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士

小椴 第2頁,共2頁

『藥方』

朱公侯不怕毒,因為,他的左手、總管尉遲罷就是用毒的專家。

他也不怕暗算,因為,他的右手、訊息頭目令狐於就是暗殺高手。

他這一次毒中得不輕。尉遲罷給他中的這「一口怨毒」開出的藥方是:空心草一片、五味子十錢、甘草九葉、巴戟天一味,空腹十天,無慾而服。服時腹痛如絞,每十天一付,九付藥乃罷。

其間:忌光、忌葷、忌七情、忌房事。

三月乃足。

朱公侯忍得,他冷冷地想:大定禪力、忍術、唐門之毒……只這三樣,這三十死士,就已不可小視。

不過,嘿嘿,以為憑這些就擺平我,那可是做夢!

可怕的卻是訊息頭目令狐於下面的另一番話。他看了死者下的書,說:「他這信不是下給公侯的。」

朱公侯一愕。

令狐於冷笑道:「他這是為了傳話給一個內線。他們可能沒有辦法聯絡到那個內線——因為任何聯絡方式都有漏洞,會給那個內線帶來危險,而那個內線對於他們十分重要。

「所以,他選用這種壯烈的方式傳信。這樣的訊息,只要在公侯府中的人,就不可能聽不到,那個內線也就不可能聽不到。

「他就會按著他們原定的計劃行事。問題是——我們幾乎永遠無法確定那個內線是誰。」

朱公侯陰著臉聽著他的話。令狐於獻上的一隻白鴿,鴿足上有一隻空管,空管中足以裝一個小紙條,看來令狐於逮到它時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令狐於也沒截獲到情報,只截獲到這一個可能的渠道。

令狐於說:「鴿子就是府中的。」

朱公侯緩緩地接過那隻鴿子,他在沉思,十指不由地用力,他只用了很小的力,就已把那隻鴿子活活捏死。

然後他緩緩道:「府內府外、前宅後宅,加上內外共三十四院、連同文武九堂,所有翎毛之類,從今日起,都給我——

「斬!」

『花鋤』

朱公府內再也沒有鳥叫。

梨花院落一片空寂。

更寂靜外是蘇絳唇的一顆心。將近秋天,小再進府剛半年,廊前的鸚鵡剛剛被他調教得會叫「蘇——姑——娘」三個字,一對白鶴乍乍習舞,院外的野鴨已習慣了小再的投食。

但只一個時辰,朱公侯一聲令下,什麼都沒了。

她想起那天,她有事去前堂,恰巧看到朱公侯捏死的那隻鴿子和那隻鴿子眼中最後的光。

那一點哀弱的,無望的,撲縮的光。

蘇絳唇回來就俯在床上痛哭,她救不了它,救不了它!——那光像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嘲諷,一場純潔一場稚、一場飛翔一場夢,就這麼完了,完了。

而那大手,曾撫過她的頸、她的腰、她的乳房的大手,輕輕地、輕輕地,捏死了它。

他不說她的乳房也是兩隻怯怯的鴿嗎?她一想到這兒就覺得全身戰慄,它們是一對鴿,頭上還有兩個一經激動就硬硬的喙——但它啄不開那厚重的強加其上的命運之手、權勢之手的揉捏。

蘇絳唇又一次想起她剛進府中的情形。

那時,她種了一圃花,很茂盛,遠比別處的花都茂盛。那年蘇絳唇十三歲,她好高興呀好高興。每到了晚上,那花間都會有盈盈之火,很美、很豔麗,朱公侯也很喜歡。

她開始懷疑是土壤的秘密,這塊土下,一定有什麼寶物。有一天,她悄悄用一支小花鋤去挖那土。

——土下三尺之處,盡是嶙嶙白骨!

——門忽然被撞開!

蘇絳唇一悸:「誰?」

是朱公侯。他拍拍蘇絳唇的臉:「美人兒,我有三個月不能來了。這三個月,我要忌房,你可能會變得很寂寞。」

他的眼中含有笑意,這是他養的女人,他喜歡嬌她寵她一些。他們有過好多好多的床笫之歡,她是他被征服的獵物。朱公侯這麼想著,他在笑,但看別處時,他的笑意之下,卻全是睥睨。三個月,三個月之後他可以把一切都解決了。富貴依舊是他的潑天富貴——

而白骨,有誰聽說過復生的白骨?

『山中』

山中,有人在密議,在密林遮天、荊棘滿地處密議。

「債已放出?」

一個老人點頭。「收不收得回就得看天了。」

二十幾個人都抬頭看天。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你總要睜一回眼吧?只睜一回。

「老九已成功?」

一個老者點點頭:「他是條漢子,硬漢,臨死前他咬了朱公侯一口,牙都種在了朱公侯腿裡。」

「這是忌體之毒,那朱公侯他起碼三個月之內不能房事、忌女色。」

「我們要的就是這個。」

那聲音乾硬,無背景,無特色,只有直直的一線——那是恨。

那是山中的一片刺。

是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說

開唐》《長安古意》《華年輪》《星砂箋》《借紅燈》《雋永刀》《殺手「樓」》《杯雪》《京娘》《》《龍城》《石榴記》《青絲井的傳說》《隙中駒》《魔瞳》《洛陽女兒行》《》《江湖墟》《塵鏡蛛奩》《脂劍奇僧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