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大叔，你還記得我？」虎禪坐下，其他四人立於身後。

「還沒練出霸道的本事，卻出了這囂張的主意，找死嗎？」鄭山河斟上茶，虎禪接過，放在面前。

「我見過的高手不少，眼光還不差，知道打不過你。」虎禪搖搖頭，在這種高手面前，誠實比什麼都重要。

「那還敢受邀？」鄭山河沒再正眼看虎禪，將茶杯送到嘴邊，直勾勾地看著屋外練拳的弟子們。

「我來的時候卻沒想輸贏的事，只是想見你。」虎禪也端起茶一飲而盡。

「那來到了之後呢？」鄭山河問道。

「既來之則安之，打一場唄，打不過你，保命逃跑的本事應該還是有的，我知進退，不會硬撐，我還要給自己繼續進步的機會。」

「那真武道場的招牌就倒了。」鄭山河依舊面無表情。

「鄭大叔，別告訴我你這輩子沒輸過，我不信。」虎禪嘴角翹起，說出這句話後，心裡輕鬆異常。

「哈哈哈！我大你三十多歲，沒那麼不要臉！」鄭山河大笑，伸出手掌，輕輕拍拍虎禪，起身走出屋外。

虎禪全然感覺不出這大叔的敵意，那熊掌般的大手拍在身上出乎意料的輕柔，便起身跟了出去。

「小傢伙，看看那邊，會靠樁不？」

「貼靠山，八極拳的經典功夫，我也玩過兩手。」虎禪順著鄭山河指的方向，見一身板年齡與自己差不多的年輕人，正對著木樁練貼靠山，不光勢大力沉，腳下踏步沉穩暴烈，而且不失松活利落。

「平安，過來。」鄭山河招招手，那壯碩小夥應了一聲，便跑了過來。

「我的義子，鄭平安，你們倆撞撞貼靠山我看吧。」鄭山河坐在屋外的階梯上，翹起二郎腿。

虎禪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較量，看著眼前的同齡好手，欣喜非常。

周圍的弟子們，停下練習，看著場中二人擺開架子。

也不知先賢們是怎樣的威武，更不知怎麼會誕生出貼靠山這樣的打法。

莫說在中國，就是在全世界，這貼靠山也可說是這世上所有武術中頂尖霸道的打法之一，沒有絲毫花巧。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以硬碰硬的練習，最見功力，沒有任何僥倖餘地。

雙方同時抱拳行禮，兩步跨進，闖步，「嘭」地撞上，退回，兩步跨進，嘭……

虎禪與平安，沒有任何保留，都下足了功力，謹慎非常，撞上的一剎那，誰若是心虛氣短半分，下面等待著的必是兵敗如山倒，甚至撞成內傷、口鼻濺血也絲毫無奇。

八極上的造詣，虎禪沒法跟平安比，可虎禪自幼錘鍊，筋骨、臟腑穩固非常，武當拳和摔跤又強化了其足下沉勁，純粹憑藉自家功力，已跟平安撞上了三十多個來回。鄭平安長年靠樁，勁道暴烈，而虎禪則是丹田功練得深湛周身氣力渾厚周全，誰也沒被撞退半步。

這樣的比武，跟男人拼烈酒般，是豁出去的比試。衛峰四人，額頭手心已是大汗淋漓，心跳加速。

拳法中，有所謂的勁法，在細節上，稍微做些小動作，可以節省很多力道。比如這時的虎禪，完全可以把重心再壓低一點，或者身子偏移一些，用肩頭骨去撞鄭平安的軟肉，或者在撞擊瞬間，在動作不變的前提下，改成略微上挑的勁道，這樣有助於拔掉對手腳下根基。對這些法門，虎禪可謂爛熟於心，可並沒這樣做，而始終以最為工整的拳架，與平安死磕。

撞到六十來個回合，虎禪後頸脊椎已被震得疼痛非常，腦子暈了一瞬，再撞；平安牙齒一鬆，鼻涕唾液噴濺出來。兩人撤開，微微一停，調整一口呼吸，狠命咬緊牙關，兩步跨出，闖步！撞！

「哼。」鄭山河看著，笑笑，微微點頭。

八十回合。

兩人每步跨出，已是不到兩尺，虎禪雖仍有氣力，可是一身筋骨皮肉像是徹底散了架，全憑丹田晃出的力道，帶著整個身子往前，撞擊的一瞬間，顧不上震傷筋骨，將腳步狠狠跺下，分毫不退。

鄭平安則是出氣多，入氣少，跟個軟布袋一般，揮動臂膀，藉助兩臂的猛勁，將身子甩出去。

衛峰、喀納斯、英明三人，實戰經驗皆是豐富，只是這樣前所未見的比武，讓他們眼中發澀。

無心緊扣牙齒，嘴唇抿緊，撇成一個倒著的「u」，臉皮繃成鐵板一塊。

而山河拳館的弟子們，更是默無聲息。

再看鄭山河，卻是笑意更盛。

兩人再撞，每撞一回，休息半晌，鄭平安嘴角溢位血來，虎禪數次閉眼，幾欲昏厥，又猛地睜開。

「義父……」恍惚中，鄭平安喃喃道。

最後一次踏步出擊，虎禪只覺天旋地轉，隨即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