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誰鑄六寸免死鐵 同插兩肋潑膽鋒

脂劍奇僧錄 小椴 第2頁,共2頁

甘苦兒心中一陣感動,揚聲叫道:「關山渡若飛!」

他雞爪鐮一揮,竟不顧兇險,搶先向那三煞攻去。出手後,猶不忘對那龔長春說了一聲:「瞎老頭,你還能走嗎?」

龔長春一聲長笑。甘苦兒知他還能行動,便叫道:「好,我們和小晏兒先會合了先!」

龔長春得他之助,雙手在地上一按,人已飛騰而起。甘苦兒叫了一聲:「好!」手裡雞爪鐮舞成一片利影,那龔長春功力端的了得,人在空中,雙足不便,猶能以掌發力。他們二人一老一少,一功力沉穩,一個少年銳氣,發奮之下,竟直前衝了數十丈。那邊晏銜枚也自發力,口裡叫道:「朔氣傳金鐸……」

甘苦兒應聲道:「寒光照鐵衣!」

甘苦兒性不愛讀書,可是這三年與小晏兒相伴,也稍有涉獵。他與小晏兒都絕愛《木蘭辭》中的這幾句。還曾就此專門習練過招術。他二人此時就是要藉此熟習之句激發厲氣,會合一處。

只聽晏銜枚長叫了一聲:「將軍百戰死……」

將軍百戰死——險惡江湖,磊落平生,便百戰而死,也此生不虛了。龔長春當此險境,聽得兩個少年聲猶稚嫩的喉嚨吼出了這幾句,只覺一雙空目中也似有淚意將要浸潤。甘苦兒一揚臉:「壯士十年歸!」

晏銜枚生性清淡,他叫出口的餘音也俱語意不絕;可甘苦兒卻出聲斬截,只聽他一個「歸」字斷聲喝出,相距晏銜枚彼此已不過丈餘。他二人總角之交,心意相通,那兩式使來,雖遠隔丈許,卻似也聯成一氣。連「弔詭五煞」也為之一沮。就在這一招之下,晏銜枚身形撥地而起,於空中發出清亮一劍。兵刃交接,他借力一翻,已騰入甘苦兒與龔長春落地之處。晏銜枚使的是左手劍,只見他二人一伸左手,一伸右手,雙目並不曾對視,卻已於空中握住,把臂落地。甘苦兒大叫了一聲:「可找到你了!」

他心中最熱,一叫之下,並不管這是戰陣之中,竟雙臂就向晏銜枚腰中抱去。晏銜枚沒說什麼,只是一雙眼中俱是笑意。他任由甘苦兒一雙手臂環住了自己的腰,左手一長,把甘苦兒身後追襲而來的無常子的一招接了過去。

甘苦兒大叫道:「我好歡喜!」

語未落地,他雙手還抱著晏銜枚的腰,自己胯下卻一蕩,雙足飛踢,直踢向那攻向晏銜枚後背的追擊而來的兩人。他一腿把那兩人迫退之後,眼睛才騰空看到晏銜枚的眼,一雙手貓似地在小晏兒臉上抓了幾下:「這些日子沒見,你沒給那白毛風吃了嘛。說,有沒有惦記我苦兒?」

龔長春這時卻奮起餘力,他要留有一絲餘暇給那對少年相見歡喜,攻來的攻勢幾乎全是被他拚力擋了回去。

晏銜枚嘴角含笑,沒答小苦兒的話,只伸一隻手在他頭上狠狠地捋了兩捋,又用兩指在甘苦兒腮幫上掐了一下,微笑道:「臭小廝,你功夫可大有長進呀!」

龔長春全力擋敵,可耳角還是聽到了這一對名為主僕實為朋友的兩個少年的笑語。只見一抹笑影浮在了他癟癟的嘴角上,似乎一貫為江湖雪雨冰封住了的心裡也升起一抹歡喜。

※※※

甘苦兒與晏銜枚俱還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伸臂一擁,這時,甘苦兒卻猛見晏銜枚臉色一變,耳聽他道:「不好!」

他兩人心意相通,反應自快,只見甘苦兒與晏銜枚身子倏地一轉,已變成背對背。他們身周,那詹枯化與烏腳七插不上手,已退至圈外觀戰。卻見那「弔詭五煞」似已結成了個什麼陣勢,聯手一擊之下,龔長春口裡一口鮮血噴出。真濺到晏銜枚與甘苦兒身上!

