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用鐵絲插進後院玻璃門上的鑰匙孔,撬開鎖,無聲無息地開了門。一人在前,兩人在後,向樓梯走去。走到二樓,便聽見洗手間的水響,三人對望一眼,興奮得面容扭曲,三人呈三角隊形向洗手間走去。
神不知鬼不覺間,後面兩人中的左邊那人左側脖子後伸來一隻大手,輕巧地掐斷了那人的喉管。剩下兩人一驚,剛要轉頭時,跟在後邊的右側一人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一條鐵臂勒住了脖子,前面領頭那人被當頭一掌拍下,腦漿四濺,眼珠迸出,半個腦袋被拍入胸腔裡,待得鐵臂鬆開,適才被勒住脖子的那人頸椎已斷,沒了氣。
從出手到將三人擊斃,用時不足十秒。
「喂,讓人來大小姐宅子裡收拾殘局,帶齊工具,來時動作輕點兒,大小姐休息了。」殺人者臉貼著手機壓低說話聲。
「鄭伯伯,我已經聽見了。」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是千紅沐浴完,正在下樓。殺人者是鄭山河,這些日子千紅知道危機重重,特地到山河武館,請出鄭山河。
「丫頭,別下來,二樓現在髒亂得很。」鄭山河生怕千紅看見自己的傑作會不適。
「嗯,你知道,我不暈血……嗨,從來都是這樣,你出手不多,可是每次出手,總是乾淨利索。」千紅雖是說嘴,想想看了也沒好處,一邊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上樓去了。
「倘若在屋外動手,善後會比較麻煩,要不明天你到另外一間宅子住下?」鄭山河怕千紅住在這死過人的宅子裡會不安,顯然對千紅十分關愛。
「不必,我百無禁忌。」千紅淡淡言語,回房睡覺了。
不一會兒,來了三人,身穿無孔防護服,將屍體收集、裝袋,拿出強力噴霧器,真空吸塵器等各類清潔器具,將能洗淨的地方洗淨,用酶溶劑溶解那些已經風乾的血跡,抹淨,再用抹牆粉修飾因刮掉血跡而出現瑕疵的牆壁,之後噴霧消毒……二十分鐘後,善後的人無聲無息撤離,這裡又回到了事故發生前的原狀,連哪怕一丁點異樣的氣味也沒留下。鄭山河從茶室裡拿來一個蒲團,盤腿坐在千紅臥室門口,閉目養神。
有鄭山河或趙橫江這種級別的高手守門,就如當年李世民的臥房門口有秦瓊跟尉遲敬德一般,睡得安心。千紅想,有朝一日,能不能讓虎禪替換掉門口鄭山河的位置。如果到那時候太平了,她就找些人假裝來害自己,騙虎禪在門口守夜,反正虎禪腦袋一根筋,不會認為有詐,想到這兒,嘴角帶笑,甜蜜入夢。
次日,千紅精神抖擻地步入東聯總部大樓,鄭山河跟隨其後。
「媽的,原來是鄭山河跟在這小婊子身邊,看來你找來的人是凶多吉少。」遠處一輛車上,羅漢正咬牙切齒,身邊的小狗脖子上纏著紗布,左臂也包紮著。看來山爺那一槍並沒命中要害,雖然至今傷勢還沒能痊癒,卻已無大礙。
「大哥,這些日子,南宮千紅一心壓制著公司各股東。但你已經重新收回了部分娛樂場所的生意,也算是有了些進展。」
「這樣的速度,怕是等我死了也拿不回屬於我的東西!這兩間小規模夜場,只夠咱們吃兩碗閒飯吧。南宮家的人死絕了,東聯才能亂得起來,到時候,我手上有人,就能把東聯拿下。」
「大哥,交給我吧,今天早上,我從南方鄉下請的幾尊‘菩薩’已經到了,就算是鄭山河,也保不住南宮千紅。另外,我還招回了七個猛字當頭,腦袋又靈光,又能搏命的年輕人,炮灰就交給他們去當。」
