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萊基:/b後來說的。
b狄克森:/b在那個週末要過完的時候,我們已經構思出了我們合作的第一本書。書名是《消失的羈絆》。我在那個週末給人物畫了最初的速寫。只要你有著畫家的素養,就會有極其豐富的自我想象與代入感。你需要那種東西讓你前進,因為你的手頭工夫越好,你就越敏感,然後就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當我遇到米絲蒂的時候,在我圍著她打轉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被她深深打動了,不亞於被我自己打動的那種感覺,我遇到了這麼一個人,這個世界對她的需要勝於對我的需要。
b萊基:/b好吧,我心裡只是想,他真是個極為出色的藝術家,理所當然配得上他渾身散發出的自負。他從骨子裡就是一頭獅鷲。
bjw:/b合作一本書又是如何轉變成相伴一生的呢?
b狄克森:/b我們就是彼此的理想型,而且我們夠幸運,通過那種方式結識對方。基本上我們就是順其自然地發展。
bjw:/b在你們尋找合作者的時候,你們是在尋找著什麼樣的物件呢?
b萊基:/b要跟我合作的人必須認識到我具有真正的專業技能水準,他們還必須認識到我才是終審編輯。我是那個一錘定音的人,因為此時此刻他們並不具備那樣的聲望,而我有。我的聲望可能會被他們自以為是的一些執念給毀了。
b狄克森:/b我們可能也有自己的情感包袱,我們也有讓我們心力交瘁的事情。我們也有一次又一次讓我們精神崩潰的東西。二十年後,沒人在乎你,因為能存留下來的只有書本身。這也就是為什麼「演出必須繼續」是我們人生哲學的主要成分。不論我們有多麼痛苦,稿子必須產出,演出必須繼續。
我意識到我們也許是夾在六十到八十個人當中,他們的收入取決於我們能拿出什麼樣的東西。如果你再算上各家出版商,他們可都是要用這些錢送他們的孩子上大學的。他們都要用這筆錢支付他們的抵押貸款。如果我陷入瓶頸,我的書完成得遲了,我就等於卡了他們養孩子的錢。我可不是那種混蛋,於是我咬著牙克服了它。我不斷前進。這個過程中你學會的一個技能就是應對……
b萊基:/b有合作者在身邊就會產生另一個效果,每個人的自負都能有所收斂。儘管事實上來說我是主事的,可這也沒什麼值得自負的。這是經驗問題。
b狄克森:/b這是專業技能問題。這件事也確實很有意思,因為有時候初出茅廬的新人反而會注意到被我們忽略的事情。我以前就說過,最糟糕的莫過於每個人都說你做得好。在一個人人都說你做得好的地方,你又怎麼能學習到新東西呢?我們已經見過許多例子了,要是沒有人敢於對主事的人說出不同的看法,那每件事就都得彆彆扭扭。所以有想法出現的時候,我們喜歡有一些爭論,有一些質疑。但我們不會強行加戲。我們可沒那麼多時間吵架。這就是仔細選擇搭檔的路子。
bjw:/b跟我講講你們職業生涯中的巔峰時刻吧。
b萊基:/b事實上每天都是。我用以謀生的事情正是我所熱愛的。世界上可沒有多少人能做到這樣。所以別無所求了。我每天都在做著我想要做的事情,更想一如既往地做下去。
b狄克森:/b說到讓我激動興奮的事情嘛,比方說,不管什麼時候你遇到某個人,她給小孩取的名字正好是你寫過的或是你創作的一個人物的名字,然後,等他們畢業之後你又遇到那個小孩,你會意識到,我們做這件事做了有多久了呀?
