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獎提名作品 未解謎的電波

cryptic.

[美]傑克·麥克德維特jackmcdevitt著

劉文元喬麗譯

從古羅馬的廣場到小犬座α星

文明興衰的規律

也許就在那段未解謎的電波里

傑克·麥克德維特,美國當代著名科幻作家,2006年憑藉《探尋者》獲得星雲獎最佳小說獎。迄今為止,他曾獲得十六次星雲獎提名和多次雨果獎提名。目前,他已出版二十一部長篇小說、五部作品集和八十餘部短篇小說。

它就躺在保險箱底部一個超大馬尼拉紙信封裡。我險些連它和保險箱內那一堆「seti計劃」的遺留檔案、膠帶和各種廢料一起丟進垃圾堆。

這類資訊應該被登記並編入索引,至少我肯定會這麼做。但是信封上一片空白,只在右下角潦草地寫著一個十八年前的日期,其下方標註著「40gh」字樣。

外面的沙漠中,光線晃動不休。那是布拉克特在為奧林·霍普金斯微調射電望遠鏡陣列,後者剛剛開始一系列觀測,他的觀測結果將在數年後給脈衝星理論帶來新突破。我很嫉妒霍普金斯。他個子矮小,體型肥圓,頭頂光禿,而且不太自信,向別人解釋問題時總是帶著一成不變的傻笑。雖然他看上去蠢頭蠢腦,但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哪怕卡羅爾頓市那座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學生宿舍樓倒塌很久之後,人們仍然會記得他的成就。

如果說我之前還沒意識到自己天賦有限,還曾幻想獲得不朽的名聲,那麼在我欣然接受桑德奇天文臺臺長職位的那一刻,我肯定意識到了。雖然行政人員的待遇比一名活躍的物理學家更好,但其學術道路也就止步於此了。

耶穌會士甚至都得不到這種好處。

那時,桑德奇天文臺一共有四十架直徑三十六米的拋物面天線,規模還不是很大。當然,它們都能在分立的軌道上各自移動,排列成一個截頂十字形狀。二十年來,它們一直是「seti計劃」的核心裝置。而現在,隨著該計劃被放棄,它們開始為一些雖然乏味但更有價值的專案服務。

儘管這個望遠鏡陣列系統並不那麼精密複雜,但效能卻不差。哈奇·錢尼曾評價說,就算有輛汽車在火星上點火,它都能監測到發動機啟動的突突聲。

我繞著桌子走了幾圈,然後坐到那把並不舒服的木椅上,這是前任臺長留給我的。信封上纏的膠帶已經變得很脆,邊緣也失去了黏性,我一把將它扯開。

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十五分。整個晚餐和之後的時間裡,我一直在應付那些來自jpl的學術精英,這讓我感到煩悶不堪,不停地喝著咖啡。職位越高,責任自然就越大,但我現在也很清楚,我——哈里·庫克,再也無緣參與新粒子的研究工作了。

我將在桑德奇天文臺任職兩年。這兩年,我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同時還要為自己的養老保險操心,吃飯也只有菜品匱乏的天文臺食堂和八十五號公路旁的吉米阿莫科餐廳兩個選擇。一切順利的話,我將會再次得到晉升,可能會回喬治城任職。

如果可以,我願意用這一切換取霍普金斯一生的成就。

我晃動信封,六個磁碟落到桌面上。它們都裝在單獨的磁碟盒裡,很多觀測裝置都曾用這種磁碟儲存電磁波的監測記錄。磁碟上編號的日期集中在2001年的某三天裡,比信封上的日期還要早兩年。