「先把他們吃喝玩樂伺候好,車後面有現金,需要多少,你提去就行,能賣命,能幹乾淨淨地拿下南宮家,什麼都行。」
自古以來,練武人的社會身份,一直處於白道黑道之間,亦正亦邪。歷史上,官方曾藉以保平安,但對挾武犯禁的提防也從未停止。一個武術團體,既是民變械鬥的主角,也能成為維護地方秩序的力量。那時的武師們,主要的錢財來源,除了開館授徒、比賽交手,還有便是為人們解決糾紛所得到的謝禮。時至今日,這股勢力的威懾力降低了許多,練武團體的力量與國家執法機關的力量懸惹天壤,人們對武術的敬畏與崇尚已經下降到了極低的程度,不免出現許多苦心孤詣修煉卻貧困潦倒的武人。
如今小狗請到的幾尊「菩薩」,便是那身手不凡、生活清苦、滿腹怨氣,如無意外本當老死鄉間的高手。
千紅今日在會議桌前發現氣氛與昨日全不一樣。參加會議的股東,沒有翹起二郎腿的,沒有吸菸的,襯衣也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釦子,想想難道是因為有鄭山河跟隨的緣故?可並無任何人知道今日鄭山河會來。何況鄭山河當年就跟父親有協議,絕不主動出手傷人,只是到了有人要威脅南宮家人的安全的時候,他才會毫不留情地幹掉侵犯者,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在少數。
千紅把這份狐疑放在一邊,開始與眾人談論正事,卻發覺出奇的順利,有過半的股東,似乎從「豺狼」變成了「家犬」,老老實實。
「鄭伯伯,你說,這是什麼回事兒?這幫老油子們忽然轉性了,這是好事兒,還是陰謀的預兆?」會議結束後,在辦公室裡,千紅拿出一個新的鼻菸壺嗅著,隨口問著身邊的鄭山河。
「丫頭,你腦子這麼好使,也不明白,我一介武夫哪裡懂得?不過,你有了心上人,這鼻菸,也該戒了吧?」鄭山河似乎對這些並不在意。
「老東西,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比什麼都清楚。」千紅笑眯眯地罵,鄭山河卻爽朗地笑。
東聯一半以上的股東昨日都收到了一個信封,有的裝著他們兒女的照,有的裝著父母的照片,若是父母兒女都不在身邊的,乾脆便裝著自己日常來去的照片。每個信封裡都附有一張列印紙片——富貴百年難保守,輪迴六道易迴圈,乘早收手,莫為難弱質女流。
羅漢與小狗為了方便行事,一直躲在暗處,居無定所,行動極是小心,如今在酒店房間裡,見到了那四位「菩薩」。
一個精瘦的傢伙,像是四人中說話做主的,不大看得出年歲,想來不過四十,齙牙外露,三角眼既兇且濁,滿身濃烈的泥土臭,唯獨引人注目的是一雙手,骨節又粗又大,手指既粗且長,晃眼一看,生得好似猛禽的手爪。
另外一人,剃個光頭,中等身材,從始至終,左手都抄在口袋裡,羅漢不禁多了份警惕。其他兩人,一時間看不出有何特別。
「大哥,我給你介紹,這是唐阿水,我在南方時的生死之交,也是我的半個師父。」小狗指向那渾身泥土臭的精瘦齙牙。
「這個是他的親弟弟,唐阿金。另外,這兩位一個叫青銅,一個叫小栓,是他們二位的徒弟,身手只比阿水阿金略遜一籌。」
「呵呵,呵呵。」唐阿水點頭哈腰,現出滿口齙牙,對著羅漢傻笑,一股口臭衝出,羅漢已經閉不住氣了,忍不住大吸了一口,幾欲昏厥。
「遠道而來,先讓我儘儘地主之誼。小狗,帶四位到隔壁房間洗個澡,休息好,吃完飯後,帶四位好好樂樂。」羅漢把四人支開,終於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