b萊基:/b那隻會讓我覺得自己老了。
b狄克森:/b就是這麼一種感覺。你感悟到,我做這件事有多久了呀?我見過人們用我的畫作給整條手臂文上文身,上邊還要我簽名。然後他們又把簽名也文上了。所以我可是給人身上籤過名的。還有飛機機頭上的繪畫,還有各種軍事裝備上。你會發現人們把你創作的東西跟他們的生活融為一體了,這些東西對他們十分有意義。
米絲蒂和我知道,我們從來都沒有本事治療癌症。但我們可以寫一些書,幫助一些人度過他們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這會幫他們戰勝癌症。每個人都有可能遇到生活中的坎兒,這時候,他們特別需要什麼東西拉他們一把,需要那一點點能讓他們堅持下去的東西。我們收到過不少來信說,我們曾經成為讓他們堅持下去的力量。
bjw:/b大約一百年後,當人們提起你的名字,翻出你的書……
b萊基:/b我對這種畫面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因為如果你看看那些一百年前被當作偉大作家的人,你除了在「古登堡計劃」裡能找到他們,恐怕在哪兒都找不到了。你再看看那些一百年前被認為是高產低質、只會靠賣字賺錢的人,例如吉卜林和狄更斯,他們才是今天教科書上的主角。所以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b狄克森:/b高產這個詞很重要。
b萊基:/b就像哈蘭·埃裡森有一次跟我說的,所謂高產,就是一匹十分可靠的良駒,能確保帶你去往你想去的地方。
b狄克森:/b我們也必須非常客觀地看待我們自己,就像看待我們創作的作品,看待我們作品的品質。我們能做出可口的食物,乾酪通心粉就做得不錯,有時路過你還會喊一句:「這裡還有塊培根!」在我們這個領域裡,確實有一些頂級大廚。我們會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作品,忍不住喊:「蒼天啊!他們太了不起了!」我們不會自我膨脹,也不會妄自菲薄。我們明白我們能做什麼。比方說,當我們說喜歡瓦爾德馬系列的時候,是因為它會讓你有種回家的感覺。
你偶爾也會碰到一些作家,他們對待自己的作品那絕對是一本正經,但他們寫的東西那絕對是無聊透頂。
b萊基:/b不,簡直都不能說是用水泥澆鑄的。那是寫在沙子上的。
b狄克森:/b也可以說是那種一碰就碎的泥灰,只能說是乏味。你會遇到一些作家,他們認為自己的作品應該被嚴肅對待,其結果之一就是粉絲期望它應該被嚴肅對待。
如果你只是嚴肅對待某個東西,而又看不出它可笑的地方、愚蠢的地方,你也就沒有真正看透這部作品。態度嚴肅與否並非關鍵。嚴肅地去對待才是關鍵,因為我們是專業人士。
b萊基:/b用專業的態度去對待才是關鍵。
bjw:/b你剛才評論說你相當於乾酪通心粉,而不是什麼夢幻般的精美食物。
b狄克森:/b有時候你真的想要吃乾酪通心粉。這並不意味著它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好的。
b萊基:/b你沒法靠吃松露活下去。你沒法靠精品巧克力活下去。我擔保你沒法靠牛排活下去。那會讓你生病並讓你送命。
我不會說我們就是乾酪通心粉。我會說我們是好吃的家常菜,可能還要搭配上不少西蘭花。
其實我的意思是,你意識到自己的天賦有限,並不意味著你的作品不好。雖然我們盡力了,但我們知道它和這個領域裡真正的傑作比起來還有差距。我們已竭盡所能,所以可以拍著胸脯說這些作品都是貨真價實的。
bjw:/b對於別人寫的科幻小說,你們有些什麼期待呢?
b狄克森:/b時間啊。我有成堆成堆自己崇拜的作家寫的書,可我還從來沒看過呢。
b萊基:/b我希望能有人讓我忘記自己其實是在讀書。簡單來說就是沉浸感。
b狄克森:/b我最近從威廉·吉布森那兒學來一個絕妙的好詞兒。這是一個完美的結束語,因為從你今天訪談的主題來看,我們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b萊基:/b我們在這方面資歷頗深。
b狄克森:/b他用的那個詞正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當你發現有人寫作的時候被你的作品影響了,那麼到底該用哪個詞來形容呢?「衍生」並不貼切,因為使用「衍生」這個詞的時候總會有些隱隱的貶低感。我從威廉·吉布森那兒學來的這個詞是「回聲」。
b萊基:/b他們是在回應你。雖然是你的回聲,但用的是他們自己的聲音。
b狄克森:/b最初的聲音碰到其他東西之後會被重新塑造,產生回聲。所以不止一次了,我讀到一些人的作品,或是他們寄給我的一些東西印證了這個,或是通過其他什麼途徑。我看得到一種影響,有時是在粉絲同人作品之類的東西里看到,有時會收到一封信,說你是我最想成為的那種藝術家。我看得到我二十年前創作的繪畫作品影響了這個人以及他們的整個職業生涯。我並不能從中獲什麼利,但我實實在在地讓那個聲音產生了迴音。
夥計,這事兒多棒啊。我希望這種回聲永不停止,希望它能越來越響亮。然後我就能看到從那些迴音裡浮現出一些酷得不得了的東西,因為回聲會往復不絕。我們常常暢想未來。科幻小說與生俱來就是被當作充滿了希望的小說形式,因為它假設會有那麼一個未來。我們確實就是未來的監護人。幻想類小說恐怕對於人們如何作為、人們為什麼要如此作為,有著更為深入的聯絡與理解。我發現我們寫的幻想類書籍往往都被那些想要勾勒出世界如何運轉的人所鍾愛。不要辜負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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