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心裡莫名地一跳,輕打她一下,道:「喂,你突然這樣讓我很擔心。」
芳芳放開她,浮著霧氣的眼睛看向她藏著一抹勉強笑意的眸子,心裡突然十分矛盾,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
最終,她還是無奈地繞過她,走過去開啟了房裡的電視機。
電視裡的女主播正在播報新聞:「因惡劣天氣,昨夜凌晨兩點,一架gulfstream灣流g450飛機在太平洋上空突然墜機。據悉此架gulfstream灣流g450是一架私人飛機,其所屬人穆益謙當時正在飛機上……」
「砰」的一聲,身後一人頓時暈倒在地,隨後傳來瑩紅急呼的聲音:「清姨,清姨!」
「她這個樣子多久了?」
「兩天。」
韓宇將開了一條小縫的房門開啟,輕聲而入。芳芳不由得瞥過裡面那個依舊呆坐在放滿了照片的地上的背影,輕嘆一聲,然後無奈地走下樓。
許亦抱著雙臂站在窗前,望著花園盡頭那飄飄蕩蕩的秋葉。陸怡在沙發上坐著,神思悠遠。夕媛端著剛煮好的粥從廚房出來,瞥過窗前那個背影后,望向從樓上走下來的芳芳,小聲道:「先勸她吃點東西吧。」
芳芳無奈地嘆氣。這兩天,除了許亦,大家都上去勸過沈南喬,可她不僅不吃不喝,也不哭不鬧,只抱著那堆照片呆呆地坐在那裡,像是失去了魂魄的一副軀殼,憔悴得讓人不忍再看。
房間的牆壁上和地上都擺滿了照片,裝幀精緻的照片多數是歐洲各國的風景,風景裡大多是那個清瘦的女子。韓宇一直覺得,沈南喬是個從骨子裡都透著憂鬱的女子,可這些照片裡的她,是那樣燦爛而快樂。
那種調皮的眼神,那些歡喜的笑臉,完全不像是那個他所認識的沈南喬。
沈南喬呆呆地坐在地上,胸前抱著一張兩人的合影,耳朵裡塞著耳機,聽著穆益謙曾因思念吞噬而在這房間裡聽過無數遍的音樂。她腳下還有一堆被砸碎的相框,是那天晚上,與他吵完架之後,她聽到的碎裂聲。
他當時應該很生氣吧,這麼自私這麼執拗的她,一次一次逼他,一次一次折磨他,他終究是失望了,死心了,所以才迫不及待要飛回美國。
韓宇撿起地上幾張凌亂的照片,放在桌上。然後蹲下身扶起沈南喬,讓她坐在旁邊的一張軟榻上。她並未反抗,手裡依舊緊緊地抱著相框,耳機裡的音樂一遍接著一遍播放。
他坐在她身邊,看了她許久。她眼皮深重,眸子裡黯淡無光如死灰燃盡般,叫人不忍直視。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憔悴畢現。
韓宇握住她放在胸前像抱著心愛玩具的手,然後輕輕取下她左耳裡的那隻耳機,輕聲叫道:「姐。」
沈南喬的身子突然一怔,呆滯般緩緩地轉過來,望著他。
韓宇看著她略顯疑惑的神情,還有那雙傷痕累累的眸子,突然湧起一種十分特別的情愫,曾經毫無理由地愛上這個女子,是因為兩人身體裡有一半相同的血嗎?
他看了她許久,才幽幽開口:「他曾經來找過我,告訴了我你的身世。」他頓了頓,又道,「他讓我不要告訴媽媽。他說,你有選擇的權利,他希望你能勇敢地做出選擇。」
可是,她最終還是讓他失望了。
「他曾跟我說,你是一個需要很多愛的人,各種各樣的愛。他說,他怕他給的還不夠。」所以,幫她找到她的親人,竭力去保護她關心的朋友。
而她,卻一直在冷落他,說恨他,仗著他的寵愛,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他。
她真的錯了嗎,是自己太執拗,太放不下?
「姐,我們都在你身邊,你還有親人,有朋友。你要好起來。」
她還有親人,還有朋友,可是,再也沒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