半徑超過兩百米，密密麻麻的縱向與橫向的「蛛絲」井然交錯，所形成的網格每一個縱向寬度不超過一米。

接下來，路漸離又從八邊形蛛網的八個角牽出了八根長長的「蛛絲」，如同降落傘的傘繩一般匯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線頭；

接著，機械臂將匯合的線頭牢牢地掛在路漸離的太空服背後一處凹進的卡槽中。

帶著「蛛絲」線頭，路漸離移動到了距離蛛網一公里遠的地方，轉過身體，充滿成就感地欣賞起了自己的成果。

由於太空中沒有大氣的影響，碳奈米管網線紋絲不動地凝固在原處，如同一面靜止在天空中的、銀光閃閃的風箏。

而自己則像是一隻盤踞在蛛網正中央的蜘蛛，體型相比起巨網的面積微不足道，正在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多麗絲，我還是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想請教你。」

「老路，你請講。」

「這樣的一張大網真能抵擋推進器如此劇烈的衝擊嗎？我知道動能守恆，我身體還是會與推進器交換動能，在這個過程中我的身體——」

「老路，這是一個簡單的物理問題，你受到的力與你獲得的動量是兩個概念，力的公式f=ma，而動量的公式p=mat，m是你身體質量，a是加速度，t是作用的時間。在網與推進器接觸，以及線索對你拉拽的過程中，巨網與網線超強的彈力將衝擊力作用的時間t極大地變緩，這樣你身體獲得的作用力也就極大地減弱了。」

「啊哈，我真是要對中學物理老師說聲抱歉，我把所有物理知識都還給他了。」路漸離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再加上你的太空服配備有最先進的減震設計，另外，我還會將太空服裡所有水汽化，變成一個個巨大的氣泡，作為衝擊緩衝氣囊。」

「現在我終於放心了。」路漸離說。

隨後，他有些困了，打了一個盹。

在迷糊中，路漸離恍然見到遙遠的地方一點微光亮起，如流星般飛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