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1頁,共2頁

他手上一頓,卻沒有抬頭。幾秒後,繼續細心地處理傷口,並未說什麼。

她又道:「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身邊的人依舊未有回答。他將膠帶纏住擦了消炎藥的棉紗,輕輕一按。然後將藥箱收拾好,並未看她,徑直走上樓去。

「離婚協議,已經簽好了嗎?」沈南喬對著他的背影,問道。

許久,穆益謙才轉過身來,臉上的疲憊盡顯無疑,眼裡悽哀的痛楚令人不忍再看。

他幾乎是一字一字地說:「沈南喬,你太殘忍了。」

她低頭,即使心裡也有無盡的不捨和苦痛,卻也無法不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沈南喬,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你能不能走出自己的世界來看一看!看一看我們有多少人想給你愛而被你棄如敝屣!你除了一走了之,除了逃避,除了折磨自己和我們外,你還會做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懦弱,為什麼這麼執拗而放不下!為什麼就不肯讓任何人親近你的心?你的心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要讓你遮蔽得如此徹底!」

沈南喬幾乎被他逼出淚來,心裡頓時湧起千般委屈:「穆益謙,你憑什麼說我?我沈南喬是自私是懦弱,三年前的我可是拿出了全部的心給你,這輩子唯一一次毫無保留的付出,最後得到的結果什麼?是被你設計,被你拿來當成報復的籌碼,最後,還搭上了我父親的一條命!我恨你,同時更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竟然還愛著你!恨自己竟然無法去恨你!」

她的眼淚已經撲簌簌地落了下來。這番話在穆益謙心裡一字一字地揪著他,看見這麼難過的她,他心裡一陣生疼:「南喬,你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從未將我們的感情當成什麼籌碼。三年前,你感受到我的真心,也感受到我的掙扎,即使在你回來之後,你也比誰都清楚,我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等你回來。」

是啊,她知道,這些日子,穆益謙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溫柔、他的刻薄、他的無奈,都讓她無比清楚,他愛著她。然而,她更加知道,自己的心瀕臨向他妥協的邊緣,她在對他的依戀與對父親愧疚的矛盾中無法自處。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電影才有勇氣回來,可回來之後在許亦的婚禮上見到他時,遠遠看著他急切地尋找自己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恐懼又貪戀地想念他。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樣呢?他們之間,隔著太長太長無法跨越的距離了。

「我知道的。可是,益謙,我說過我們再也回不去了。你應該知道父親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也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我們這輩子有緣無分。」

「難道,你真的以為,你父親是因為我的一番話而自殺的嗎!」

沈南喬眼睛驟睜,他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讓她屏氣凝神地等著他繼續講下去。然而,他卻沒有再開口。

她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益謙,告訴我,我父親真正的死因是什麼,我有權知道真相。」沈南喬見他嘴唇緊抿,臉上覆雜的情緒令人無法捉摸,「你不是想解開我的心結嗎?也許,你將真相告訴我,我就會真的走出來。」

她,這是在威脅他嗎?

穆益謙將她的手一甩,聲音寒冷至極,從未聽過的暴怒和狂烈一齊迸發,帶著似乎永生的苦痛,震懾得躲在樓上的瑩紅嚇得顫抖。

「你不是要離婚嗎?好,我成全你!沈南喬,你最好永遠也不要再回來!」

沈南喬怔在當場。

半晌後,樓上傳來一陣猛烈的砸東西的聲音,哐啷哐啷。

真的,都碎了吧。

昨夜狂風大作,窗外的枝葉被吹得彎下了腰,一條一條劃在玻璃窗上,陰冷而詭異。

沈南喬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的她在一個長滿深及腰際的荒草之中不停地奔跑。眼前明明出現了一座房子,卻總是在觸手可及的時候又變得很遠很遠。她一直跑一直跑,突然一瞬間,周圍的荒原變成一片汪洋大海,她溺在冰涼微藍的海水中無法呼吸。掙扎了很久之後終於抬頭,看見水面上一個倒影,竟是穆益謙。她很想叫他,可無法開口,她溺在水裡睜著眼睛驚恐地看著他越走越遠,離她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