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被眾人的呼喊聲打斷了。
「百科全書第一。」克瑞斯特義正辭嚴地說,「我們必須完成這項任務。」
「去你的鬼任務。」哈定吼道,「五十年前或許如此,現在已經是新的一代了。」
「這沒有什麼關係,」皮翰納回嘴道,「我們仍是科學家。」
哈定逮到大做文章的機會了。「是嗎,你們是嗎?那只是美麗的幻覺吧?你們這班人,正好是整個銀河數千年錯誤的縮影。你們準備在這裡待幾個世紀,只是為了整理上個仟年科學家的工作,這算是哪門子科學?你們有沒有想過繼續研究發展,改良並延伸既有的知識?根本沒有!你們以抱殘守缺為滿足。整個銀河都是如此,天曉得這種現象已經多久了。銀河外緣為什麼會發生叛亂,各方的聯絡為什麼會中斷,小型戰爭為什麼永無休止,整個星域為什麼都失去核能而回到原始的化學能科技,這就是真正的原因。」
「倘若你們問我有什麼看法,」哈定咆哮道,「我會說銀河帝國就要亡啦!」
他就此打住,坐下來調勻呼吸。有兩三個人同時搶著回應,他卻沒有注意聽。
克瑞斯特站起來。「市長先生,你發表這些瘋瘋癲癲的言論,我實在不知道你居心何在。你根本沒有提出任何建設性的意見。主席,我提出動議,市長的發言不要列入記錄,讓我們從被他打斷的地方繼續討論。」
這時裘德・法拉準備做第一次發言。在此之前,即使討論進行到最熱烈的時候,他也完全沒有插嘴。但是一旦開口,他低沉的聲音就重重敲擊每個人的耳膜,重得可以媲美他三百磅的身軀。
「各位,我們是不是忘了一樁事?」
「什麼事?」皮翰納不悅地問。
「一個月之後,我們將要慶祝基地五十週年紀念。」法拉一貫的說話技巧,就是能將最普通的事也說得深奧無比。
「那又怎麼樣?」
「到了週年慶那一天,」法拉不急不徐地繼續說,「哈里・謝頓的穹窿將會開啟。你們有沒有想過裡面是什麼?」
「我不知道,大概是應景的東西吧。也許是一段發表賀詞的影像。我認為,我們完全不必強調穹窿的重要性,雖然日報——」他瞪了哈定一眼,哈定則咧嘴一笑。「——的確試圖在這方面大做文章。我已經叫他們閉嘴了。」
「啊,」法拉說,「但是也許你猜錯了呢。你有沒有想到過——」他頓了一下,將一根手指放在又小又圓的鼻頭上,「——穹窿可能開啟得正是時候。」
「你的意思是說,正好不是時候?」富漢低聲抱怨,「我們需要煩心的事已經夠多了。」
「還有比哈里・謝頓的訊息更重要的事嗎?我可不相信。」法拉顯得越來越莊嚴神聖,哈定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事實上,」法拉高高興興地說,「你們似乎都忘記了,謝頓是當代最偉大的心理學家,也是我們這個基地的創始人。我們可以合理地假設,謝頓曾經運用他所創立的科學,推算出不久之後可能的歷史軌跡。果真如此,我再強調一遍,這很有可能,那麼他一定想出了警告我們的方法,或許還會指出解決之道。他極為重視百科全書這項計劃,想必大家都知道吧。」
會議桌上瀰漫著一股困惑的氣氛。皮翰納乾咳了一聲,「好吧,我不予置評。心理學是一門偉大的科學,可是——我想,現在並沒有心理學家在場。我們似乎無法作出任何確定的結論。」
法拉轉頭問哈定說:「你不是曾在艾魯雲門下攻讀心理學嗎?」
哈定以十分嚮往的口氣答道:「是的,不過我沒有讀完,後來我對理論感到厭倦了。我原本想要成為一名心理工程師,但是此地缺乏足夠的裝置。所以我退而求其次——進入政治圈。事實上,兩者可說殊途同歸。」
「那麼,你認為穹窿裡面藏著什麼?」
哈定謹慎地回答:「我不知道。」
接下來的會議,哈定沒有再發一言——即使議題又回到帝國總理大臣身上。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再聽下去。他發現了一個重要的新方向,所有的事都在朝這個方向發展。縱使目前線索不多,但是也足夠了。
心理學就是其中的關鍵,這點他十分肯定。
他盡力回憶曾經學過的心理學理論——從那些殘存的知識中,他一開始就捕捉到一個想法。
像謝頓這樣偉大的心理學家,他對人類的情感與本能反應之洞悉,已足以讓他廣泛地預測未來歷史的大趨勢。
而這代表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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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