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身份,憑什麼坐過來?」這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身材肥壯、西裝光頭的中年男人,阿培知道,人們都稱他為羅漢,小輩人叫他漢哥,勢力之大僅在山爺之下。
阿培卻不怕,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我看這兒位置多,來坐一把交椅,其他的沒人教過我。」
「回去!」
「山爺到!」羅漢的逐客令剛一齣口,大廳外頭的招呼聲打破了僵局。
二十桌人全站起來,唯獨方才對阿培下逐客令的那位,坐著原地不動。
「倒酒!」山爺大聲招呼。
「今天,阿培扎職!四二六!行黑旗職責!幹!」誰也沒想到,山爺還沒坐下,站著倒上一杯酒,就是如此直接,阿培忽然面紅心跳,牙齒一咬,說不出話,也端起酒杯。
「慢著,誰同意的?」西裝中年人懶洋洋地開口,卻是中氣十足。
山爺卻不管,一杯飲盡,再倒一杯,走到中年人身邊,俯身耳語,拿著酒杯的手,擺向場中年輕人多的方向,這時候,誰也不敢出口大氣。
「羅漢,年輕人很有意思,一塊兒打過一場架,喝上兩杯酒,說幾句話,就敢一起上路,咱們都不是那個年紀的人了,以後的新人,還勞煩您多看顧了。」
羅漢抬起頭四面望望,眉心蹙成一團,過了良久方才端起酒杯,跟山爺碰了一下。
「好!」場中不知是哪個年輕人叫了一聲,大家歡呼起來,阿培只覺得臉頰發燙,熱血上湧。
敬了大家,又敬了山爺,阿培低下頭,只覺得敢上刀山,敢下火海。
「阿培,你這兩年出力不少,他們都樂意跟你,另外有一間賭場、一間夜場,也給你照看,後天到我辦公室來,我讓人帶你去。好好做事吧,這輛車先開著,做大人了,想要更好的車,以後自家賺。」山爺囑咐一聲,一把車鑰匙,輕輕放在桌上。
阿培一下子懵了。
「山爺,不說了,以後只要是我能做的,您儘管吩咐吧!」
「嗯,飯後,在會議室做扎職儀式,‘心腹’‘聖賢’主持,這幾位是公司的老人,以後多向他們請教,等儀式完了,跟弟兄們出去找樂子慶祝吧,我還有要緊公務處理,先回去了。」
「山爺,我送您。」
「坐下,陪大家好好喝上幾杯吧。」
山爺剛一離席,羅漢也帶著自己的人走了出去。
簡易的儀式設在會議廳中,香案旗彩已是齊備,坐堂、陪堂、盟證、聖賢均已就位。阿培赤膊上身,跪於香案之前,香案供五祖、祀關帝,上方懸掛「忠義堂」匾額,香案上更擺有尺、秤、鏡三物——尺,度量兄弟行為;秤,權衡義氣公道;鏡,照徹忠奸善惡。
「天開黃道良辰好,英雄結義在今朝。黑旗職責非關小,江湖律例把權操。對外有奸全斬草,對內檢查穿黑袍。君子處事有正道,欺軟怕硬不英豪。有過亦宜分大小,情雖可恕法難逃。輕則紅棍要領教,重則安刀自己剽!規矩都明白嗎?」聖賢大爺念罷洪門禮儀「黑旗令」,隨即大聲喝問。
「全仗成兄與拜兄指教!」阿培來之前接到的信中,各種回答方法均已安排。
「門中七十二例!二十一則!十禁十刑!若違條款應當怎樣?」
「死於刀槍之下!」阿培大聲回話。
管事盟證抓一隻雄雞,行至香案前,一刀斬首,喝道:「有如此雞!」
阿培起身,倒退、躬身出門,意為「不敢背對神明聖賢」。
儀式暫告一段落。如今的儀式,已遠不如古代那樣煩瑣。
門口一齣,四下裡的弟兄們都迎上來,祝賀恭喜,擁著阿培出了門。
只有阿培知道,方才那種陣勢,和打架是兩碼事,卻逼得自己四脖子汗流。
「今天喝個痛快吧!順道看看有沒有漂亮姑娘!」有人提議。
阿培本想回去,可是晚上的訓練取消了,年關將至,人也寂寞得厲害,最近實在想找個女朋友了,哪怕不發生任何事情,只在眼前蹦躂都賞心悅目。
東聯的場子裡,似乎已經有人安排好了,車剛在門口停下,禮儀小姐就迎了上來,阿培不願意去包廂裡,說大廳才有氣氛。
「嗯?」阿培看到吧檯前有個婀娜的身影,衣服穿得嚴實,也沒蓋住那一身的風情,雖然沒看見臉,阿培只覺得這個背影哪怕混在幾千人裡,都能驚豔出眾。
「兄弟們,多謝大家賞光,玩好!喝好!」阿培招呼幾聲,提上兩瓶酒,走向那個讓人心癢的獵物。