每個磁碟上都標記著「小犬座α星」。

霍普金斯和兩位同事正在我身後彎腰盯著顯示器。布拉克特完成了除錯工作,此時正在他的辦公桌前埋頭看書。

我很高興地發現,這些磁碟與馬克vi型計算機是相容的。我插入一個磁碟,並將馬克vi型與聲碼回線記錄儀相連,以獲得磁碟內資料的硬複製。機器開始執行後,我加入霍普金斯那幫人的討論中。他們正在談論關於等離子的話題。我聽了一會兒,感覺難以理解。我注意到周圍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思路,除了一臉傻笑、又矮又胖的霍普金斯自己。於是,我又回到了電腦前。

馬克vi型的顯示器上順暢地畫出一副白綠相間的跡線圖,從聲碼回線記錄儀中噼噼啪啪地打出許多張影印件。上面的某些針狀幾何圖形引起了我的注意,這些圖形很難用語言表述,就像那種滑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的名字一樣。

在盤狀仙女座星系圖下面的咖啡壺中,咖啡馬上就要沸騰。我能聽到遠處飛機發出的嗡鳴聲,大概是盧克空軍基地那邊傳來的。在我身後,霍普金斯他們正因某件事而鬨堂大笑。

這些記錄具有某種特定的模式。

從影像上來看,這些脈衝叢集完全一樣。說明這些訊號是人工發射的。

小犬座α星。

笑聲、飛機、咖啡壺、從某處發來的電波——一切都指向這種可能。

更像是「seti計劃」接收到的訊號,我想。

自從十二年前艾德·狄金森去世後,弗蘭克·邁爾斯就一直擔任「seti計劃」專案主任。第二天上午,我與身在舊金山的弗蘭克接通了電話。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說,「這肯定是某些無聊之人開的玩笑,哈里。」

「但是它就儲存在你的保險箱裡,弗蘭克。」

「那個該死的保險箱已經有四十年了,裡邊有任何東西都不稀奇,除了來自火星的訊息……」

我向他道謝,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個夜晚十分漫長。我將那些影印件帶到床上繼續分析,到凌晨五點時,我已經辨別出四十多種脈衝模式。這些訊號似乎是連續的——也就是說,訊號的傳輸持續不斷,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但是地球大氣的干擾會對其造成一些不規律的中斷,當然,長時間的中斷則意味著訊號發射源位於地平線以下。

而這顯然是一種反射過來的地面傳輸:裝置記錄的很可能只是我們周圍那些四處反射的無線電波。但是為什麼在兩年後又將這些錯誤資訊封存,並儲存到保險箱裡呢?

小犬座α星是一對黃白色光譜型的f3型雙星,絕對星等為2.8等,在古代的巴比倫和埃及備受崇拜(難道還有什麼是埃及沒有崇拜過的嗎?),與地球相距11.3光年。

貝絲·庫珀在外邊的辦公室工作,她的職責是打打字、管理存檔抽屜以及與訪客溝通。

顯然,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射電望遠鏡陣列,在40吉赫或者所有頻段對小犬座α星進行監測,查明它究竟是不是在向我們傳送資訊。

我通過內線電話詢問貝絲,射電望遠鏡陣列是否還有空閒時間。「沒有,」她乾脆地回答道,「明年八月份之前,我們的排期都是滿的。」

這毫不意外。天文臺的資源甫一開放給天文學界,很快就收到了大量預約,這些時長加起來比系統過去二十年時間裡執行的還要久。任何人想使用望遠鏡陣列,都需要提前很久做好規劃。我怎樣才能用上幾個小時呢?

我請她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貝絲·庫珀是在二十年前隨著「seti計劃」的大規模遷移,從聖·奧古斯丁天文臺調到桑德奇的。她曾經當過三任臺長秘書:建立了桑德奇天文臺的哈奇·錢尼臺長、哈奇的老朋友艾德·狄金森臺長,以及在狄金森去世之後的弗蘭克·邁爾斯——他是那種喜歡四處謀職的年輕人,但是被seti耽誤太久了。據說,他也很樂意看到「seti計劃」的終結。無論如何,邁爾斯並沒表現出捍衛的姿態,也算是為這個計劃的終止貢獻了自己的一分力量。

