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麼?」拉米亞問,「轟炸?」
「不,瞧。」卡薩德說。他指著山峰上的一個點,那裡,黑色隱沒了群星。閃電沿著假水平線爆裂開來,照亮了冰原,照亮了冰河。「只是暴風雪。」
他們繼續他們的艱苦跋涉,橫越硃紅之沙。領事覺得自己非常緊張,他很害怕看見光陰冢附近,或者在山谷頭上,出現那個身影。他確信無疑,有東西正在那裡等他們……就是它,在等。
「瞧那兒。」布勞恩・拉米亞說。她的低聲言語幾乎埋沒在風聲中。
光陰冢正在閃爍。起初領事還以為那是來自頭頂的光的反射,但那不是。每個光陰冢都在閃爍不同的色彩,現在,每一個都非常清楚地展現在眼前,那光很亮,光陰冢在漆黑的山谷中逐漸模糊。空氣中帶著臭氧味。
「這是常有的現象嗎?」霍伊特神父問,聲音有氣無力。
領事搖搖頭:「我從沒聽說過。」
「瑞秋來這研究光陰冢的時候,也從沒說過這種現象。」索爾・溫特伯說。他開始小聲哼著曲子,這群人再次開始沿著流沙前進。
他們在山谷前端停下腳步。軟軟的沙丘讓路給窪地中的岩石和黑漆漆的影子,而窪地則通向一閃一閃的光陰冢。沒人在前開路。沒人說話。領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瘋狂地在肋骨下跳動。山谷下面的東西,他害怕,他知曉,但比這更糟的是黑暗的靈魂,這些幽靈似乎正頂著風,向他襲來,讓他戰慄,讓他產生撒腿就跑的衝動,尖叫著跑回他們來時的山丘。
領事轉身看著索爾・溫特伯:「你在對瑞秋唱什麼曲子呢?」
學者擠出一絲笑容,搔著他短短的鬍子:「這曲子來自一部古老的平面電影。大流亡前的電影。見鬼,是一切之前。」
「唱給我們聽聽。」布勞恩・拉米亞說,她明白領事在做什麼了,她的臉色也慘白慘白的。
溫特伯開始唱,他的聲音很微弱,起初幾乎聽不見。但是那曲子鏗鏘有力,而且奇怪的是,非常吸引人。霍伊特神父拿起巴拉萊卡琴,開始和著曲子彈奏,音符中充滿了信心。
布勞恩・拉米亞大笑了起來。馬丁・塞利納斯滿懷敬畏地說:「我的天,我以前小時候唱過這首歌。這歌可真是古老啊。」
「可誰是魔法師?」卡薩德上校問,他的聲音在他的頭盔中悶聲作響,很奇怪,此時此刻這倒顯得有趣得緊。
「奧茲又是什麼?」拉米亞問。
「到底是誰要去見魔法師?」領事問,他感覺到他內心的黑色恐慌消退了,雖然只是消退了很小的一點點。
索爾・溫特伯頓了頓,打算回答他們的問題,把這個平面電影的情節跟大家講講,這電影已經化為塵土好幾個世紀了。
「沒關係,」布勞恩・拉米亞說,「你稍後可以跟我們說。快,再唱一遍。」
在他們身後,黑暗吞噬了群山,風暴向下掃蕩,越過荒野,向他們奔騰而來。天空繼續發出血紅之光,但是現在,雖然其他地方依舊漆黑一片,但東方的地平線微微泛起了魚肚白。死寂之城在他們左邊發著光,就像岩石皓齒。
布勞恩・拉米亞再次領頭。索爾・溫特伯的歌聲更為嘹亮了,瑞秋愉快地扭動著身子。雷納・霍伊特「譁」的一聲甩掉他的披風,以便更方便地彈奏巴拉萊卡琴。馬丁・塞利納斯拿起一隻空瓶子,扔向遠遠的沙地裡,他也開始一起唱,令人驚訝的是,他那低沉的聲音既有力又好聽,完全將風聲壓了下去。
費德曼・卡薩德拉起護目鏡,扛起武器,也加入了合唱隊。領事也開口歌唱,他想了想那荒謬的歌詞,朗聲大笑,再次唱了起來。
就在黑暗湧現的地方,他們的足跡也變寬了。領事走到右邊,卡薩德跟他並排走著,索爾・溫特伯卡到他倆之間,就這樣,他們不再是一列縱隊,六個人現在是在並肩前行。布勞恩・拉米亞握住塞利納斯的手,另一邊握住了索爾的手。
他們仍舊高聲歌唱,不再回頭,大步大步地向前進,一路向下,邁進了山谷。
後續故事請見《海伯利安的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