甘苦兒沒想到龔長春傷勢居然如此沉重,以他身手,不該是傷在這五煞手裡的呀。他這時也無暇細問,與晏銜枚對望一眼,兩人俱都是面色凝重。五煞再度攻來,甘苦兒雞爪鐮一擺,與晏銜枚同時出手,只見一劍一鐮,一青一黑,光影一晃,數度猛擊之下,他倆兒才重又凝身站住。晏銜枚衣角破了一處,甘苦兒背上也被無常子扇風掃了一下,火辣辣地痛。他們倆兒還是背對,把瞎老頭護在了中間。卻情知:這一下出手,他們還能囫圇地落回原地嚴陣以待,等下一招後,他們是再也測不定到底接不接得下來,更遑論護住龔長春了。

只一靜,場中七個能動的人已再度交戰在一起,這一下,好拚了有十數招。十數招過後,晏銜枚與甘苦兒重又站定。他們背心一靠,本已疲乏的身子似重又激起了些血勇。——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晏銜枚這時卻突然收劍,他把劍緩緩入鞘,然後卻仰起頭。那邊無常子見多識廣,一見之下,已驚呼一聲:「大家小心,這姓晏的小兒非同一般,他已把‘周遊劍法’練到了‘無鋒’之界。」

晏銜枚一抬頭,口裡低低吟了一聲:「過秦!」——周遊劍法意出戰國,原以「過秦」、「圍魏」、「坑趙」、「殺楚」、「裂齊」、「分晉」、「小魯」、「撥燕」分為八式。這八式都是「周遊劍法」中不當大敵不會冒用的殺著,因為一旦施為,耗力極大。甘苦兒心頭一驚,眼角一掃,已見得晏銜枚口角微顫,齒牙相激,微微有聲。他心裡唸了聲:「阿房!」——小晏兒分明要拚了,他居然要以未臻熟練的「阿房九劍」奮力一擊。那「周遊八式」如催動「阿房焚」就成了「阿房九劍」,這劍術大是兇險。甘苦兒怒望了對手五人一眼:是他們、就是他們擾亂了他與小晏兒的歡喜相見,還要逼著小晏兒出此險招。他心中一怒,居然氣得牙齒打顫,然後一提力,他這些日子苦修的「排冰真氣」已聚入指間。他不想動用劇天擇貫入其身的真力,因為明知劇天擇雖傳他此術,卻未見得出於什麼好心。這些日子來,他用於消解那真氣的霸道所費的心力遠較吸收為多——他可不想被那劇天擇的「補天大法」攥改自我真心本性。可此時,他不能不拚了。只見他面上一陣紅脹,然後右臂一陣抖動,接著,暗暗的暮色下,只見他手裡的那根精鋼所鑄的雞爪鐮黝黑的鐵色上,居然抹上了一層黯紅。

那邊「弔詭五煞」相顧一眼,腳步一錯,已飛快旋轉起來。一時只見,甘苦兒與晏銜枚身側到處都是他們的真身幻影。那五煞分明也動上了他們壓箱底的本事。甘苦兒與晏銜枚情知中與不中,就在此一擊了。他們二人覺住氣,後背一靠,一靠之下,甘苦兒只覺晏銜枚背後就傳來了一股溫涼之氣,不知怎麼就似能平息他血脈裡的那絲酷烈難耐。甘苦兒心下一陣感動——就是當此之時,小晏兒雖不說話,卻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動,猜知他冒用「補天大法」真力時身體裡的燥熱,傳力相助。那邊五煞越轉越快,終於耐不住,忽然齊齊飛身而起,發起了圍攻一擊。