當然,我覺得他做得沒錯,不過是出於別的原因。桑德奇天文臺坐擁幾十架令人歎為觀止的射電望遠鏡,但基本不為科學界所用,而是持續追蹤那些荒誕可笑的外星小綠人訊號,這真令人感到心痛不已。我想,大部分人都會很高興看到這個專案終止的。

貝絲本以為自己會就此丟掉工作。但是她對這裡的設施非常熟悉,善於安撫人心,而且文筆不錯,所以就留了下來。她是一個虔誠的路德教徒,曾經為一位牧師工作,頗有謹慎之風。但奇怪的是,她似乎會因為我不戴教士領而感到生氣。

我問了她關於使用望遠鏡陣列的計費方法,然後儘可能隨意地說,自己確實對「seti計劃」沒有取得成功感到遺憾。

貝絲看上去不像是這個沙漠深處天文臺的秘書,而更像是一個紐約的圖書館員。她有一頭銀灰色的頭髮,戴著一副鋼絲邊眼鏡,上面有一條長長的銀飾眼鏡鏈。她中等肥胖,但言談舉止無懈可擊,具有一種舞臺演員的神采。

她的眼睛衝我眯了起來,像兩顆堅硬的黑珍珠,「狄金森博士曾經多次提到,我們沒人能活著看到結果。每個參與該計劃的人,甚至包括門衛,都清楚這一點。」她不是那種會聳肩的女人,不過她那雙深色眼珠突然轉動了一下,效果與聳肩無異,「我很高興這個計劃在狄金森博士生前沒有被終止。」接下來便是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我並不怪你,博士。」她終於又開口說道。她指的是我曾公開表明立場,說這些裝置並沒有被充分利用。

我的眼睛垂了下去,想要擠出一絲微笑。那一定顯得很滑稽,因為她原本嚴厲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我把信封遞給她看。

「你能認出這是誰寫的嗎?」

她瞥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狄金森博士的筆跡。」

「你確定?我不認為在哈奇·錢尼退休之前,狄金森曾參與過這個計劃。那得等到2013年了,對吧?」

「他是在那會兒接任了哈奇的臺長職位。但是在那之前的十年或十二年間,他曾經是錢尼手下的一名技術人員。」一談到狄金森,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我從未見過他本人。」我說道。

「他是個令人尊敬的人。」她的眼睛看向我的身後,神色也變得黯然起來,「如果他還活著,這個計劃或許還能繼續執行。」

「如果他說話管用的話。」我輕聲補充說。

「如果他說話管用的話。」

她對狄金森的評價是準確的。他能言善辯,是一位讓人信服的演講者,也是一位在諸多領域都有所涉獵的圖書作者,並且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seti。儘管聯邦政府不再為計劃提供資金,同事們也希望能有更多時間使用望遠鏡陣列,但他肯定能想方設法保全「seti計劃」。然而,狄金森已經過世十二年了。那年的聖誕節,他像往年一樣回到馬薩諸塞州的家裡。一場暴風雪後,他出門幫助一位鄰居清掃車道上的積雪,突發的心臟衰竭讓他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那時我還在喬治城工作,我至今仍記得噩耗傳來時自己的感覺。他天分極高,卻對工作淺嘗輒止;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涉獵了幾乎所有方向的工作,但沒有一個能點燃他的激情。除了seti。

「貝絲,他們之前有沒有想過,他們其實已經探測到了lgm訊號?」

「小綠人訊號?」她搖搖頭,「不,我不這麼認為。他們總是會收到各種無線電波,但大都與想要的結果相去甚遠。要麼是鳳凰城kcox廣播電臺的節目,要麼就是太平洋深處日本拖網漁船的訊號。」

