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往上爬。冰藍色的凝霜鳥在我的下方翱翔——這些溫順的鳥兒,翼展是成年男子身高的五倍,但云層還在我的上方。我用右手臂的殘肢使勁把身體往上推,然後我的左手向上抓梯子的橫杆,我就這樣努力向上爬。
包裹系得很緊,我不會丟失任何一個禱告。
只有一半的祈禱會被應允。每次都是正好一半。通常是好的願望,且所求甚微。比如,祈求豐收或祈求旅途平安的人們通常會得到護佑。只有少數時候,神才會應允重大的禱告。
在我還小的時候,母親許過一次重大的禱告。我本來就要死了,可怕的高燒和紅疹折磨著我,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從內部噬咬我。媽媽祈禱上帝讓我活下來。然後我真的活了下來,只是沒了右手。
今天早上,選擇使者的儀式結束後,我們一起寫禱文。媽媽把施加過祝福的羊皮紙和墨水拿出來,然後我們一起在家裡的餐桌旁坐下。
我問媽媽她祈求什麼,她不願意說。我告訴了她我的祈禱,媽媽聽完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感到我的肩膀很有力,雙腿沒有一絲倦意,而且,我現在已經爬到了梯子的頂端。
我的上方有一扇活板門,只能靠它窄窄的方形輪廓和一隻銀色把手勉強辨認出來。我用梯子的橫槓固定好自己,然後敲了敲天空。
門開啟的一瞬間,白光明亮奪目。一隻纖細的銀色手臂伸出來,對著包裹指了指。
我搖搖晃晃地把包裹拉起來,舉過頭頂,它逐漸消失在白光裡,然後,那隻手向我伸過來。我就要像過去所有的信使一樣,升入天堂了。
但當我努力去夠那隻手的時候,我失去了平衡。我的手指堪堪擦過銀色的手,隨即向後倒去。
我在向下墜落。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地面離我越來越近。
向下。
向下。
當我穿過一片雲層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媽媽向神祈求什麼了。她祈求我可以回去!
不會的,她不能這樣向神祈求。但是,這或許意味著我們倆的祈禱都會被應允,而現在也並不是結局。我在心裡再次說出了我的祈禱:請讓我的母親倖福快樂。
這時,我的右手肘生出一陣尖銳的刺痛。一隻銀色的、輕靈的前臂從我的袖口鑽出來。即使厚厚的外袍也不能阻止一隻神賜之手的新生。
但是,現在給我一條手臂又有什麼用呢?為什麼等到現在才給我?這麼多年了,我好不容易習慣少了一隻手的生活。
下方,冰藍色的凝霜鳥群繞著圈盤旋,它們的羽翼在夕陽的餘暉中閃閃發光。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手,我需要的是翅膀。
神賜予的手臂在我的意願下變形。一隻巨大的凝霜鳥翅伸展出來。但是,只有一側的翅膀發揮不了作用。
我握緊左手。這是一隻好手,多年來勤勤懇懇地完成了兩隻手的工作。但我現在需要的是別的東西。
變,我命令它。
變。
變!
一片銀光裹住了我的左手,然後一隻巨大的翅膀飛快地從光芒中長出來。
張開雙翅,我乘著風翱翔。風會載我回家,一路回到媽媽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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