就在他們撲出時,只聽十丈之外,忽然傳出了一個人聲。那聲音裡充滿驚詫,甚或驚怒:「小心,他們這是‘阿房絕劍’加上‘熾劍’之力。」

那人一語未完,雙方已經交手。只見晏銜枚劍上青光一閃,有如一場水漫——火燒阿房宮,「周遊劍法」創立者本為楚人後裔,他有一句話是這樣的:那個阿房,其實不是火燒的,而是為水所漫,為普天下憤怒之水滔滔而漫。甘苦兒的雞爪鐮一揮之下,才見出一片黯紅的影子。晏銜枚青白劍色之下浸出的是一抹水意,無縫不進,無往不復,而甘苦兒雞爪鐮中爆出的招式卻是一片狼紅,狼群千萬、揉令雪野的一片狠紅。只聽場中一片迭聲慘叫,甘苦兒熾劍劃過,雞爪鐮觸處,都是一片燒灼喉嚨的燙傷之氣。那五煞中人已有三人中招,而那燙傷卻馬上被晏銜枚的劍底寒水之氣所浸,這一痛,當真非同小可。只見那五煞翻身而退,甘苦兒與晏銜枚也好不到哪裡——他們一個褲管破裂,流出的全是血,一個肩頭重創,傷近筋脈。可他二人後背一靠之下,同聲喝了聲:「殺!」

「殺」之一字,從甘苦兒口中吐出,倒不見得稀奇,難得的是晏銜枚已動殺氣。他們一靠即起,只見暮色中,一柄青劍、一把紅鐮,已殺出了真火。那五煞當不得這兩個十六、七歲少年的銳利攻勢,一接之下,再度受挫。晏銜枚與甘苦兒的身形一靠,再度飛起,他們奮力之下,已近脫力,情知如不趁此機會,廢掉五煞,只怕當不得他們五人的臨死反噬。

只聽晏銜枚振聲高叫:「將軍百戰死——」

甘苦兒也銳聲喝道:「壯士十年歸!」

這是一式「視死同歸」。甘苦兒與晏銜枚相處三年,彼此熟悉,曾於相處之際創出此招。但那時甘苦兒雖見識頗多,功力未臻,心也不在這上面,所以招意雖有,卻無法動用。此時,他的修為卻已精進。只聽十丈外那人喝了一聲:「不好!」早已飛身而起。可甘苦兒與晏銜枚必殺一擊之下,招意何等之快。只聽得三聲哀鳴相迭傳來,他們一劍一鐮之下,除了無常子與靳拉瘦,已廢了其餘三人於當地。

那撲來的人影卻恍非實物,只是一個或濃或淡的影子。就在晏銜枚與甘苦兒收招而退時,疾撲而至。他要的就是這一隙。壯志已酬——不殺待何!就算是高手,在一擊得手後,也必然留人以可趁之機。甘苦兒與晏銜枚空中對視,同時色變——不好!他們眼中所見卻非自己所遇之險,而是對方所遇之險!

不約而同的,甘苦兒與晏銜枚同時伸手,把對方在空同向自己方向一帶,另一手招式不待調息,已傾力而發。只聽晏銜枚一聲長吟:「阿房漫……」

甘苦兒也一聲長叫:「與君相識握君手!」

——與君相識握君手,榮辱於餘亦何有?孔聖猶聞傷鳳麟,董龍更是何雞狗!甘苦兒一生不好詞章,卻於這幾句李太白的詩印象極深。他口齒伶俐,語速本快,當此一隙之機,他還是一口氣清清楚楚地說出了這七個字:與君相識握君手!他是在搏命之機,以求一全朋友性命。——榮辱於餘亦何有?他名為小晏兒僕人,也只為,他早已淡視世人眼中所謂的榮辱——那又怎樣呢?只要我把你當成朋友。後兩句全是睥睨天下,渺視庸庸碌碌的塵世之人之意,他知道這一招一齣,捨身亡命,他要借這七字告訴晏銜枚,他不悔!所以他叫出那七字之時,口氣裡沒有傷痛,反有一種完成了什麼般的欣喜:這一生,我甘苦兒畢竟曾——與君相識握君手!