「從來沒有除開這些之外的訊號?」

她的一條眉毛輕輕上挑,「從來沒有可以證實的訊號。如果他們不能確定,之後還會回頭嘗試再次探測。無論如何,他們總會排除一切可能性。」或者,她心裡一定在想,要是真的探測到了,我們就不可能站在這裡進行這段對話。

貝絲的那些話表明,但凡可疑訊號,都會被自動儲存起來。謝天謝地,我還沒有抽出時間清掃那些陳舊的資料,它們果然都還在。於是,我搜尋了自2011年開始的對小犬座α星的所有監測資料,希望找到與磁碟中記錄的類似訊號。

搜尋結果讓我大吃一驚。

沒有任何訊號與之相匹配。甚至連對小犬座α星進行監測的檔案都沒有。

這意味著這些記錄曾經引起過注意,但卻被丟棄了。

那麼,為什麼在兩年之後,監測記錄又被封存在保險箱裡了呢?分析資料顯然用不了那麼長時間。

「seti計劃」的前提是,任何小綠人訊號都是對方出於交流意願而發出的,因此,交流發起者會盡量用一種我們能夠理解的「語言」,合乎邏輯的做法就是使用一組宇宙通用的標識:比如氫原子的質量或者π的值。

實際上,當時「seti計劃」並不是簡簡單單地轉移到了桑德奇天文臺,監測裝置也有了全面升級,變得更加精密和靈敏。這意味著seti有能力接收到一些溢位訊號,即不是專門傳送給我們的,而是外星人之間相互傳送的訊號。不過,破譯這種資訊的難度高到不可思議。

如果保險箱中的觀測記錄是外星人發出的資訊,那麼就一定屬於這種型別。四十吉赫並非星際通訊的理想頻率。此外,我們接收到的訊號是不間斷的、沒有形狀的,也沒有編號標記,翻譯起來根本無從下手。

我調出seti的語言分析程式來處理磁碟中的資料,並告訴布拉克特一旦有什麼進展,就立刻打電話給我。然後我去吉米餐廳吃了晚餐,才回到家裡。

磁碟中的資料完全沒什麼結構可言。以英語為例,字母「o」後面通常是「u」,或者在一串子音字母之後緊跟著母音字母。極少有兩個連續的送氣音,三個更是不可能的。諸如此類。小犬座α星的訊號看起來毫無規律。

電腦分析出二百五十六種截然不同的脈衝模式,資訊量都是八位元。即使在空當足夠多的時間間隔裡,也沒有資訊迴圈出現。而且,這些脈衝模式或特徵的頻率計數是平直的:每種頻率被使用的數量都沒有差異,出現的次數也都大致相同。如果這是一種語言,那麼這就是一種沒有可識別母音的語言。

我向韋斯·菲利普斯致電請教,當時他是我唯一認識的語言學家。我想知道,有可能用這種方式構建出一種語言嗎?

「哦,我認為不可能。除非你說的是某種奇怪構想。即便如此——」他停頓了一下,「哈里,我可以給你一整套理由,從大概六種不同學科的角度跟你解釋,為什麼語言需要有高頻率和低頻率的字母。要擁有一條平直的‘曲線’,除非這門語言是專門設計過的,而且沒有口語。但這樣的語言有什麼實用價值呢?完全沒必要吧?」

艾德·狄金森是個令人費解的人。在世紀之交後席捲全國的政治危機中,他作為一名外交官,表現出了超凡的理智和剋制,為自己贏得了國際聲譽。所有人都承認他智力非凡。然而,在他從事過的領域中,他幾乎一無所成。最終,他成為「seti計劃」的一員,從以往來看,seti的經歷原本只是一塊墊腳石,以便他能夠步入更加嚴肅的事業。但他卻留了下來。

這是為什麼呢?

