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週六。」辛西婭說,「我記得我正在從購物中心回家,廣播裡說他們正在使用核武器……」
「對,是週六。」湯姆說,「我們告訴旅行社都準備好了,然後他們就把我們送去了。」
「你們看見沙灘和螃蟹了嗎?」斯坦問他,「還是大水氾濫的世界?」
「都不是,我們好像來到了一個大冰河期。冰川覆蓋著一切,沒有海洋,沒有山脈。我們環繞世界飛行,到處都是巨大的雪球。飛行器上裝備著探照燈,因為太陽已經消失了。」
「我很確定我看見了太陽,」哈莉特插話,「就像天空中掛著一隻煤球。但是導遊說不可能,其他人都沒有看見。」
「為什麼大家看到的世界末日都不一樣?」亨利問道,「一般來說,不是應該只有一種世界末日嗎?我是說,在時間的盡頭,世界按照某種方式終結,不可能會有這麼多種結局。」
「會不會是假的?」斯坦問,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尼克的臉變得非常紅。弗蘭有點不高興了,艾迪只好放開辛西婭,過來撫摸弗蘭的雙肩。斯坦聳聳肩,辯解說:「我沒說一定是假的,我只是好奇。」
「我覺得挺真實的,」湯姆說,「太陽燃盡了,世界就是一隻大雪球。氣候嘛,冰天雪地。這就是他媽的世界末日。」
電話鈴響了。露比走過去接電話。尼克向寶拉提了週二午休的事,她同意了。尼克說:「我們在汽車旅館約會吧。」她咧嘴笑了笑。艾迪又去挑逗辛西婭。亨利已經酩酊大醉,不太能保持清醒了。這時,菲爾和伊莎貝爾到了。他們聽到湯姆和弗蘭正在談論世界末日之旅,伊莎貝爾說她和菲爾前天剛剛去過。「該死的,」湯姆說,「所有人都去了!你們的旅途是什麼樣的?」
露比回到房間,「剛才是我姐姐從弗雷斯諾[.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中西部城市。
]打電話來報平安。地震完全沒有波及弗雷斯諾。」
「地震?」寶拉問。
「在加州,」麥克告訴她,「今天下午。你不知道嗎?橫掃了大半個洛杉磯,然後沿著海岸線一路北上,差不多蔓延到了蒙特利[.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縣的一座城市。
]。有人認為是莫哈維沙漠地下的核試驗造成的。」
「加州老是發生這種可怕的災難。」瑪西亞說。
「好訊息是,那些阿米巴原蟲已經回到了東部,」尼克說,「想想看如果它們現在出現在洛杉磯,情況會多複雜。」
「它們會來的,」湯姆說,「它們有三分之二的機率是通過空氣中的孢子繁殖的。」
「就像去年十一月的傷寒病菌?」簡問道。
「是斑疹傷寒。」尼克糾正她。
菲爾說:「言歸正傳,我剛才正在告訴湯姆和弗蘭我們所看到的世界末日。在那裡,太陽變成了新星。我們看得非常清楚。我是說,雖然你無法真的身臨其境地感受這些,因為沒人受得了那熱量和輻射,但是他們提供了一種旁觀者的視角,一種以麥克盧漢主義[.出自加拿大媒介理論學家馬歇爾·麥克盧漢提出的「媒介即資訊」理論,他認為傳播工具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勝過傳播的內容。
]的話來說,非常優雅的方式。首先,我們被帶到世界終結前的兩小時,對吧?我不知道離現在有多少年,反正很久很久,因為連樹木都和現在不一樣了,有藍色的鱗片和粗糙的樹枝,動物就像踩著彈簧單高蹺一樣單腿跳著……」
「哦,我可不信。」辛西婭故意拉長音調說。
菲爾優雅地無視了她的話,「我們沒看見任何人類的蹤跡,沒有房屋,沒有電線杆,什麼都沒有,我想人類應該已經滅絕很久了。但他們還是讓我們逗留了好一會兒。當然,沒有離開時光機,因為他們說氣候已經不適宜人類了。慢慢地,太陽開始膨脹。我們都很緊張,對吧,麗茲[.伊莎貝爾的暱稱。
]?我在想,萬一他們的計算失誤了呢?這樣的旅程還是一個很新的概念,很可能出現錯誤。太陽變得越來越大,然後一隻像手臂一樣的東西從它的左邊伸出,巨大而熾熱的手臂,從空中向我們伸展,越來越接近我們。我們透過茶色玻璃觀看,就像看日蝕用的那種。我們有兩分鐘時間觀察太陽爆炸的景象,已經能感受到急劇增長的熱量。然後我們跳躍到幾年之後,太陽恢復了原有的形狀,只是變得小了一些,就好像由一個小型的白色太陽代替了原來更大的黃色太陽。地球上只剩下灰燼。」
「只剩灰燼。」伊莎貝爾強調說。
「就像是被聯邦用核彈炸平福特公司之後的底特律[.諷刺底特律只有汽車產業。
],」菲爾說,「不,還要糟糕得多。所有的山峰都融化了,海洋也都乾涸了。只剩下灰燼。」他打了個寒戰,從麥克手裡接過一支大麻。「伊莎貝爾都嚇哭了。」
