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2頁,共2頁

耳機裡那首曲子一遍一遍播放著,歌手粗獷渾厚的聲音震盪著殘存的那縷心魂。

韓宇下樓的時候,芳芳正好接了一個電話,似乎是林宸爵想跟她說什麼,而她很不耐煩地打斷:「我現在沒心情跟你貧,識相一點就別來煩我!」

芳芳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正下樓來的韓宇,見韓宇無奈地搖搖頭,沉重地嘆了口氣,眉頭緊皺的同時瞥向一直站在窗前的許亦。他已經獨自在那兒站了一上午,也沒上去看過沈南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群人都是凝重的表情,各自沉思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門口出現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

許亦回過頭來,恰好對上那個攢著巨大傷痛的黑亮眼瞳,小妹一張精緻嬌俏的臉上寫滿了風塵僕僕的疲憊與悲傷,一身米白色風衣敞開,頭髮束起,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紅腫的眼裡佈滿血絲,明顯哭過。

屋裡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著這個衝進來的女子,從一開始就一直沉默的許亦,似乎對她的出現並無太多詫異,只淡淡地開口:「小妹,你回來了。」

許欣的眸子掃過屋內,根本沒在意所有人看她的神色,蘊著大顆大顆淚珠的眼裡噴湧著瀕臨爆發的盛怒。

「沈南喬呢?」聲音寒冷得令人顫抖。

許亦想拉她先坐下,誰知她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將他伸過來的手一甩,旋即瞟向了二樓,讓人來不及思考的瞬間,她已經朝樓上的那個房間跑了過去。

所有人在一怔後,迅速反應過來,皆慌忙地跟了上去。

許欣像是瘋了一般,房門被她用力一推往牆上彈回一小段,她衝進屋內,將坐在地上的沈南喬提了起來,然後揚起手往她蒼白的臉上狠狠地打下去。

「啪」一聲巨響,沈南喬未站穩的身體往旁邊跌倒,光滑的手肘蹭過地上的碎玻璃,有些扎進肉裡,有些劃破了口子,殷紅的血順著白皙的肌膚流下來。

所有人跑進來的那一刻,幾乎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震撼住,芳芳和韓宇在瞬間震驚後趕緊扶起沈南喬,夕媛慌忙拿來藥箱為她處理傷口。許亦將瘋了一般的許欣緊扣在懷裡,可懷裡的許欣依舊粗喘,胸膛上下起伏,淚水在臉上肆意縱橫,憤怒地盯著那個仍舊毫無表情任人擺弄的沈南喬。

陸怡看著沈南喬手臂上細細血點,還有她臉上幾乎憔悴得如死寂般的神色,忍不住站起來衝許欣叫道:「你發什麼瘋啊!」

許欣依舊死死地盯著低頭抱著相框的沈南喬,她掙開許亦,往前移了兩步走到沈南喬面前,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著這個如同受傷的兇獸般的女子,她眼睛裡燃燒著巨大的傷痛,一顆一顆淚珠鋪在那張精緻而嬌俏的面容上,透著狠決般的強大恨意。她急需發洩,而這場發洩的出口,全部指向沈南喬。

「沈南喬,既然你不要他,那可不可以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好不好?」她的聲音極輕,潮溼的眼似乞求般望向那個低頭坐在軟榻上的沈南喬。

如果可以,她真的願意用所有去換,換他可以回來,換他這輩子都沒有遇上沈南喬,這樣他就不用在死去時都還是帶著傷痛。

「沈南喬,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討厭你這個樣子!自私,冷漠,只顧自己的傷,卻不管給別人帶來了什麼。」許欣看著依舊低著頭的沈南喬,頓時湧上更加強烈的怒意,她上前一把扯過她,「你現在這樣算什麼?你這樣不聞不問算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他死了啊!」像喉嚨裡梗著刺一般,聲音在泣血,喑啞而哽咽。

沈南喬被她拉扯著,身子將要跌倒的時候被旁邊的芳芳和韓宇扶住,許亦皺著眉,抓緊已經失控的許欣的雙臂,帶著她往後退了兩步,輕勸道:「小妹,別這樣。」

許欣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望著仍毫無動靜的那個冷情女子:「沈南喬,你根本不配擁有他,你根本配不上他。三年前,我不過拿張作假的照片給你看,你眼裡就露出懷疑的神色,你知道那代表什麼嗎,代表你不信任他!你並非真心愛他。若不是那樣,我也不會把沈伯父接過來,然後……」

許欣的聲音裡充溢著堅定的指責,說到後來時,卻帶著一抹細微的心悸和悔意,眼裡掠過一絲因回憶而驟起的複雜情緒後,又深深地望向沈南喬:「若你信任他,你怎麼會輕易離開他?你知不知道,當他發現你從荷蘭消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你見過那樣的他嗎?你怎麼忍心啊!」沈南喬眼裡浮起薄薄的水霧,卻仍舊未抬頭,指節因緊緊攥住而泛白。

「在這三年裡,他沒日沒夜地工作,想找你又不敢找你,他懊悔自己傷害了你,經常將自己灌醉來懲罰自己。有一次,他竟然半夜喝到胃出血,我看著他這樣折磨自己,真的很難受。三年前,益謙哥跟我說,和你在一起,是他這輩子獲得幸福的唯一機會,他說他不想失去你。當時的確是我故意設計,破壞了你們。可在這三年中看著他這麼痛苦,我就想,只要你回來,你回來我就再也不爭了。可是,你回來之後又是怎樣對他的呢?無視,冷漠,怨恨。你知不知道,在你暈倒的時候,他緊張得臉色煞白,送你到醫院後,他連看你的視線都不敢移開,就怕你突然又從他身邊消失。可是,當他知道,你曾經狠心到打掉了孩子的時候,他才明白,原來你是這麼恨他。你見過他眼裡的黯淡嗎,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情,就是你給一個愛你愛得發狂的男人的回報嗎?!」

沈南喬翻騰在眼裡的淚猛地掉了下來,順著指縫滑下,滴在手中緊握的照片上,屋子裡靜靜的,彷彿能聽到各自的呼吸聲,誰也不知道此刻的沈南喬在想什麼。

看著這樣心如死水的沈南喬,許欣無法不惱怒。這些話憋在她心裡許久,難道她就有一天好受過?穆益謙知道沈南喬曾經將他們的孩子打掉後,曾心灰意冷地對她說,讓她先出國一趟,他說他要與沈南喬做最後一次博弈,如果失敗了,他就來找她。

可是,她還沒等到他,就聽到他的死訊!而將他推向死亡的,就是眼前這個冷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