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鋪開紙張,研墨提筆,如今虎禪的書法,已是今非昔比,雖然談不上有什麼價值,卻已是整齊好看。
「嗯……不成,這麼好看的字,他們多半不會相信是我寫的。」虎禪便在每封信後邊又加了一段小字——我的字寫得好看了,這是俺家媳婦教的。
將信封好,整齊地放在桌上,準備明天讓喀納斯替自己寄出去。
「進步真大。」虎禪走到院子裡,喀納斯正在操著翻子拳的「八閃翻」,拳架工整,找不出一絲不合理的地方。
這裡面有七成都是喀納斯苦練「一步三捶」與「車輪功」的成果。武術如果不苦練,基本功不紮實,哪怕用尺子來量,拳架都不會正確。只有經過一段時日的磨鍊之後,身體的筋肉骨骼改變,與自己運用的功夫絲絲入扣,拳架才會工整漂亮,而後力道兇猛、身法流暢。
「我們打打。」虎禪脫下外衣疊好。
「成!」
「慢著,一會兒莫要留手,真打。」
「來吧!」喀納斯二話沒說,躍步衝出,照面虛晃一拳,矮身便要連環擊出。
方要施展這些日子苦練的驕人成果,忽覺打出的手臂受阻,無法縮回,一定神才發現虎禪抓住自己一塊衣服,擰成一把。
太極拳中有賴扎衣一式,其運用之法,後人多有猜測,結果總是不盡如人意。事實上這並非單一的一式,而是整套「以衣鎖人」之法,用自己的衣服,用對方的衣服,一把抓住,便可牽制對手。抓衣,捆綁,扭打的方位、勁道,早有真傳,對付擅用快拳者尤為見效,這是虎禪從前在武當學得的技法。
「喝!」喀納斯發起蠻力,要將虎禪的牽制硬生生掙開,再一頓拳頭砸下。誰知方一發力,虎禪已經放了手,喀納斯腰力一擰,才把自己穩住,這一停頓,虎禪已粘了上來,與自己臉對著臉,如怨鬼隨身一般。
「不好!」喀納斯嚇了一跳,這臉貼臉的,根本看不見對手中盤、下盤如何動靜,且虎禪短打之精湛,喀納斯早已清楚,心中如火燒一般,全身驚起,立時要退。
「咚」的悶響,喀納斯摔了個屁股墩,原來虎禪早將腳伸到喀納斯腳後,讓他後退便被絆倒。
「再來!」平日裡練習,偶爾也會有一些因為運氣或者環境等客觀原因出現的跌倒、磕碰、失利,你有,我也有,這再平常不過。
「用上你所有的本事,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虎禪再次囑咐道。
喀納斯這回緩緩逼近,見虎禪下盤空出,一腳釘向虎禪脛骨,虎禪剛一縮腿,喀納斯跟進,摔捶劈砸虎禪後頸,誰知虎禪再退半步。
「老大,你今天氣勢不行啊。」喀納斯搶上,大跨步插入虎禪偏門,一捶甩出,接著便是暴雨似的連打,虎禪接了兩捶,便又退去,喀納斯越打越得意,乘勝追擊。
「咚」的一聲,喀納斯跌個四腳朝天。
原來追擊得積極,越衝越順,人要移動,便要抬腳,後腳蹬,前腳撐,前腳落地的一瞬間,便是身體重心所在,虎禪掐準這一點,盤腳一掛,喀納斯便再無法立足。
「來了。」待喀納斯站起身來,虎禪招呼一聲,已經大步跨入攻擊範圍之內,手臂鞭子般抽過去。喀納斯知道這是纏拳的引手打法,逼人接手,自己不擅此道,被壓制住了。低身一閃,便躲了開來,正要反擊。
「啊!」前腳又中了虎禪鉤掛,兩腿劈個一字,捂著襠閉著眼流淚。
「你娘……不打了,不打了,這是什麼邪門功夫……」喀納斯罵罵咧咧的,抬頭見虎禪坐在院子的臺階上,若有所思。
「說,這是什麼打法!太邪乎!」喀納斯站起來,還捂著襠,虎禪示意喀納斯坐下,隨即又沉默。
「師父對我的問題總是知無不言,只是,每次我只要一提到出手威力,或者力氣之類的事情,師父就‘哼’地冷笑,‘形如鬼魅’四個字,師父已經說了很多年了,我還是沒做到。」虎禪面無表情,仰著頭自言自語地出神。
「喀納斯,你在尋找武術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過一種人,他總是不停地‘講手’,叫你打他一拳,然後他就使個招式把你拿下或者打出去。」
「嘿,這種人多得很,演示一下招法還行,一打起來,提著拳頭瞎掄,掄快一點兒就能掄死他,嘴把式,哄哄外行還成。」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人中的一部分,還是有一定功力的。」
「沒錯,可是他們實戰經驗不足,心態又不好,那些招式這麼複雜,哪裡用得上?」喀納斯聳聳肩膀,一副不屑的樣子。
「是可以用的,不過另有需要練習的訣竅,是個秘密……哈哈,說起來,也不止我一人知道,只是在懂得這個秘密並且身體力行的人裡,最差的,也比我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