可晏銜枚手中之招分明也是捨己成人的一式。阿房之漫——火毀千棟,覆壓八百里,盡成灰燼。他這分明是焚身成仁的劍術。

那飛襲而來的影子一身功力分明要較那「弔詭五煞」合力還要高出一大截。甘苦兒一見心裡就閃過了一個念頭:龔長春一定是傷在他的手裡的。但那是因為,龔長春身邊沒有朋友在!小晏兒不同,只要有他小苦兒在一日,這樣的傷損就落不到他的身上。

他兩人不約而同,亡命一擊,兩心合一。那撲來的影子眼中神色也一時大駭,他還從來沒見過這種臨死同心的一式。他這時心下懊悔,但避已不及。只見暮色裡,他的影子恍如虛幻。那種種招式如人生中難遮難避的所有糾纏鎖絆,可就是這樣,也當不住那兩個少年捨身之利。只聽空中三人俱都痛哼一聲。翻身落地。那人落在地上,地上的影子還是一陣陣如虛如幻的顫動。甘苦兒與晏銜枚俱受巨創,他們兩人把臂落地,互望一眼,心中感動,全身直如虛脫——這分明是一個足可當得天下一流境界的高手。可這一擊,他們兩人接下了!

※※※

晏銜枚與甘苦兒互相靠近了一步,只聽晏銜枚凝聲道:「你是何人?」

那人冷冷一笑:「向戈!」

他兩字一齣,晏銜枚與甘苦兒身子就是一顫——難怪!難道這人就是號稱天下第一高手的「大同盟」主「神劍」向戈?

只聽瞎老頭冷冷道:「你不要騙人了。你冒名傷劇天擇於前,又傷我龔某人於後,別人可能不知,我卻知道,你不過是‘神劍’向戈身邊‘三化影、五分身’之一的‘兇影’。‘凶煞’之盟,初初結成,那是向戈對付天下異己的一項利器。你以為就可欺天下人於一世嗎?」

那個人分明也受傷頗重,只是較甘苦兒與晏銜枚輕些。只聽他吃吃一笑:「瞎子,你知道得不少呀。怪不得,向盟主說是你這人絕不可留。免死鐵券交出,我給你一個痛快!」

龔長春冷冷道:「當年五派三盟結成之日,就有些五派長老恐大同盟一成,天下就無異己之見可存,看來所料不錯。他們與三盟成約,留下兩塊‘免死鐵’,做為同意五派三盟結成的條件,看來當日所慮,果然不錯呀!今日劇天擇已敗,獨孤不二已隱,魔教暗潛,北海若中風避世……你們向盟主果然就容不下這兩塊‘免死鐵’的存在了。如果交與你,一旦再有什麼你們‘大同盟’鑄成的冤案,那天下人更要找誰伸冤?」

只聽那「兇影」道:「這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拿了這兩聲鐵後,向盟主就會解我‘化影’之戒,那是,我王某就又是一個自由之人了。」

說著,他聲音一歷,一把從懷裡掏出了一樣事物,啪的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你看看,這是什麼?」

甘苦兒與晏銜枚垂首一看,只見地上卻是一個半尺長短的鐵牌。瞎老頭聽聲已識,面色倏變,聲轉淒厲,尖聲道:「你把尉不平怎麼了?」

只聽那影子樣的人冷冷道:「他寧死也不肯撒手,我只有連著他手臂一起從他屍身上割下,化了他一條左臂,才得了這塊鐵。龔長春,你不想死得那麼慘吧?」

瞎老頭龔長春忽寂然無聲。就在眾人以為他都啞了時,他卻忽振聲高叫,那叫聲似哭似笑,可其中的梗痛傷心,痛忿積鬱,卻是哭與笑都形容比擬不得的。只聽他慘聲而嘯,似哭似笑道:「尉兄弟,尉隨安,你原要改名,以求隨遇而安,哪想碰到孤僧這件案子,你還是憤世而出,我也還是不顧石人山之忌,同時出山。你改名又有何用。生識不平,終究不甘於這場不平啊!」

