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在吊床上輾轉反側,雖說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但卻仍然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此時,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磨刀聲。於是,他屏住了呼吸。
「笨蛋,」這是芬恩的聲音,「別出聲。你他媽想把整艘船上的人都吵醒嗎?」
「要是有人發現了怎麼辦?」弗諾的聲音有些低沉而嘶啞。
「咱們把屍體丟到海里去,神不知鬼不覺的。這樣船上也能少一張嘴。」
「那什麼時候幹?」
兩人漸行漸遠,所以也就聽不到芬恩的回答了。
朱利安一把抓起手槍,躡手躡腳地來到了走廊。這裡並沒有人。他便向船長的艙門走去,看到煙霧從門縫底下飄了出來。他砰砰地砸門,但卻沒有回應。於是,朱利安摸索著,掏出了那串從不離身的鑰匙。
我向來尊重你的隱私,不過,是時候該你做點兒事情了。
隨著門鎖咔嗒一響,朱利安推開了船長的艙門。小小的船艙裡籠罩著甜絲絲的煙霧。船長正坐在地板中央,衣衫襤褸,那髒兮兮的衣服掛在憔悴的身軀上,就像用來擦洗甲板的破布一樣。他四周圍了一圈亂七八糟的容器:一口來自墨西哥塔克斯科的銀水罐,一隻來自英國的鑲有珠寶的高腳杯,還有幾隻來自聖克萊爾的雕花木碗,裡面全都被燃燒著的香料填得滿滿當當的。
「船長。」
坐在地板上的那人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這位夥計。他不停地拿手拍打著前額,然後又端詳起自己的手掌來,彷彿正在占卜命運一般。
不用多想,他看上去確實很糟。
朱利安在船長身旁蹲了下來,四周瀰漫的煙霧把他嗆得咳嗽了起來,「船長,芬恩和弗諾正打算——」
「你聞到沒?」船長問道。
「什麼?」
「柯巴脂[.指前哥倫布時期,中美洲地區用於儀式燒香和其他用途的芳香類樹脂。
],它的香氣,可以保護我。」船長抓起一隻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把它遞給了朱利安。
「船長!芬恩和弗諾要殺了卡米。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動手,可是快了。」
「殺卡米?」船長笑了起來,再次把柯巴脂遞給了他。可是,朱利安並沒有接,船長便猛地把碗扔向了船艙的另一邊,灰燼和陰燃著的薰香在木地板上撒得到處都是,「哈哈!卡米是殺不死的。我們才是很快就要送死的人。」
船長把那張鬍子拉碴的臉湊到了朱利安旁邊,他的氣息聞起來就像柯巴脂一樣香甜,「卡米來了,死亡也就在眼前了。這是他們告訴我的。」
「他們……是誰?」
船長從朱利安身旁爬過,勉強站起身來,趴在海圖桌[.指存放海圖、天文鐘、航海日誌和進行海圖作業的專用桌子。
]上。「瑪雅巫師,」他說道,「他們向我保證,柯巴脂可以讓卡米遠離‘伊希切爾號’。還說樹液的甜味會把我隱藏起來,讓建造者找不到我。」
建造者。這名字讓朱利安渾身發冷,卡米也提到過。「你在胡說八道。」他說著便向艙門走去。
迷信的混蛋。朱利安會自個兒去收拾芬恩和弗諾的。
但是,有什麼東西從背後撞上了他的肩膀。只見那口銀水罐掉到了腳邊的地板上,於是他轉過身去,準備躲避砸過來的其他東西。
「看見沒?」船長站在他的身後,用一根手指戳向一張海圖。
朱利安拿起那張發白的羊皮紙,草草地掃了一眼。他們的航線以黑色的筆跡描繪出來,在圖中蜿蜒前行,直到進入外海。有人在這條航線的末端潦草地寫著「希望之島」。
「這究竟是什麼島?」朱利安問道。
「希望之島是一片群島,也是卡米的家鄉。」
「是在這兒附近嗎?」朱利安以前從沒聽說過這片群島的名字。不過,每年都會有人發現新的島嶼,然後再新增到海圖中。
「希望總是近在咫尺。」船長頹然地倒在了椅子上,「但是也會消失……就像島嶼一樣。當我們第一次起航的時候,還有三十座島嶼。可是現在呢……」
朱利安用手劃過光滑的紙面,試圖搞明白船長的胡言亂語,「這兒只有五座呀。」
就在這時候,朱利安親眼看到又有一座島嶼的顏色漸漸淡去,直至從紙上徹底消失。他震驚地把海圖扔到了地板上。
「就快來了。」船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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