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聲

海伯利安 丹·西蒙斯 第1頁,共2頁

領事醒來時,巴拉萊卡琴的聲音悠揚飄來,起初,他還以為那是夢境中的暗流。

他坐起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於是裹著毯子走了出去,來到長長的陽臺上。還沒有破曉,天空仍然燃燒著戰場的火光。

「不好意思。」雷納・霍伊特說,從他的樂器上抬起頭。神父蜷縮在他的披風下。

「不要緊,」領事說,「我差不多要醒了。」這是真的。他記不起什麼時候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了。「請繼續。」他說。那些音符尖利清晰,但是由於風的咆哮,幾乎聽不見。霍伊特似乎正和高山峻嶺上的寒風一起彈奏著二重奏。領事幾乎無法聽清楚。

布勞恩・拉米亞和卡薩德上校走了出來。一分鐘後,索爾・溫特伯也來到了他們中間。瑞秋在他的臂膀中扭動,向夜空探去,似乎她能抓住那裡的明亮之花。

霍伊特彈奏著。破曉前的那一小時裡,寒風越來越猛烈,筧嘴和峭壁也開始演奏,它們就像要塞中冰冷巴松管的簧片。

馬丁・塞利納斯出現了,抱著他的頭。「別他媽的尊敬宿醉之人,」他說,靠在寬闊的欄杆上,「如果我從這麼高的地方吐下去,吐出來的東西要花半小時才能著地呢。」

霍伊特神父仍舊埋著頭。他的手指飛速撥弄著那小小樂器的琴絃。西北風越刮越猛,也越來越冷,巴拉萊卡琴演奏著與之對應的聲部,它的音調激揚而活潑。領事和其他人蜷縮在毯子和披風中,微風變成了洪流,那無名的音樂亦步亦趨。這是領事曾經聽到過的最古怪,也最優美的交響曲。

寒風湧動,咆哮,減弱,最後平息了。此時,霍伊特也結束了曲子。

布勞恩・拉米亞左右四顧:「差不多要出太陽了。」

「再等一小時。」卡薩德上校說。

拉米亞聳聳肩:「為什麼要等?」

「對啊,為什麼?」索爾・溫特伯說。他朝東面望去,日出的唯一跡象是東面星群的微弱柵欄。「看上去今天是個大晴天。」

「開始準備吧,」霍伊特說,「我們還需要行李嗎?」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我想不需要了,」領事說,「上校帶著通訊志和超光通訊儀,你們帶好你們拜謁伯勞的必需品。其餘的東西留在這兒。」

「好吧,」布勞恩・拉米亞說,在黑漆漆的門口停下腳步,向其餘人擺擺手,「快行動吧。」

要塞東北有個入口,通向下面的荒野,朝下共有六百六十一級臺階。沒有欄杆。這群人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在不太明亮的光線下,謹慎地走著路。

他們終於爬到了谷底,現在回過頭,向上頭的岩石露頭望去。時間要塞看上去就像山脈的一部分,它的陽臺和外部樓梯僅僅是從岩石上鑿刻而出。偶爾的,明亮的爆炸會點亮一扇窗,或者投下一隻筧嘴的影子,但是僅此而已,要塞彷彿已經在他們身後消失了。

他們穿行在要塞底下的低矮山丘中,走在草地上,躲避著尖利的灌木叢伸展出的尖爪般的棘刺。十分鐘後,他們便來到了沙地上,現在正往低矮的沙丘下爬,朝山谷前進。

布勞恩・拉米亞一馬當先。她穿著一身材質極好的斗篷,一件紅色絲綢衣,上面帶著黑色邊飾。她的通訊志在她的手腕上閃現。卡薩德上校緊隨其後。他全副武裝,軍裝的迷彩聚合體還沒有啟用,所以看上去又亞光又黑,甚至把上面的光都吸收了。卡薩德拿著一把一級軍部突擊步槍。護目鏡就像黑鏡子一般發著微光。

霍伊特穿著黑披風,一襲黑衣,戴著神父領。巴拉萊卡琴輕輕抱在懷裡,就像抱著一個小孩。他繼續小心翼翼地挪著腳步,似乎每一步都帶來痛苦。領事跟在後面,他穿著他外交官最好的硬挺上衣、正式的黑褲、馬甲、天鵝絨斗篷,以及金黃的三角帽,就是第一天在巨樹之艦上戴過的那頂。他不得不緊緊抓著帽子,以防被風吹走,現在風又吹了起來,捲起沙粒撲向他的臉,在沙丘頂部滑行,就像一條大毒蛇。馬丁・塞利納斯緊緊跟在後面,他穿著他那風吹波紋起的毛大衣。

索爾・溫特伯殿後。瑞秋待在嬰兒筐中,靠在斗篷和大衣下面,依偎在她父親的胸口。溫特伯正對著她低聲唱著一首小調,調子迷失在了微風中。

四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死寂之城。大理石和花崗岩在紫羅蘭的光線下微微閃光。身後的山峰也在發光,從山側無法辨別出要塞。這群人穿過沙谷,爬上低矮的沙丘,然後,突然之間,光陰冢山谷的前端第一次映入眼簾。領事可以辨認出獅身人面像展開的兩翼,以及翡翠色的閃光。

遠遠的身後,傳來隆隆聲和撞擊聲,領事轉過身,面露驚色,心猛烈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