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刺』
那個刺客是被抬進朱公府的。
一清早,朱公府的家人開啟外宅的大門,就見他和透青的天色一起站在了朱公府的大門前。
他的臉是透青的。
他說:「我來下書。」
朱公府的家人慌忙稟報。然後,留在門口的家人就見他已掏出了一顆藥,青色的藥,然後,他一口吞了下去。
然後,他就僵直不動。
朱公府的侍衛出來招他進去時,他依舊不言不動。
直到侍衛很小心地碰了碰他,才發現他肌肉已僵。那是什麼樣的毒藥?竟有這麼烈的毒性!片刻之間,能讓人的肌肉僵直,而人——
是站著死的。
站立的姿勢可能是因為不甘與恨。
於是他被橫著抬進了朱公府,「千戶門」內「百丈廳」。
「百丈廳」中,朱公侯的臉也鐵青。
這是第九根「刺」。第九根「刺」下的戰書只有莫名其妙的幾句話:
東山猛虎食人,
西山猛虎不食人。
南山猛虎不食人,
北山猛虎食人。
無抬頭、無落款,朱公侯不懂,站在他身邊的尉遲罷也不懂,沒有人懂。而刺客的臉已透青,這是第一個有臉的人。
但是青面。
青得有如沒有面。
朱公侯一怒,撥出佩劍,一劍就向那具屍體扎去。
公侯府總管尉遲罷忽叫了一聲:「小心!」
但已來不及,那一劍刺中,從刺客身上就濺出了一蓬青血。朱公侯一愣,下意識一避,衣袖擋臉,尉遲罷已叫道:「他服的是‘迴天九五還陽散’!」
他話聲未落,就見那第九根刺已一偏頭,一口咬在朱公侯腿上,齒深及肉。
朱公侯痛叫一聲,疾退,他一退之疾,竟然撥下了那兩顆刺客咬入他腿肉的牙。
那刺客卻似已不知道痛,一躍而起,拔出還插在自己身上的「公侯劍」,一劍就向朱公侯刺去。
他的眼是直的、手是直的、腿也是直的,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劍之疾,但朱公侯接得下。可他也已不敢接,他殺人萬千,屠族九姓,卻沒見過這從地獄復活的屍「刺」。他一躲。那劍已刺入他身後一名侍衛的心臟。那名侍衛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臉就青了。中毒,毒比死亡來得還快!
刺客的臉卻已泛白。
尉遲罷這時出手,一掌劈向他天靈,第九根「刺」天靈骨盡裂,神仙難救。但朱公侯這時覺得,一股麻癢正從他的腿上升起,他覺得自己的臉好像也在變綠。
尉遲罷割開他褲管,就張口吸去。他感到朱公侯身子輕輕在顫,他怕的不是毒。
而是怨。
那拼以屍刺只為咬他一口的怨!
『唐門與忍術』
「這‘迴天九五還陽散’是唐門的。
「這種毒藥在世上很罕見,唐門中人也罕用,因為,他除了讓服者立死之外,別無大用。而唐門讓一個人死的方法太多了,他們最想的是讓一個人怎麼半生不死。
「但這種藥一旦和扶桑忍術結合,摻以大悲禪定,就會產生一種奇異的作用。
「以扶桑忍術之龜息,封住服藥者口、鼻、身、眼、意,再服以‘迴天九五散’和大小‘還陽丸’,服者立死。但他人雖死,卻猶有一念不死——那個服藥前他最念最切最恨的一念。
「所以,服了‘迴天九五還陽散’的屍體是絕對不能動的,這藥見血性而發,催動死者生前的最後一念。
「你一劍刺下,這藥性就已發作,發作後,那死者就有一霎之生機,也就有了一刺之機、只一刺。
「但這刺是有毒的。這藥太過霸道,用此藥者,需三個月內不語不言,無情無慾,修以大定禪力,幾乎沒有人肯下這麼大力氣去謀刺一個人。」
——尉遲罷說到這裡,心中眼中也覺空茫起來,他隨朱公侯起自草野,心裡最知道,這堂皇氣派的「朱公府」其實是建立在一堆白骨上,富貴豪雄之下,是一片白骨支離。
但十九年了,自從十九年前,朱公侯謀殺最後一個對手劉繼之後,這富貴越來越盛。
富可壓人,貴可鎮邪,他們早以為這堂堂大宅早已把所有冤魂邪鬼永生壓住,所有的舊冤都已沉埋,所有的白骨都已枯朽。
但,是哪根白骨十九載猶未爛,從地府下冒出頭來?
「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這一句繞口令樣的話在第九根「刺」後終於為訊息頭目令狐於探得。
——什麼是山中死士?
——什麼又是死士三十?
白骨的生處,幽幽暗暗。在朱公侯府外三十里不是有一片荒山?那座山上現在正長出一片荊棘,一片野刺。
據說那就是死士三十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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