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結果呢?不敢對付他的人,只能遷怒於我,他們因為害怕趙伯,未必敢當真對自己下手,可是今日要是鬧起來,怎麼辦?」
「這事,我並不知曉,是否屬實還……」虎禪還未說完,忽聞一清亮女聲叱道:「給我拿下!」
虎禪聞得這聲音,只覺天降投星,好似久旱逢甘霖。
隨之人影一晃,正在喊冤的年輕拳師被人拿住了手腕,立刻單膝跪地,正是張軍,使個「小纏」的手法,將人擒下。
「都坐下吧。真武道場是嶽虎禪當家,可我卻是大股東。華盛的趙橫江,除了我鄭山河伯伯,誰敢跟他單打獨鬥?你師父?你師父當年收了羅漢的錢,十幾人埋伏趙橫江,被打死了還好意思翻舊賬?」千紅只是淡淡地說著,吐字清晰,大家都聽得明白。她也沒再像往日那般,稍有不順心,就變出一個酒瓶。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東聯大小姐這時候出現。
「你那本破玩意兒值得人家殺人奪寶?鄭伯跟趙橫江分不了勝負,你別辱沒了這兩人。你回去告訴羅漢,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是女人,在我的館裡鬧事,我記仇,以後再算。」
「這……大小姐,您的地頭?」一位東聯的拳師問道。
「哼……」千紅嘴角翹起,望向虎禪。
「老闆,有失遠迎。」虎禪大步上前,離千紅三尺遠近便停下,行個抱拳禮,深深一躬。
「我僱你做武術教習,是因你與你眾兄弟的本事壓得住場面,以後若再有這等無理取鬧之人,亂棍打出去!還有,以後別叫老闆,怪難聽的。」
「是,我會注意的,衛峰,給大姐上茶,看座。」虎禪一襲長衫,望之儼然,言語正氣,還真像個君子。
「嗯,好,很好。」千紅本就比虎禪大上幾歲,一聽這稱呼,貝齒咬得咯吱響,好似潑油入火,寸心如焚,臉上繃著笑,只想等眾賓客一會散去後,活生生弄死他。
衛峰在大殿門前放上張黃花梨木椅子,旁置一茶桌,千紅落座,儀態萬方。虎禪站在千紅身旁,場中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千紅低頭沉吟片刻,臉色紅暈,嘴角泛起一片歡喜,伸手在虎禪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倒抽涼氣。
眾人恍然大悟,「噢」地發一聲,立即各做各事,收好真武道場贈送的譜訣,起身觀看投影上的字跡與繪圖,再沒多說多問一句話。
七部3d投影機所打出的內容,分別為:身法篇、內壯外壯篇、打法篇、計略篇、修身篇、育人篇、日常篇,虎禪將自己從小練武所知所得,竭盡全力整理成系統,闡述武術中方方面面的理路。
身法篇——無論內壯、外壯、打法之類,總需從身法入手,若非如此,縱有千斤巨力,罕世奇招,與人較技、搏殺,終是失機失勢,盲拳瞎腳。起初調教身姿,舉手投足皆有法度,日久天長,一舉一動皆能周全。再行步走拳,久後筋骨靈活,身心協調,或動、或靜,周身皆無阻礙處,無懈怠處。再加向上功夫,縱高伏低,閃躲避險,縱橫來去,走轉靈通,皆由苦修身法而得;若進攻,身法規整者,齊進齊退,恍若排山倒海……
內壯外壯篇——功力修煉,無非內壯外壯,內壯即旺盛、導引氣血,強固內臟,保養精神。鍛鍊氣血、強固內臟之法,或靜、或動,皆以相應身法體式配合呼吸運動。常年修煉,精細觀照,猶如明醫用藥,隨身體狀況、天時氣候、人之情志而加以調節……外壯者,強化筋骨皮肉,筋長則氣力雄猛,髓濃則骨硬似鋼,而氣血流暢,臟腑清潔,則皮膚潤滑細密,肌肉柔軟堅韌。除各人本家拳法外,另列有數種內壯功法、筋骨皮肉錘鍊之法,適宜於各種功夫,供各位參考取用……
打法篇——武術中,拳腳功夫常見基本招法為踢、打、摔、拿、擠、靠、挨、膀。各家各派武術中,又以撲跌、捶把,為拳中之最精要者。撲法者,如虎撲食,非打非摔,一把擊出,可虛可實;若敵方打法嚴密,守禦整齊,則須在交手瞬間取得對手動向,或使絆、或牽扯、或衝撞、或進退,隨機應變,亦可謂之「搏」……
