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明王,以惡形惡相,喝退蒼生,莫越雷池半步。
蒼生越不過,虎禪強健有力的雙腿,也沒能向前邁去。
虎禪需要暖暖身,鬆弛下來,又泡進水裡,千紅也背對著虎禪,緩緩地沉下,似乎是明王喝阻了小壞蛋的邪念,滿意地回去了。
不由得想起《紅樓夢》中的風月寶鑑,一面富貴溫柔、風月繁華,一面血火滔天、白骨嶙峋……
「在想什麼?」千紅打破了冷場。
「不動明王……你的文身真是活靈活現。」
「哈哈,你一定會對不動尊耿耿於懷很長時間。」千紅笑道。
「你……」虎禪撇著嘴,心中像貓爪子撓似的。
「心中邪惡的人,才會害怕不動尊呢!」千紅調侃著虎禪。
「啊!」虎禪雙手用力捂著臉面揉搓,大呼。
「大小姐!有事兒嗎!」管家大爺遠遠地叫一聲。
「哈哈哈,沒事兒!剛見到一頭羞愧至死的大狗熊!」千紅笑得花枝亂顫。
虎禪一猛子扎進水裡。
「聽說在日本,男女共浴是很平常的事情,所以沒多大關係吧。」千紅道。
「什麼呀,那是人們瞎想的,那男女共浴的澡堂,去的都是大嬸!大媽!婆婆!年輕姑娘從來不去!我這年紀的男人,更不會去了!」
「咦?你怎麼知道?」
「我……我從前不知道時去過,簡直虧死了!哈哈!」虎禪開懷道。
終於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大小姐,泡到這時候已經夠了。」管家大爺叫喚一聲,兩個女傭走來,橫拉起一條很大的毛巾,遮住千紅起身上岸。待到毛巾拿開時,千紅已經穿上了睡袍。
虎禪隨手扯過浴巾往腰上一纏。
「你的睡衣,熊先生。」管家大爺走過來,微笑著將睡衣遞給虎禪。
「哈哈哈!」虎禪一愣,隨即大笑。
「進來吧,時間還早,聊聊。」千紅帶著虎禪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席地而坐。
房間從地毯到牆壁,都是冷色調,只有一張紅色的大床,不過地毯毛茸茸的,甚是柔和。
床對面的牆壁上,兩塊三尺來長的木牌,並列掛著,上書兩句詩——累劫之緣化何人,翻為苦相吝死生。
「這兩句是出自《大藏經·諸宗部》吧?佛祖的弟子阿難說的話。」字跡凝重沉穩,執筆者必然功力極深。虎禪凝視良久,回憶起自己曾朗誦的佛經。
「你也學過?」千紅美眸輕睜。
「啊,不,只是讀到過,覺得好聽就記了下來。但因為是原文,沒有翻譯,具體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明白,你知道吧?」
「因緣一世又一世地累積,卻不知道最終著落在誰人身上,為尋此人,我可眾裡尋他千百度,勇猛前行,再不輕言生死,再也無所畏懼。」千紅說著,自己似也入了迷,轉頭看虎禪時,虎禪卻看著自己,眉心微蹙。
「怎麼?」
「呼……就算是情感,亦帶著深入骨髓的莊嚴,你這樣的人,我從未見過。」虎禪的眉心微蹙,喘一口氣。
「你如何知道是情感?不是別的?」
「嘻嘻,我又沒說是哪種情感。」
「晚了,睡吧。」
「噢!哎喲!」虎禪老實不客氣,轉身就向床走去,千紅朝虎禪屁股蹬了一腳。
「做你的春秋大夢!帶這頭熊去他自己的籠子!」千紅嚷道。
管家大爺進來,把手一擺,帶著虎禪到了另外的客房。
「您的電話已經響過很多次了。」管家大爺遞過虎禪原本的衣物。
「嗯?十三個未接?李晨的?(簡訊……‘接到資訊,立刻回電……衛峰與人動手重傷!’)千紅!麻煩你!」
虎禪坐在千紅那男性化的戰車上,發動機轟鳴得像飛機起飛一般。
「呼……其實,你不用親自來送。」
「我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想看打架罷了。」
「呵,看你也是佛祖的門生吧,怎麼如此不安分?不過,等我回去時,這場架早已結束,收鑼罷鼓了。」虎禪看著血色的千紅,忽覺這樣的女人跟拳腳兵刃是一回事,都是血腥的。
「那你回去幹嗎?」
「處理後面的事……我的朋友,我想在今年暑假讓他滿願,不能因傷耽誤。」
「讓人滿願?你當自己是菩薩?」
「不,如果是真正的朋友,那會比菩薩更可靠。」虎禪閉眼,開始養神,偶爾睜開條縫斜視。
千紅專心開車的模樣,太好看。她似乎感覺到虎禪的目光,一腳油門踏下,推背感傳來,虎禪尿意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