哈奇·錢尼則與之不同。他是一名退休的海軍軍官,從事物理學工作幾乎就是一種消遣。他的政治關係為建立桑德奇天文臺發揮了巨大作用,而且,傳聞說他之所以能被任命為臺長,其實是對他在國會亂作一團之際仍然盡職盡責的獎賞。

他擁有勤勞苦幹的品質,也完全具備處理極端錯綜複雜事物的能力。但是他缺乏洞察力和想象力,難以見微知著。從桑德奇天文臺退休之後,錢尼又去麻省理工學院擔任了五年的名譽職務。

他個頭很高,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卡車司機,而不是物理學家。儘管年紀已經不小——他當時已經七十多歲了,塊頭依然很大,說話和走路都讓人感到能量十足。他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淺灰色的眼睛透著職業政客的城府,而且身上具有那種在任何方面都很成功的男人特有的自信和親和力。

我來到他位於馬薩諸塞州薩默維爾市的家裡,那是一棟建在大片草坪上由石頭和玻璃蓋成的房子。這種豪宅不像是一般退休物理學家能住得起的,錢尼的財富由此可見一斑。

他的大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拉著我穿過呆板、昂貴,但不會有人喜歡坐在裡面的客廳,來到房子後面的一間用皮飾鑲板打造的書房。「瑪莎,」他對著一個我看不見的人說道,「可以給我們拿些波特酒來嗎?」他看著我,像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當然可以。」我說道,「好久不見,哈奇。」

牆邊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大部分是工程手冊,還有一些是軍事和海軍歷史書籍。壁爐架上放置著一個鋼灰色的鉸接式「柳葉刀」號模型。那是錢尼主張建造的水翼船,這種致命裝備兼具殺傷力和靈活性,而且造價相對便宜。

「教會真是無孔不入,」他說道,「桑德奇的工作怎麼樣,哈里?」

我講了一些天文臺正在進行中的專案。他饒有興致地聽著。

一個年輕女人拿著一瓶酒、兩個杯子和一盤乳酪走了過來。「瑪莎每週過來三次。」錢尼在她離開房間後說道。他笑了笑,對我擠了擠眼睛,然後拿起乳酪條蘸了一下芥末,利索地咬了一半。「你無須擔心,哈里。我已經惹不出什麼麻煩了。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我從公文包裡取出之前列印的檔案,遞給他。我耐心地看著他翻閱這一大沓紙張,滿意地看到他的表情逐漸產生變化。

「你不是開玩笑吧,哈里,」他說道,「真有人發現了這種訊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二十年前。」我回答道,同時把信封和原始磁碟遞給他。

他拿在手裡翻看著,「你是認真的嗎?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它們就存在保險箱裡。」我說道。

他搖搖頭,「在哪裡並不重要。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那麼這又是什麼東西呢?」

「真該死,我也不清楚。」

我們沉默地坐在那裡,錢尼繼續翻閱材料,嘴裡嘀咕著。他似乎已經忘了葡萄酒還沒喝,「這是你自己分析的?」

我點點頭。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要有大麻煩了。電腦能分析出這些資料的含義嗎?不能?那是因為它們本來就毫無意義。」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信封,「但這是艾德的筆跡。」

「狄金森有理由對這種事情保密嗎?」

「艾德?不會的。狄金森是最不會這麼做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想接收到這種訊號。他對此渴望至極,他將生命中最後的時光都奉獻給了‘seti計劃’。」

「但是他是否有可能真就這麼做了呢?他會不會已經接收到了小綠人的訊號,並且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資料刪掉了?他的電腦水平能抹掉操作痕跡嗎?」

「這些問題毫無意義。是的,他是可以這麼做,就像你也可以光著屁股步行穿過布倫特裡市區。」

一陣微風吹過,窗簾隨之飄動。天氣涼爽舒適,這在八月的馬薩諸塞州很不尋常。一群孩子正在外面的街道上玩棒球。

「四十吉赫,」他說道,「聽起來像是衛星傳輸的頻率。」

「那也不需要花上兩年時間才搞清楚,是嗎?為什麼要保留這些磁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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