他聲音如子規啼血,悽然慘唳,甘苦兒與晏銜枚互看一眼,忽然面上俱起怒色——他們,當、然、憤、怒!只要他們一口氣還在,斷不容那兇影再次強奪龔長春手裡那塊免死鐵券。

甘苦兒大叫一聲,身子一轉,竟以後背直向那「兇影」撞去。他這一式已使了魔教之大法,「翻覆」——這就是「人皆軌則,我獨翻覆」的「翻覆」大法,只見他身子或正或逆,口裡在空中噴出了一口鮮血,他是以自損之道激起殺心,絕烈絕酷地向那「兇影」襲去。晏銜枚跟擊而進,他的劍猶未脫鞘,就在甘苦兒已近到那「兇影」身前,「兇影」的視線為甘苦兒所擋之時,他的一劍竟向甘苦兒刺來!甘苦兒卻全無避忌,反手一招,只見他雞爪鐮上的黯紅一黯,可正因為這黯,那紅反燒灼成天地間絕無僅有的一燙。那「兇影」的「虛幻噩夢」之術果非尋常。只見甘苦兒雞爪鐮一至,他的身子七扭八扭,竟在那扭動之間,似生生用一個噩夢樣的影子把甘苦兒那一劍給挾住了。甘苦兒只覺這一劍刺得好重好累,如同膠著。那「兇影」的雙手空空,猛地就向甘苦兒喉間扼來。沒想這時,一直未注意的晏銜枚的帶鞘之劍卻從甘苦兒腋下冒了出來,那一劍冒出之後,劍鞘忽暴,鞘內青芒大漲,只聽那「兇影」痛哼一聲,人扭股糖似地一閃再閃。甘苦兒與晏銜枚這時的招式卻極為怪異——這本為魔教異法,名為「兩肋」。甘苦兒雖出身魔教,久識密技,但一向不以魔教中人自居,所以才百無禁忌的把自己所知的適於兩人同用的魔教秘技一古腦地傳授給過晏銜枚。這「兩肋」之術本為魔教前輩一對最好的朋友所創。一時只見,甘苦兒與晏銜枚面面相對,恍似成了一個人,彼此兩肋插刀,刀刃俱從對方肋下穿出。那「兇影」臉上冷汗連連——他萬沒料到這一對少年居然如此難以對付!

那「兩肋插刀術」百變之下,忽聽那「兇影」一聲哀叫,就是他的「噩夢」心法也擋不住這同心之擊,只見他身子扭動之下,還是幾乎同時著了甘苦兒的「熾劍」劍氣與晏銜枚的「阿房九劍」,他痛得直彎下身子。可甘苦兒與晏銜枚比他更慘,只見他們二人手上臉上,同時染上一抹黑氣。那黑氣凝鬱不散。他們分明已被禁在了那「兇影」的噩夢心法之下。

就在這時,龔長春忽然動了。他長聲一嘯,聲振九天:「尉兄弟,你我雙使,生死同仇!」

他右手一揚,手中那塊「免死鐵」已擊破那「兇影」的護身真氣,可還傷不到他。可他這時身子一滾,人已捉到了那「兇影」適才擲落於地的那塊鐵令。他一把抓住,就合身向那「兇影」擊去。「兇影」護身真氣已散。就在他身子被尉不平那塊免死鐵令擊中之際,他的雙手也重重地打到了龔長春胸口,龔長春一口血全噴到了他的臉上。那「兇影」痛叫一聲,無暇招呼別人,哀鳴而退。他一退,心法已散,甘苦兒與晏銜枚身上臉上的黑氣一時消退。詹枯化與烏腳七連同無常子與靳拉瘦已經膽喪,此時不退,更待何時,只見無常子與靳拉瘦二人攜起倒臥於地的其餘三煞,已亡命奔去。直到他們去遠,龔長春才吸了一口氣,他已傾全力,此後一生,他的功夫只怕都要廢了。

他注目望向甘苦兒與晏銜枚兩人,只見他們兩個少年也吁了一口氣,軟軟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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