「那些單腿的生物,」伊莎貝爾說,「它們一定都被毀滅了。」她啜泣著說。斯坦安慰了她一會兒,他說:「我很好奇,為什麼大家看到的世界末日都不一樣。有人看到冰天雪地,有人看到大水淹沒一切,有人看到爆炸的太陽,還有尼克和簡看到的那些。」
「我相信我們大家的經歷都是真實的。」尼克說。他覺得自己必須重新掌控大家的注意力。在那些也去過世界末日的客人到達之前,他的故事得到的關注讓他感覺非常良好。「也就是說,世界遭遇了不同的天災,終結的方式也不止一種,他們把這些方式綜合在一起,讓人們看到不同的災難。但是,我一刻都沒有懷疑過我看到的就是真實發生的。」
「我們必須去一趟,」露比對麥克說,「只要三個小時。下週一一大早我們就打電話預約週四晚上的行程,你覺得怎麼樣?」
「下週一是總統的葬禮,」湯姆提醒道,「旅行社不上班。」
「還沒抓到刺客嗎?」弗蘭問。
「四點的整點新聞沒提到這個。」斯坦說,「我覺得他會逃脫的,就像上一個刺客。」
「真想不通為什麼人人都想當總統。」菲爾說。
麥克放起了音樂。尼克和寶拉一起跳舞,艾迪和辛西婭也跳起舞來。亨利睡著了。寶拉的丈夫戴夫因為遭遇搶劫拄著柺杖,只好邀請伊莎貝爾坐下來聊聊。湯姆在和哈莉特跳舞,儘管他們本來就是一對夫妻。她做了器官移植手術,在醫院住了幾個月,丈夫對她特別溫柔。麥克在和弗蘭跳舞,菲爾在和簡跳舞,斯坦則在和瑪西亞跳舞。然後,露比代替辛西婭和艾迪一起跳舞。後來改成湯姆和簡跳舞,菲爾和寶拉跳舞。麥克和露比的小女兒醒了,出來和大家打招呼。麥克帶她回了臥室。遠處傳來爆炸的聲音。尼克又開始和寶拉跳舞,但他不想在週二之前令她感到厭煩,所以藉故去和戴夫聊天。戴夫管理著尼克的大部分投資。露比對麥克說:「葬禮第二天,你來給旅行社打電話?」麥克說他會的,但是湯姆說可能有人會刺殺新總統,應該會有另一場葬禮。斯坦說,這些葬禮正在侵蝕國民生產總值,因為所有的產業總是處於關門狀態。尼克看到辛西婭叫醒亨利,急切地問他會不會帶她去世界末日之旅。亨利看起來很尷尬。他的工廠在聖誕節的一次和平示威中被炸燬,大家都知道他的財務狀況欠佳。「你一定能辦到。」辛西婭說,她尖銳的聲音蓋過了大家的閒聊,「多美啊,亨利,那些冰川,太陽爆炸。我想去。」
「路和簡妮特本來今天晚上也要來,」露比對寶拉說,「但是他們的小兒子從得克薩斯回來,染上了新型霍亂,所以他們不得不取消。」
菲爾說:「我聽說他們看見月亮破碎了。月亮離地球太近,裂成大塊的碎片,然後碎片像流星一樣墜落,把一切都砸碎了。其中一塊大碎片差點砸到了他們的時光機。」
「我肯定不會喜歡那場面。」瑪西亞說。
「我們的旅途非常愉快,」簡說,「完全沒有暴力的事情。只有紅色的大太陽和潮汐,還有爬過海灘的螃蟹。我們都被深深感動了。」
「現在的科技真是太神奇了。」弗蘭說。
麥克和露比決定葬禮一結束,就安排他們的世界末日之旅。辛西婭喝多了,吐了。菲爾、湯姆和戴夫談論著股市行情。哈莉特和尼克聊著她的手術。伊莎貝爾正在和麥克調情,故意把領口拉低了一些。午夜時分,有人開啟了新聞。新聞裡報道了幾條地震的訊息,告誡住在受影響的幾個州的市民,必須把水燒開再飲用。隨後播放了總統遺孀拜訪上一任總統遺孀,尋求一些葬禮的建議。然後是一則對時間旅行公司主管的採訪。「這是一項非同尋常的業務,」他說,「時間旅行將會排在明年我國工業增長的第一位。」記者問,你們公司是不是很快就會推出世界末日之旅以外的業務?「過些時候吧,我們是這麼希望的,」主管說,「我們很快就會向國會提交申請。不過,我們現在的業務需求量還是非常大的,你無法想象的大。這是當然,在這樣的時代,必須得拿出點像末日災難這樣的東西才能吸引很高的人氣。」記者問:「您說的‘這樣的時代’指的是什麼?」那位主管正打算回答,畫面就被切成廣告了。
麥克關掉電視機。尼克感到非常沮喪,因為周遭有這麼多朋友都體驗了這個旅程,而他本以為只有他和簡去過。他注意到自己正站在瑪西亞旁邊,想描述螃蟹移動的方式,但瑪西亞只是聳了聳肩。已經沒有人討論時間旅行了。派對上的人們早已轉移了注意力。
尼克和簡早早地離開了,回到家直接上床睡覺,也沒心情做愛。第二天早上,《星期日報》沒有派送,因為橋樑管理局大罷工。收音機裡說,變異的阿米巴原蟲比人們預想的要更難消滅。它們擴散到了蘇必利爾湖,該區域內的所有人必須把水燒開後飲用。尼克和簡商量著下一個假期的計劃。簡提議說:「再去一次世界末日怎麼樣?」尼克哈哈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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