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喉結縮了縮,「是真的?」
「肺癌四期。」他發現自己正下意識地模仿醫生宣判時的語氣,彷彿這樣就能成為一個作壁上觀的局外人,「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哦。」鄧肯呷了口酒,「真他媽操蛋。」
「是啊。」他附和道,「是挺操蛋。」
「你打算怎麼辦?」沉默了一會兒,鄧肯問道。
打算?他搖了搖頭。按理說,在時間不多的情況下,「打算」是個符合邏輯的行為。但此時此刻,他的潛意識拒絕打算。
這是個悖論,他想。
「所以說,」鄧肯說,「你看不到我拿諾貝爾獎了。」
他笑了笑,「是啊。」
鄧肯的眼睛發直,「要是你能拿菲爾茲獎,我的心裡會好受點兒。」
「你知道我早過四十了。」
「是的是的,」鄧肯猛灌一口啤酒,「這個操蛋的世界。」
這一輪沉默持續了幾分鐘。他喝酒,酒的味道讓他想到死亡;他張望四周,昏黃的燈光、紅色的磚牆,就連牆上抽象的塗鴉都讓他想到死亡;乾脆閉上眼睛,可就連平素最愛聽的爵士樂,也讓他想到死亡。
「該寫點兒什麼?」他喃喃自語。
鄧肯猛眨幾下眼睛,「啊?」
「我的墓誌銘。」
鄧肯的舌頭在嘴唇下滾動一圈,「這還用想?當然是那個公式。」
「那個……」他艱難地吞下一口唾沫,「恐怕沒幾個人看得懂吧?」
「老兄,」鄧肯抱起雙臂,嘴角向一邊歪著,「你是希望百分之九十九的識字蠢貨知道你是個壯志未酬的數學家,還是希望百分之一的聰明人曉得這個躺在地下的人曾經做出過真正的發現?」
他愣了一下,「後者吧。」
鄧肯的嘴角揚了起來,向他舉起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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