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方』
朱公侯不怕毒,因為,他的左手、總管尉遲罷就是用毒的專家。
他也不怕暗算,因為,他的右手、訊息頭目令狐於就是暗殺高手。
他這一次毒中得不輕。尉遲罷給他中的這「一口怨毒」開出的藥方是:空心草一片、五味子十錢、甘草九葉、巴戟天一味,空腹十天,無慾而服。服時腹痛如絞,每十天一付,九付藥乃罷。
其間:忌光、忌葷、忌七情、忌房事。
三月乃足。
朱公侯忍得,他冷冷地想:大定禪力、忍術、唐門之毒……只這三樣,這三十死士,就已不可小視。
不過,嘿嘿,以為憑這些就擺平我,那可是做夢!
可怕的卻是訊息頭目令狐於下面的另一番話。他看了死者下的書,說:「他這信不是下給公侯的。」
朱公侯一愕。
令狐於冷笑道:「他這是為了傳話給一個內線。他們可能沒有辦法聯絡到那個內線——因為任何聯絡方式都有漏洞,會給那個內線帶來危險,而那個內線對於他們十分重要。
「所以,他選用這種壯烈的方式傳信。這樣的訊息,只要在公侯府中的人,就不可能聽不到,那個內線也就不可能聽不到。
「他就會按著他們原定的計劃行事。問題是——我們幾乎永遠無法確定那個內線是誰。」
朱公侯陰著臉聽著他的話。令狐於獻上的一隻白鴿,鴿足上有一隻空管,空管中足以裝一個小紙條,看來令狐於逮到它時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令狐於也沒截獲到情報,只截獲到這一個可能的渠道。
令狐於說:「鴿子就是府中的。」
朱公侯緩緩地接過那隻鴿子,他在沉思,十指不由地用力,他只用了很小的力,就已把那隻鴿子活活捏死。
然後他緩緩道:「府內府外、前宅後宅,加上內外共三十四院、連同文武九堂,所有翎毛之類,從今日起,都給我——
「斬!」
『花鋤』
朱公府內再也沒有鳥叫。
梨花院落一片空寂。
更寂靜外是蘇絳唇的一顆心。將近秋天,小再進府剛半年,廊前的鸚鵡剛剛被他調教得會叫「蘇——姑——娘」三個字,一對白鶴乍乍習舞,院外的野鴨已習慣了小再的投食。
但只一個時辰,朱公侯一聲令下,什麼都沒了。
她想起那天,她有事去前堂,恰巧看到朱公侯捏死的那隻鴿子和那隻鴿子眼中最後的光。
那一點哀弱的,無望的,撲縮的光。
蘇絳唇回來就俯在床上痛哭,她救不了它,救不了它!——那光像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嘲諷,一場純潔一場稚、一場飛翔一場夢,就這麼完了,完了。
而那大手,曾撫過她的頸、她的腰、她的乳房的大手,輕輕地、輕輕地,捏死了它。
他不說她的乳房也是兩隻怯怯的鴿嗎?她一想到這兒就覺得全身戰慄,它們是一對鴿,頭上還有兩個一經激動就硬硬的喙——但它啄不開那厚重的強加其上的命運之手、權勢之手的揉捏。
蘇絳唇又一次想起她剛進府中的情形。
那時,她種了一圃花,很茂盛,遠比別處的花都茂盛。那年蘇絳唇十三歲,她好高興呀好高興。每到了晚上,那花間都會有盈盈之火,很美、很豔麗,朱公侯也很喜歡。
她開始懷疑是土壤的秘密,這塊土下,一定有什麼寶物。有一天,她悄悄用一支小花鋤去挖那土。
——土下三尺之處,盡是嶙嶙白骨!
——門忽然被撞開!
蘇絳唇一悸:「誰?」
是朱公侯。他拍拍蘇絳唇的臉:「美人兒,我有三個月不能來了。這三個月,我要忌房,你可能會變得很寂寞。」
他的眼中含有笑意,這是他養的女人,他喜歡嬌她寵她一些。他們有過好多好多的床笫之歡,她是他被征服的獵物。朱公侯這麼想著,他在笑,但看別處時,他的笑意之下,卻全是睥睨。三個月,三個月之後他可以把一切都解決了。富貴依舊是他的潑天富貴——
而白骨,有誰聽說過復生的白骨?
『山中』
山中,有人在密議,在密林遮天、荊棘滿地處密議。
「債已放出?」
一個老人點頭。「收不收得回就得看天了。」
二十幾個人都抬頭看天。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你總要睜一回眼吧?只睜一回。
「老九已成功?」
一個老者點點頭:「他是條漢子,硬漢,臨死前他咬了朱公侯一口,牙都種在了朱公侯腿裡。」
「這是忌體之毒,那朱公侯他起碼三個月之內不能房事、忌女色。」
「我們要的就是這個。」
那聲音乾硬,無背景,無特色,只有直直的一線——那是恨。
那是山中的一片刺。
是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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