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是你?」虎禪開眼的時候,看見的居然是小頤,也顧不得旁邊有人沒人,伸出雙手託著姐姐的臉。
「我……這些日子不敢分心,一直沒去看望你。」虎禪撇著嘴,嘟嘟噥噥著,斜著眼睛不敢跟姐姐對視,竟是害羞了起來。
「我走了,你跟我回去嗎?」小頤伸出手,捏捏虎禪的腫臉。
「嗯……走,等等……」虎禪只覺得背後天幕血紅,轉身見千紅忽然闖來死死抱著自己,又見弟兄們焦急地呼喊自己。
「姐,我打完了再去找你。」虎禪微笑道。
「你大爺!」一大巴掌拍在虎禪臉上,登時醒了過來。
「啊!熊!」虎禪方睜眼,見面前的居然是鄭山河,嚇得差點兒又抽了過去。
「作死!」鄭山河啐了一口。
原來虎禪昏厥中,無心給虎禪把了脈,檢查過身體,又施了針。鄭山河湊過來檢視虎禪傷勢,卻被虎禪忽然伸出雙手把在臉上,叫了聲「姐」,噁心得鄭山河全身發麻。
虎禪正要起身,卻是疼痛欲裂,彷彿不是自己的身體。
「我輸了?是輸了吧?」虎禪咧嘴笑著,眼角卻淌出淚水。
「沒,鄭平安也躺了。」無心指指對面的床。
「好吧……他先躺還是我先躺?」虎禪不甘心,又小聲問道。
「我給其他館去了電話,這回比的是貼靠山,不是你的強項,平安卻操了十多年,你能撐到這份上當然是我們輸了。」鄭山河說道。
「嘿嘿,當然。」虎禪仰頭看著天花板,不一會兒,又要掙起來,依舊疼痛難忍。
「不怕被我出賣的話,就在這兒躺著吧?我不介意。」鄭山河說。
「我也不介意,但是哪怕讓人攙著,我也必須把今天的行程走完。」虎禪一句話,換了兩口氣,胸口也很痛。
鄭山河沒再挽留,喀納斯與衛峰,將虎禪攙了起來,虎禪剛落地,兩腿發軟,好容易適應,推開二人,一步步蹭到鄭平安床前,看了看,輕聲罵了句「老黑熊!」便走出大門。
場中弟子,皆停下練功,目送五人離去。
「平安,我知道你醒了。」鄭山河戳破了鄭平安裝睡的伎倆。
「嗚……」平安把臉轉向裡頭。
「喂,我不怪你,那孩子功夫不錯的,沒練過貼靠山硬功,單憑自己的內功與筋骨功夫硬扛也能把你扛下來,稀罕。」
「呃,爹……」平安見鄭山河不再責怪他,坐起身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都還能再靠幾下,看對手倒了,你也腳軟,怎麼回事?」鄭山河壓低聲音,斜眼盯著平安。
平安一愣,又躺下去,轉個身朝著裡頭,把鄭山河氣得七竅生煙。
「爹,我想要個朋友,跟別人在一起,我不敢說話,但是我覺得嶽虎禪應該會跟我說話。」鄭平安忽然自顧自地說起來。
「你怎麼知道?」鄭山河斟上杯酒,一飲而盡。
「爹,你說我天資特別好,我這麼好的天資,還花了這麼多的時間,他把功夫練得這麼紮實,又要花多少時間?這樣的人,不會有時間去盤算心機,不會有時間去笑話別人,不會像別人一樣說我傻、木訥,我想有個這樣的朋友。」
鄭山河停下杯中酒,呆呆地望著平安的背影。這從大山裡帶出來的義子極少與人交往,但凡與人比試,從不留手。
比武不留手,是義父的警告,倘若留手慣了,真到了打鬥時,那便全無老辣火候。
而這個自從山裡出來,便在武術中活著的孩子,偏偏最知好歹,最知真假,別人跟他說話,是真情實意,抑或裝模作樣,是對他上心,還是給義父面子,這看似木訥的孩子,心中透亮。與大多數人交往的時候,他感覺不舒服,於是越發不願與人接觸,越發的孤獨。
「呵,哪裡是別人看不起你,明明是你看不起別人。」鄭山河苦笑道,又斟上酒。
「人心浮躁,一個比一個急,都拼命地向上爬。我偏偏要用十五年,養出你這孩子一身本事,讓你一鳴驚人……真難為你了。我覺得虎禪這小子倒也不錯,他身邊帶著那幫弟兄,也都身手不俗,你跟他們混些日子,想必進步會不小。」
「啥?爹,你同意我跟他們做朋友?我聽人說,這嶽虎禪的父親,好像跟山爺不對眼。我要是去了,山爺不會怪罪你嗎?」鄭平安又撐了起來,沒想到義父能答應。
「我讓我兒子怎麼樣,別人管不著,再說了,當年阿山欠我條命,這間武術館他只還了半條,名義上是他的產業,但是他也管不得我。你一會兒喝兩杯藥酒,休息兩天,身體好了,就去找你的朋友吧。」鄭山河沒再用杯子,端起鐵壺,仰頭飲盡殘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