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武心佈施破愚頑

真武人間 郭捷 第1頁,共2頁

七部3d投影機在真武道場的空地上分佈,點亮的那一刻,賓客們發出驚異的呼聲,陸續起身走上前參看被做成3d影像的典籍,那些字跡、影像凌空漂浮,恍若高山之鶴,絕頂之雲。

「科技改變世界啊!」看見賓客們的反應,衛峰和大頭在遠處直樂,再看那些拳師帶來的年輕人,更顯興奮,想必對他們來說,真武道場才是他們心目中理想的練武地。

「這些投影的資料,原先是不立文字之物,我得自師長、前輩的口傳身授,將展出三日,有興趣的,需要的,可以來我道場裡抄錄。」

虎禪揮揮手,迎賓的姑娘將托盤捧上,其中承託的書本都是嶄新的線裝本,厚薄不一,乃新造之物。任虎禪再大方,也不可能將那些來之不易的孤本古籍隨便送人。

「這些典籍,真假不必我說,大家都是武術行家,自己本門的功夫,就算有沒練過的部分,稍微一看,還是會有頭緒的。」

虎禪按照典籍旁放置的標籤,哪部書贈哪一家拳館,從迎賓姑娘手中接過,親手交予賓客們。

「請好好修煉,莫辜負了祖先的智慧結晶。」虎禪將拳譜放在對方手上時,均微微欠身行禮、囑託。

「這岳家小子,真是好武成痴了,難怪年紀輕輕,身手這般了得。」許多人心裡都這麼想。

虎禪又捧過一把用綢布包裹好的兵刃,來到大殿內,這裡單獨置辦了一桌清真菜餚。

「阿訇,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不必客氣,我當初得到這把‘祖勒飛卡爾’的仿製品,並不懂得這種兵器如何使用,又恐怕其中有什麼特殊意義,因為自己的無知而失了禮數,那便是罪過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把它交給一個懂得對待它的人比較妥當。」

阿訇對虎禪說:「願真主賜你平安!」虎禪便更加鄭重的詞語互致「色目蘭」,令阿訇有些意外。

「我認識另一位阿訇,從前我也常去清真寺與他聊天,是他教我的。」虎禪一向覺得穆斯林的眼睛看起來大都很清澈,平時人也很好,顯得一身正氣,所以很喜歡跟他們閒聊。

「有空也可以到我們清真寺交流,每天我們禮拜後,都會有許多穆斯林一塊兒練武。」阿訇提出邀請。

「嗯?」虎禪方要答話,耳中聽得氣氛有異樣,抬頭向外面看,「呯」的一聲,見一年輕拳師拍案而起,滿臉悲憤。

「真武道場!混蛋玩意兒!這是我師父的拳譜!當年我師父就是被華盛趙橫江打死,這拳譜卻落在了你們手上!」

趙橫江,便是趙伯的大名。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更有些拳師略一沉吟,便對虎禪怒目而視,虎禪心中也是詫異。那日真武道場挑戰眾人時未見此人,想必是那些關了門、高掛免戰牌的拳館弟子之一。再看他手上揚起的拳譜,乃是《十路纏花手》,分屬南拳體系,專講一門還算精妙的擒拿打法。從虎禪練武起,這本書已經在阿生師父的櫃子裡了,他讀過一回,只因這打法與自己的功夫體系並不對路,習之無甚助益,便束之高閣。試想趙伯武術練到那等境界,自有奇功,絕不會貪圖這等物事,但是趙伯打死人,卻真是毫不稀奇的事情。這年輕拳師說的並非完全沒可能,何況此時若與他爭吵,就算爭出個對錯,也是場鬧劇,沒任何意義。

除了適才嚷嚷說趙伯打死其師父、奪其拳譜的年輕拳師之外,其他人雖然都瞪著虎禪,卻無人再發作,虎禪心中忽然有了一點了悟。

自打小時候看了《隋唐演義》後,虎禪對李元霸妖魔般的武功高山仰止。拋開那些文字上的記載,沒任何東西可以證明世上曾有這麼一個怪物。當然,也沒任何東西能證明沒有過這麼一個怪物。可是所有人都告訴虎禪,那是虛構的人物,不是真的。

後來自己長大了,跟許多拳師提起槍神李書文時,極少人願意細說,不是含糊其辭,便是一句帶過。

這種型別的人歷史上不少,後世的人在議論他們時,都貌似很聰明地否定古人的功績與本領,好像每個人都長了雙能看穿一切謊言的天眼。

直到後來,虎禪聽人說得都有些懷疑了,當他問師父,這些人的存在還有他們的本領,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阿生師父說:「不須出處求真跡,但喜英雄做話頭。相信這些故事,激勵自己,對你有好處。」

趙橫江,自己稱呼他為「趙伯」。他指點過自己,也曾對自己拳腳相向,雖然打不過他,自己在他面前卻是直著腰桿,底氣十足,因為那是虎禪還是個孩子,一個趙伯覺得有情分,樂意關懷的孩子。

趙伯與阿生師父是完全不同型別的武人。師父一心只在悟道修行上,趙伯卻是地下秩序中的煞神。在別人心裡,他的名字恐怕也是個人們不願提起的咒語。百年之後,這些拳師們的徒子徒孫,很可能也會告訴自己的徒子徒孫:「嗨,都是瞎吹的,哪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