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述的馬衝了出去,在衝出去的前一刻,他的眼前金光一晃,似晃過了賣紀念品的拉茲那金色的髮絲。
永別了——我剛剛擁抱過的姑娘。雖然我不曾真的愛過你,但此刻,我真的願意曾深愛過你!哪怕不曾真正心動,那也是我們曾有過的最好的美麗。
可擁抱死亡才是我們戰士真正的宿命,哪怕你那年輕的身體在我懷裡曾讓我感到如何的溫暖與柔軟。但那冰冷的、僵硬的、無可抵擋的與死神的擁抱才是我們戰士不得不赴的歸家之路!
亞述忽然在心裡想起在這個大陸上聽到過的莫比里民歌:
披上你的甲,
勒住你的馬,
在你臨行前的一刻,
年輕的戰士啊,
你可知道,
在我心頭早已轟響而馳過一隊戰車;
你有你的宿命,
我有我的抉擇,
我原諒你的驕傲,
可你堅毅的嘴唇,
為何在臨行前也不曾把溫柔的話盡情對我訴說?
在整個大陸上,
死神的約會才是唯一的不可推脫;
你總用血與火來煎烤你的榮耀,
可曾想過剩下的我只能在灰燼裡哀歌……
亞述一閉眼,歌聲被打斷了,血在飛起,那是魂靈之軍腐爛軀體上半黃半綠、只殘存著絲縷紅色的血肉。
亞述的血也在流——
我與死亡有個約會,
勇敢將是我能佩戴的最奢華的獎章!
這是這個大陸上游俠們慣於引用的詩人賀拉斯的詩句。
亞述想:是的,今夜,我與死亡有個約會。
而勇敢,就將是我佩戴的最奢華的獎章!
已有魂靈之軍突入了癸靈小鎮結界上的縫隙,他們在撕扯著那片銀色。
沒有了瞳歌聲的催眠,所有癸靈小鎮的人們都在他們的房屋內瑟縮發抖著。有些勇敢的人家視窗小花布簾還拉開著,他們要面對即將奪取他們生命的惡魔。
亞述已經斬斷了十三名死魂靈的頭,可它們有的接住了頭,把頭用手提住,沒接到的就在地上摸索著。有時兩個無頭的死魂靈一起摸到同一個頭,為了爭搶還開始廝打著。
這是一場混亂之戰,有亞述與死魂靈的,零星的還有死魂靈自己之間的,像極了他們曾活過的人世的爭鬥。
——它們,真的在堂·吉拉德冥界魔法的召喚下,成為不死的了。
看著那些死魂靈們,亞述的心裡忽然感到了一絲恐懼。
就算是視死如歸吧,可如果死並不是一切的結束,並不是一場真正的歸呢?
——如果,在自己死後,堂·吉拉德也可以這樣役使自己的軀體,那將會是命運對他這樣的一個遊俠戰士如何尖銳的嘲笑?
想到這一點,亞述的眼都紅了。他胯下的魂馬在作最後的哀鳴,他已陷在通過縫隙擁入的幾十名魂靈之軍的包圍裡。
——結束了,一切都將結束了,可結束之前,他不會讓自己的劍蒙羞的。
——瞳,我希望你能幸福!
亞述最後這麼想著。
他一劍劈出,那干戈劍上的生機魔法已破,劍口已鈍,那劍居然被一個死魂靈以斷了一半的脖頸夾住了。
又一個死魂靈見劍停住,一口就咬在劍鋒上。然後,無數死魂靈們的嘴就向亞述咬來,流著涎水腥液的嘴,森白的牙齒。
亞述想:也許,這該是他看到的人間最後的景象了。
就在這時,一陣咆哮從遠遠的佈雷諾森林裡響起。
那咆哮聲如此激盪,像是飽含了一個魔法師最強烈的怒氣。雖然那個魔法師的聲音在這千音萬響的咆哮中是最低的。但在他的召喚下,熊羆虎豹、狼狐麋鹿……佈雷諾森林裡所有的生靈在這一刻發洩出了它們的怒氣,它們在一起咆哮了!
遠遠的還在觀戰的堂·吉拉德一驚。
那些圍在亞述周圍的魂靈之兵們不知死亡的生命也開始畏懼了。
他們一起停了下來。
而亞述抬高了他的頭。
他知道是誰。那是瞳,是他的那個朋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膽與骨,劍與意志所寄的另一個生命!
——那咆哮聲響遍了整個癸靈鎮,響遍了整個薩森。
有一個魔童,在他的朋友、他的騎士面臨最危險的一刻發怒了!
這哮聲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示威,同時,也就是那一個魔童宣戰的開始:我不問這場戰爭的原因是什麼,但你們已侵犯了我,試圖殺戮我唯一的朋友。那麼,我用整個佈雷諾森林裡生靈的咆哮向你們宣佈:
——我將從此開戰,這將是我一個人的戰鬥!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說
《開唐》《長安古意》《華年輪》《殺手「樓」》《星砂箋》《借紅燈》《雋永刀》《卜》《懺》《青絲井的傳說》《杯雪》《京娘》《龍城》《石榴記》《江湖墟》《隙中駒》《洛陽女兒行》《刺》《塵鏡蛛奩》《脂劍奇僧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