計略篇——打法之外,與人相搏,另有謀略,人之周身,不外一體一首四肢,人之心中,悲喜、哀樂、強弱、善惡……古往今來,從未改變,不論拳腳千變萬化,皆有跡可循,如:欲打人後頸,當胸一捶,下起暗腳,對方必低頭,引頸就戮;若攻對方下盤,不可直進,反要後退,一退再退,對方必然追打,待對方衝上,重心必落在前腳,此時先照臉抓一把,腳下隨出,或使盤腳,或使鉤掛腿法,必倒;又如撲跌之時,若要抄入對手右腋下,須得先奪左臂,左臂受制,右臂必動,右腋下必有破綻;若要拔人根基,必先向下按住,敵本能欲起,我勁道忽變向上,他腳下根基必斷,若要將其按倒,也必先向上託,他定然沉身相抗,我勁道忽變向下,他必跌倒;欲打人腹部,一巴掌反手對臉扇出,另一手在下,崩拳隨即而出,必打人手忙腳亂;又若要將對手擊得飛退,必先拉拽對方,或衣或手,待他欲向後逃脫時,鬆手推出,這時莫要停頓,趕步衝上,不勝亦難;又或抓、或摟、或纏、或拿、或踩等,將敵牽制,敵必將奮力掙脫,當敵發力之時,莫要相抗,突然輕巧地撒手、讓位,敵必用力過猛而散亂身架,或集中精力掙脫,而顧此失彼,這時破綻極多,正是下手猛擊之時,而拳中之重手法,在此刻使用,方可見效,或繼續近身快摔、撲跌、擠靠、衝撞,亦是上選……此類計略運用,非虛招、實招之分,手手是實,乃方便法門,須得不斷與人切磋較技,熟稔人心,方可有成,此一對一戰法;若以一對多,且戰且退時,出手多用封目、扎眼,慌一人,攻另一人,退守則選高低兩路……
修身篇——天下治道,曰德曰威,曰文曰武,乃互為根基之學。先人云:武事還需文事精,言不失仁,行不失義,在武術中細細揣摩自己內心,又向外認知外物、人心,便不會受人所制,不讓外物傷害自己。練武,本是修身正道,常年心平氣和,堅持刻苦,久後能祛貪嗔痴之念;而德行本身,又與練武息息相關,心逆險詐者,行僻固執者,虛偽好辯者,記醜博雜者,順非結黨者,不論任何手藝,皆難得成就——若在樁功中,略一疲憊,隨即煩躁,煩躁則心跳急促,身體滯僵,久後充血上腦,未傷他人,先傷自己,滅卻不了心頭火,功夫難有寸進;若在打法中,則無法專注,亂打、黑手等,皆成技窮之狀。反之,我不生欺辱、憤怒之心,則魂魄不散,五臟俱寧,來犯之敵不得不中我法之制。而平和之心對於練拳亦是重要。各門拳法,為成就後人而代代傳承,修行之時,實是拳煉人,而非人練拳。健全完善的武術,有各種正確方法,須得舍下固執,舒活身心,將自己徹底交給拳中法度,則進步迅速……
育人篇——山大石多金子缺,天下人眾奇才少。學者,山長水遠,訪一名師,將心意付於他,卻未得師父之心,不易;師者,費了心血,滿樹皆開花,結果無人成,亦是不易。師擇徒而徒亦擇師,好似男子擇妻,女子嫁漢,有幾個天生一對?所以,單是以武傳武,難遇賢良,須得從心改善,慢慢教化——對於血氣剛強者,需以心平氣和柔化;心機思慮深者,便以實誠和藹感化;勇猛兇暴者,則需合情順理者輔助;敏捷輕快者,則需舉止合宜者約束;器量狹窄的,需要寬宏大量者來開闊;卑鄙貪利者,就用遠大志向來激發他;庸俗散漫者,就以良師益友來潛移默化他;魯鈍厚重者,便用文章歌樂來調劑,用多加思索來導通……
日常篇——防身者,保身避險之法,與醫家「不治已病治未病」的道理相同,莫等到了兇險關頭方才拔刀出鞘、拳腳相向,若早早多加防備,亦是君子之道。出門在外,旅途結交需用心,坐船過渡莫爭先;寧走高崗十里遠,不走低窪五里平;未晚先投宿,清晨早看天;黑夜烈風莫行路,行路多有兇禍來;路遇轉彎需繞大,有兇有惡能防備;目中不時要輪轉,行坐經常要小心,耳中多多憶報應,語中不時常調和……
眾人看得入港,論得真切,受益匪淺,無不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