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與東聯,本是劃定楚河漢界,中間相隔很長一段的清淨街區。
清淨街區如今卻不清淨,時而成為發起爭端的主戰場。
在這清淨街區上,有一間澄靈禪寺,據說方丈所學,乃是佛門臨濟宗,義玄和尚的道統。
義玄和尚,是唐代高僧,極其反對崇拜偶像,他呵佛罵祖,機鋒之峻烈,有若電閃雷轟,震撼人心。
說起來,佛門的信仰,乃是智信,絕非迷信。
可是,和尚也得吃飯嘛,沒人拜佛,哪兒來的供養?人們想要的是佛祖的關懷,可不想挨和尚的唾罵。方丈文彥禪師曾經歪著腦袋想了很久。罷了,破除執念,讓人拜吧,順道再跟香燭生產廠家籤個約當經銷商,嗯……再叫幾個徒兒去學做素齋,現在一桌素席要做得好,比海鮮還貴,學回來就開個飯店,再組織團隊承接一切紅白喜事、進火、開張……過幾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
「師父!師父!外面又打起來了!就在咱大門口……」一個小沙彌撞進後院,沒心沒肺地大呼。
「菩薩閉眼,等他們自家完事了再說,阿彌陀佛。」
「師父啊,最近日打夜打,都沒人來上香了。」小沙彌抱怨道。
「缸裡還有米嗎?」
「吃飯……沒問題啊!」
「那就關門,謝客!我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人們心裡有了疑惑找誰問去!阿彌陀佛!」
「行,師父,我去牆頭看看打完沒有。」小沙彌轉身就跑。
「回來!」文彥禪師喝道。
「嗯?」
「忘了什麼?」
「噢!阿彌陀佛!」
「要有職業道德,去吧!善哉!」
過了好長時間,嗵嗵嗵的叩門聲響起。
「師父!有人打門!」
「悶響如雷,來者不善,開不得。」文彥禪師眼睛都懶得睜開。
「可他一直敲啊。」
「咱們是聽的,他是敲的,耗下去我們肯定贏,別管他。」文彥禪師坐在榻上不動如山。
「師父,他不敲了。」
「你看,師父總是對的。」
文彥禪師正要閉目入定,忽聞屋後有人縱聲大吼,震得樑上都落了灰。
「春叫貓兒貓叫春!聽它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貓兒意!不敢人前叫一聲!我呸!」這歪詩方唸了第一句,禪師像是得了佛祖法旨般,猛地跳下榻去,反穿著鞋,撞開小沙彌,一路拖沓著衝出寺院大門,轉到寺院後邊,見三個身高體壯的大漢,中有一人穿白布褂子,揹著手,仰頭嚷那歪詩,老和尚舍著命撲上去,一把捂住那漢子的嘴。
「你這小混球!又來搗蛋!將來一定下阿鼻地獄!拔舌地獄!無間地獄!各種地獄!」禪師一通臭罵。
「呼呼!噗!」禪師剛一放手,那漢子憋不住笑,唾沫星子噴了和尚滿頭滿臉。
這胡鬧的漢子正是虎禪。
從前虎禪十多歲時,常跑到這寺院玩耍。有一次從街攤上弄來一本色情雜誌《龍虎豹》,乘禪師不在,悄悄從禪房門縫下塞了進去。待得禪師回來,看得如痴如醉,隨即破門而入,抓了個現行,從此總拿這個把柄要挾著大和尚,兩人雖是吵吵鬧鬧,久而久之卻成了莫逆之交。
「哈哈,走走走!有沒有施主們供奉的好茶?快取出來!」禪房中,虎禪大馬金刀地坐到塌上。
「你這土匪,回來幹嗎?善了個哉的!」
「借你的寺院。」
「臭小鬼,胡鬧也有個限度。」
「我是來解爭端的,這裡是最好的地盤,我要開個武術道場,租用你的地方。瞧你這兒這麼破舊,佛祖還是個木雕,連金身都沒有,我幫你重新裝修佛堂,整得漂亮點兒,後面再建上幾間房,除了把你門口的‘澄靈寺’門牌換掉,對你們沒半點兒影響。你們要是還想待在這兒,早課晚課照常,百利而無一害。衛峰,把錢跟合同拿出來。」
虎禪開啟密碼箱,滿箱鈔票推到大和尚面前。事實上,和尚們除了每日吃喝,根本花不了什麼錢,只是虎禪胡鬧慣了,當方丈看見這箱錢與合同的時候,才知虎禪這回是認真的。
「佛門不可成為你們的爭鬥場所,否則大和尚我就是拼了命,也……」
「租金五十萬,先租一年,我已經在城郊為你們選好了住處,風景很不錯……大和尚,你該認識千紅吧?」虎禪打斷禪師話語,收了笑容,下榻,雙手抓住大和尚的肩膀。
「善哉,我確實認識他,千紅這姑娘極俱慧根,妙辯無礙,心若無塵……」
「行啦,別說沒用的,我已跟她私訂終身了,大和尚,明白我的意思嗎?」虎禪眉頭緊蹙,目不轉睛,幾乎是在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